中间的曲折危险,只有钟青叶和齐墨这种当事人,才能有切身的体会。
看到那个白衣的少女身形消瘦的站在众人前,明明不过一天一夜,她却好像已经等待了无数个年年月月,明亮的眼眸中泛起了猩红的血丝,面孔惨白毫无血色,眼睛下方浓郁的一片,仿佛都在提示她这段时间的惊险。
明明……才不到十八岁的少女…
接到他的目光,钟青叶惨白的唇角缓缓上扬,虚弱的没有颜色的微笑,在一瞬间擭住他全部的目光。
齐墨的心,突然间柔软了一大块,一种近乎疯狂的心疼,开始不受控制的蔓延。
顾不上去管任何事情,他箭步往前,在众目睽睽下,一把抱住了少女纤细的身体,紧紧的,犹如要揉进身体的力道。
钟青叶一震,仿佛透过了齐墨的四肢百骸,看到了他充斥满不安和惶恐的心。
他是顶天立地的男人;他是沙场政局的传说;他是北齐百年来最强的王爷;他是数不尽的百姓眼中不会垮塌的传奇,但他更是钟青叶的齐墨。
这样一个男人,是用怎样的心情被软禁在皇宫,是用怎样的心情为她提心吊胆,是用怎样的情绪将她拥在怀中。
耳边有侍女低低的抽泣声,齐墨把她的头紧紧的按在他自己的胸口,心跳声声可闻。
他说:“我回来了。”
四个字的句子,余音缓缓飘散在耳际,钟青叶瞪大了眼睛看着天空,眼睛有酸涩的痛楚。突然的,心里原本空荡的某个角度,在这一句话中,被彻底填满了。
150、天作之合
齐墨安然无恙的回归,仿佛在用一种特别的方式告诉所有人,睿王府已经的从这一大片漩涡般的灾难中有惊无险的脱出,也隐隐在向某些蠢蠢欲动的人警告,无论如何重大的灾难,睿王府都是屹立不倒的高峰。
既然人已经送到了,公公便躬身告辞,齐墨心情不错,虽然不待见齐穆的人,但还是大方的打赏了他,看着皇宫的轿子渐渐远去,窝在齐墨怀里的钟青叶仰头问道:“你还好吗?”
府门前人多眼杂,本来是不应该说任何话的,但是钟青叶心中焦躁难安,和齐墨失去联系的一天一夜里,虽然心里的理智不断在提醒她齐墨不会有事,但是总有种惶恐难安的感觉,即便已经看到了他这个人,还是要得到他亲口的回答才算放心。
齐墨低下头,深深的看了钟青叶一眼,她的憔悴那么明显,疲惫几乎爬满了整具身体,不用问他也知道她一定很长时间没有休息了,纵然被隔绝在宫中,但是齐墨很清楚,这次的巫蛊一案睿王府能安然无恙,都是钟青叶的功劳。
怎么办?他问自己,越来越陷入她的漩涡了,怎么都拔不出来。恨不得把她放进口袋里,日日夜夜不离身的带着;恨不得把她揉到骨髓里,与自己融为一体;恨不得把她牢牢的握在手里,不许任何人的窥探。
他的青叶……
怎么办?他如此离不开她了……
“齐墨?…你怎么了?”钟青叶见齐墨久久不说话,还以为他怎么了,慌忙伸手抓住他的衣摆,焦急道:“是不是哪里受……啊…”
钟青叶的话还没说完,齐墨突然弯腰将她整个打横抱起,箭步朝府内走去,钟青叶猝不及防,不得不伸手一把搂住他的脖颈,惊讶道:“你做什么?”
齐墨不答,微微伸手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上,语气生硬道:“休息。”
钟青叶挣扎着把头抬起来,目光与他对视,严肃道:“还有很多事情要解决呢,你刚刚回来,很多情况都不清楚,我怎么能……”
“休息!”齐墨加重了力道将她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肩膀,语气冷冰冰的:“剩下的事情由我就够了,你,休息!”
