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从不对人说这些东西。
大概,又是心里的不安全感在作祟吧,恐惧被人看到自己的懦弱。
但是从心底而言,她宁愿回到小时候,或者同父母一起死在那个污秽的地牢里,而不是走入军情部,满身血污的活到现在。
多希望自己还是个孩子,因为擦破皮的膝盖,总比伤痕累累的心,要容易愈合一些。
又是这种眼神……
习昃蹙了蹙眉毛。
这女人到底是怎么回事?每次看到他,总是会不受控制的露出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眼神呢…
明明悲伤到了极点,却又流不出任何一滴泪的眼神……
仿佛可以透过她的身体,触碰到她心里那个无边无际的深渊。
那些流不出来的眼泪,在她的身体里汇聚成了赤红的海洋,一滴一滴,长长久久的沉淀着,她在里面不受控制的沦陷、沉沦……
该有多痛苦呢……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眼神,但是习昃很清楚,他一点都不想明白。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痛苦的源泉,而人心永远是复杂的,过多的了解别人的痛苦,总归不是一件愉的事情。而他,到现在也没有探究的心情了。
“我来找你,是有事和你商量。”孩子垂下眼帘,长长的睫羽如同蝶翼轻颤,有意无意的打破了这片沉寂,却拒绝对钟青叶的对视。
钟青叶猛地回过神来,有些难堪的扭过头,讪讪的道:“抱歉……我有点走神了,呐?是什么事情需要找我?”
习昃的眉心不自觉的蹙了一下,双手在膝盖上微微僵硬,犹豫了一会,喃喃道:“明天……是斩首的日子……”
钟青叶蓦然瞪大了眼睛。
对啊,她怎么会忘了?!齐穆曾在二十八日下令,三天后将处死这一次巫蛊事件中的犯人,算算时间,就是明天了。
“你想去给家人送行么?”她问的小心翼翼。
孩子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微微点点头。
钟青叶的眉目瞬间柔和下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了孩子的脑袋,轻轻的道:“好孩子。”
逃避不是一个好习惯,勇敢的面对,才是强者的作风。
孩子,你很棒。
175、风云迭起
苍央大陆,三国之首北齐,天翔历六年,三月三十一日。
这个日子是那个时代,整个大陆的人都无可奈何去铭记的日子,有多少人愿意记住,有多少人不愿意记住,记忆中的这一天,都极度鲜明的存在着,以鲜血艳丽的颜色涂抹着,一辈子无法忘记。
震动了三国的北齐巫蛊事件,从开始到结束,真正肆掠的时间还不到两天,但就是这两天,北齐皇朝政坛上活跃的大人物几乎垮塌了一半。受到牵连的人不计其数,光是收押问斩的,就达五位数,流放剥削的人达数十万,而在之后随即而来的震中遭受波及的,更是数不胜数。
巫蛊事件从开始到结束,全程都被北齐皇帝齐穆封锁,一直到磨难结束,该收押的收押,该流放的流放,该封锁的封锁了,北齐首都京阳城才重新打开大门。消息掺杂着血的腥气不断朝周围扩散,所到之处掀起波澜万状,并且以越来越夸张的势头,疯狂的朝与北齐地盘犬牙交错的东商、南宋二国传递而去。
作为北齐的同盟,随此次和亲队一并来到北齐国都的东商皇帝耶律无邪首先表态,直指这次的事情归于北齐的内事,无论从何发展他东商都不会参与其中。
短短的一段话,数十个字,用笑眯眯的语气说出来,便彻底将东商从这次的事情中挣脱而出,摆明了旁观者的姿势,不支持也不反对,撇的一干二净。
三国中实力最小的南宋也随即传来消息,不约而同的与东商站在了统一战线上,对巫蛊之事的产生报以表明同情,暗中讥讽的态度。一言一行虽然摆着旁观者的模样,却有不少的小道消息流畅而出,每一句都在讽刺齐穆这皇帝坐的晃悠,活该北齐遭受这场大罪。
因为牵连的人数太多,北齐的朝政有些晃悠不定,再加上巫蛊事件出现的突然,结束也十分仓促。纵然有齐穆手下的人歇斯底里的证明犯人已经认罪,并且拿出了一系列的证据,但是显然百姓们也不是那么好欺骗的,或多或少都对这件来的突然去的的更突然的巫蛊大案心存疑虑。
古代封建,不若现代,人类对于巫蛊这种满身神秘的未知事物天生就保佑一种敬畏感,出于这种恐惧的敬畏,再加上这次的事情实在太过仓促,无数的谜团聚集起来,足以撼动百姓的心里的坚定。
一旦人心不定,各种各样的小道消息也随即增加,人心惶惶间,风云迭起,各种各样的势力在隐晦的生长,或张露头角,或悄无声息,局势一瞬间有了混乱的感觉。
常有人说,君为舟,民则水,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数十个百姓心存疑惑没什么大不了,但若是全国的百姓都心有不解,那可就不是一件好事情了。钟青叶不知道齐穆是怎么想的,但是会出现这种情况,想必他心中也有事预算的。
不过这些事情暂时还轮不到她来操心,无论齐穆的具体计划是什么,只要威胁不到她,钟青叶也就乐得悠闲,除了适当的掌握情况外,该怎么生活还怎么生活。
于此同时,齐墨作为声望极高的睿王,又是在这次事件难得的有惊无险,人心惶惶的众人纷纷将目光凝聚在他身上,希望可以从他口中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这到底是确切的巫蛊之案,还是另有隐情的谋杀。
但是齐墨的态度则更加奇怪,充分发挥了他阎罗王爷的外号,冷着一张脸对所有传言视而不见,无论什么事情都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就算民间有夸张的言论说这次的事情完全是他为了铲除异己而制造出来,他也全当做没听见,该做什么就做什么。
他避而不答的态度显然是给这原本就乱成一团的局势添了一层迷雾,局势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众人心中的疑惑更加庞大,人心动荡不安,一些隐在幕后的势力也有些按捺不住,想要趁着这次的事件一举登天。
总得来说,这场由齐穆一手导演的戏码,已经发展了难以控制的地步,局势隐隐有了大乱的预兆。齐穆在想什么钟青叶猜不透,但是心里总归有种念头,齐穆在暗中酝酿一个大动作。
这个动作可能比巫蛊事件来的更加猛烈,出于对自身的安全考虑,钟青叶决定这一次一定要握足筹码,不能再像上一次那样依靠运气了。
等这些事情暂时告一段落的时候,一定下点功夫,好好了解一下齐墨和齐穆这个让人头疼的家伙。另外还有迟迟停滞不归的东商迎亲队伍,耶律无邪到底在想什么没有人知道,他那张笑眯眯的脸怎么看都不不太对劲,也得小心提防一下。
钟