钟青叶:“……”
看着王爷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顾忌的将王妃抱紧府内,纵然两人是天下皆知的夫妻,这种亲密的举动依然有些不合规矩。年轻的侍女红了脸颊,羞涩的低下头,心中却在默默羡慕钟青叶能有如此佳夫,当然,只是羡慕,毫无嫉妒。
男子爽朗一笑,嘻嘻哈哈的打趣着脸红的侍女,一大批人嬉闹着走进王府,笑声传到半空,成了鸡飞狗跳的京阳城唯一一处的欢乐。
王爷和王妃,一个顶天立地,一个手段过人,真是天作之合的两个人啊……
睿王府的下人们,上至发虚皆白的老者,下至十几岁的姑娘男子,无不在心中感叹,且默默祝愿两人能白头偕老,永不分离。
因为有齐墨在,春夏秋三个丫头自然不会做电灯泡,早就和众人嬉闹的跑远了。齐墨抱着钟青叶一路回到新房内,看着和自己离开时一模一样、被褥整齐的床铺脸色微沉,什么话都没说,轻轻将钟青叶放在床上,伸手就要解她的衣服。
钟青叶脸色一红,慌忙伸手抓住他的手:“你要做什么?”
齐墨冷冰冰的看了她一眼,眼神有些促狭的古怪,看的钟青叶郁闷无比。哪知他清了清嗓子,慢悠悠的道:“你喜欢穿着衣服休息吗?”
钟青叶脸色一红,这才明白自己曲解了他的意思,却又不好承认,只得道:“当然没有,我只是不习惯别人替我解衣宽带的。”
齐墨深深的看了她一眼,目光透彻的让钟青叶几乎要怀疑他是不是看穿了自己的伪装之词,正当别扭无比的时候,就听到齐墨理所当然的说道:“以后总会习惯的。”
“你说什么呢?!”钟青叶俏脸通红,恼羞成怒的看着他,嗔怪的模样娇俏可人,看着齐墨心中愉悦,根本不用想太多,也不需要回答她的话,低头就恶狠狠的堵住那张不会饶人的嘴。
钟青叶一惊之下,整个人被齐墨扑到在床上,唇齿交。合,水声黏黏,她没有像以前一样恶狠狠的推开齐墨,像是经过这一次的风波,终于有些看清了自己的心。伸手,温柔的环住齐墨的脖颈,将他的拉紧,加深了这个吻。
一吻情定,钟青叶朦朦胧胧的在想,她可能找到想要东西了。
长吻过后,钟青叶面色徘红的缩在齐墨怀里,像只小猫一样缩成一团,整个人懒洋洋的,红肿艳丽的唇微微破皮,透出暧昧的气息。
齐墨圈着她,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她的长发,淡淡道:“想要什么奖励?”
“奖励?”
“嗯。”
钟青叶突然回过神来,抬起头眼神亮晶晶的看着他,精光闪闪的模样的看的齐墨好笑无比:“想要什么都可以吗?”
“嗯。”除了离开我。
“ye!”钟青叶俗气的做了个v字手势,也不管别人看不看得懂,扑在齐墨怀里笑的无比j诈:“我要钱!”
“……”
“不可以么?”钟青叶的嘴巴一下子瘪了,无限幽怨的看着他:“明明是你自己说什么都可以的,小气!”
齐墨失笑,唇角勾勒的弧度浅淡而愉悦,伸手将不听话的某人重新搂紧了,淡淡道:“我没说不可以。”
“那……!”钟青叶又瞬间兴奋起来。
“我只是在想,你怎么那么爱钱?”
钟青叶的瞳孔微微一动,一抹不知名的情绪飞速闪过她水晶般的眸子,的还没让人发现,便隐没消失了。
“这世上有谁不爱钱的,你别转移话题啊,说到底可不可以?”她板起脸,一副装出来的凶悍。
齐墨静静的看了她一会,眼神剔透的没有任何情绪,好一会才把她按在床上,淡淡的说道:“等这件事情结束后,要多少都给你。”
151、会是两败俱伤
说完还没等钟青叶欢呼出声,齐墨继续用那种淡淡的语气道:“在那之前,你好好休息。”
钟青叶被他按在床上,生硬的用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眨了眨眼睛,齐墨瞪着她,钟青叶又眨了眨,齐墨继续瞪着死鱼眼。
“不行!”钟青叶突然像抽风一样猛地推开他坐起来,眼睛瞪的像牛一样:“现在哪是睡觉的时候,不是还有一大堆事情要解决吗?你刚刚回来,连情况都没弄清楚,五鹰又不在,你一个人……”
“我说了,有我就够了!”齐墨突然厉声打断她的话。
钟青叶一愣,还没说完的话就像石块一样卡在喉咙里,呆呆的看着齐墨,再说不出来半个字符。
齐墨好像突然之间发怒了,一把将她推在床上,咬着牙狠狠的道:“你听着,你只是一个女人,做好你自己的本分就可以,男人的事情由我解决,轮不到你插手!”
钟青叶陡然瞪大了眼睛,浑然不知所措的看着齐墨,瞳孔在放大的眼眶里微微颤抖,犹如一块战栗的水晶。
齐墨愣了一下,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情绪太过激动了,松开按住钟青叶肩膀的手,侧坐在床边,伸手取下了脸色的面具,揉了揉眉心,表情在毫无动静中掺杂了疲倦的痕迹。
钟青叶缓缓从床上坐起来,放大的瞳孔逐渐收缩,眼里有飞的情绪在闪动,太多太杂,反而看不到她到底想表达什么。
钟青叶也不知道那一刻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好像热浪滚滚的火焰,突然间被一盆凉水当头浇下,虽然没有完全熄灭,却渗出让人讨厌的浓烟,一瞬间包裹了整个心脏。
她缓缓从床上爬下来,穿好鞋子,站起来往外走,还没走两步手腕就被拉住了。
“你去哪?”齐墨在身后问道。
钟青叶缓缓吸了口气,像是要将这些对她而言陌生无比的情绪全部压制下去,连头也不回,她轻声道:“如果你只是需要一个在家等候你的女人,那么,何必找到我?”
说完也不管齐墨是什么反应,钟青叶一发力挣脱了他的手,脚步又又急,却丝毫不显得仓促,一直走到门口的时候才停下来,低头缓缓道:“齐墨,我以为你知道,我根本不是那种会心甘情愿等在家里的人,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自己,我想活着,所以…我不会把我的命,托付给任何人。”
门被用力的拉开,屋外天色是偏向灰黑的颜色,三月的梅雨还没有过去,那短暂的两天阳光,想要驱散这种阴霾,恐怖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吧。
钟青叶走了出去,头也不回。
齐墨一个人坐在新房内,大红的喜字衬做了他的背景,他愣愣的看着钟青叶离开的方向,像是在奇怪怎么突然之间,好好的两个人就变成了这样。许久,他咬了咬牙齿,伸手扶住的额头。
不是故意想吼她,也不是故意想打击她,他只不过在害怕而已……
这次的巫蛊事件,其实早在一开始他就发现了端倪,只是偏偏又在南域发现了拜月教的痕迹,再加上齐穆很就要前去主持封陵仪式,东商的和亲队伍也没有离开。
站在齐穆的位置,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在封陵仪式即将到来和东商和亲的队伍也没有离开的当头,掀起大规模的波澜是一件极其冒险的事,若一个处理不好,非但会给东商留下不好印象、影响封陵仪式的顺利成行,甚至连北齐数百年的根基都会为之颤动。
齐穆是个谨慎的人,齐墨一直是这样认为的,却万万没想到他居然会一反常态的铤而走险,导致他的措手不及,留下钟青叶一个人维护整个王府。
说到底,不是齐穆有多厉害,也不是这次的事情多么难以预料,不过是齐墨自己,太过相信自己的判断,轻敌了而已。
被困在皇宫不能出来的一天一夜里,他得不到外界的半点消息,不知道事情到底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也不知道钟青叶到底怎么样了,也只有到了这种时候,他才深切的明白,他害怕失去她。
对于齐墨而言,从小到大从来就不知道害怕是什么东西,唯独这次,唯独这一次,他切身的领悟到了,这才越发的不安。
如何不了解钟青叶是什么样子的人,如何能不明白她根本不是那种乐于一片圆笼天空的人,钟青叶在他眼里,比起象征女人的金丝雀,更似一只翱翔天际的苍鹰。明明就在身边,明明搂在怀里,却依然让人觉得,她随时会展翅离去。
所以,才恐惧…
恐惧她会离开,恐惧她会危险,恐惧自己,总有一天会失去这只苍鹰的陪伴。
到底要怎么做?到底要怎么做才可以绑住她的手脚,折断她的翅膀,让她一辈子不能飞翔?
怎么做…才能填补自己那随时都在不安的心…
齐墨整个人往后一倒,重重的仰面倒在喜床柔软的被褥上,少女才离开不久,被褥仿佛已经冷却了,只有属于她的那股淡淡的香味,无时无刻的萦绕在鼻息间。
齐墨烦躁的用力按压自己的太阳|岤,对这样束手无策的自己简直痛恨到了极点。
明明,只要不顾一切的绑住就好…可是,他居然下不了手。
一想到那双潋滟的眼睛可能再也不会对他露出笑意,他的心就有一把巨刀在锋利的切割,这样的行为,会是两败俱伤么?
咚咚咚,沉重的脚步声,仓惶而失措。钟青叶从来不会有这种脚步。
齐墨散掉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将面具扣在脸上,翻身坐好,淡漠的看向门口。
“王爷!——不好了!王爷!——”
一串夹杂惊恐的呼声从门外传来。
152、皇宫火葬
听到这种惊叫,齐墨皱了皱眉毛,从床边站起来,往屋外走去。
钟青叶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把门锁上,只是带上了一点,以至于齐墨才刚刚走到门边,大门砰的一声就被人用力从外面推开了,要不是齐墨反应,铁定被撞的很惨。
“啊!”
推门进来的人是个面生的小厮,看上去年岁还不到十八,嘴唇上有一圈淡淡的绒毛,大概是没想到齐墨就站在门边,猛地闯进来看到一张面具,本能的被吓了一跳,后退几步惊叫出声。
齐墨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声音没有一丝温度:“你是刚刚进府的奴才?”
那年轻的小厮愣愣的点点头,眨巴着圆圆的眼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待会自己去管家那里领罚。”扔下这么一句冷冰冰的话,齐墨越过他径直往外走。
小厮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表情又缓缓垮了下去,最后变成一幅哀怨的模样,突然想起自己来的目的,一下从地上了跳起来,见左右已经没有了齐墨的踪迹,懊恼的狠狠一拍脑门,转身追了出去。
齐墨并没有走多远,再加上小厮是用跑了,不多时便追上了。
“王爷……”
齐墨顿下脚步,冷冰冰的看了他一眼:“说!”
小厮莫名其妙的被吓住了,呆了一会,见齐墨已经露出了不怎么耐烦的表情,这才慌慌张张的道:“回…回王爷,皇宫里派人来了…说是要…王爷和王妃立刻跟他们走……”
齐穆?
齐墨眯了眯眼睛,看了一眼惴惴不安的小厮,不发一语的朝大厅而去。
等齐墨到达的时候,钟青叶已经陪同等候多时了,说是皇宫派来的人,其实也不过一个公公而已,一见到齐墨立刻恭敬的行礼。
齐墨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的钟青叶,在看看那公公,缓缓道:“什么事?”
公公恭敬无比的道:“传皇上口谕,特来请睿王爷、睿王妃前去奉天门现观审制。”
钟青叶不自觉的蹙了蹙眉,这太监所谓的口谕,是齐穆下令要她和齐墨去现场观看审问,所审之人应该就是巫蛊事件中的“涉案人员”。齐穆想做什么?
“请公公带路。”齐墨缓缓说道。
由太监的指引,钟青叶和齐墨颇有些莫名其妙,琢磨不透齐穆到底是什么意思,却也不能抗旨不从,只得抱着走一步算一步的想法,坐上轿子,一行人往奉天门而去。
所谓的奉天门,就相当于皇城的后门,与被俗称为午门的皇宫承天门共成一线,承天在前,奉天为后,旁边还有不少名字各异的大小宫门。说是宫门,其实不过是在进入皇宫内地的必经大门而已,和现代故宫不一样,在北齐,这些宫门外还有一层宫墙,除非皇帝下令开启,否则一般百姓不能进入。
一般情况下,若是斩首示众,都是在皇宫的正门,也就是承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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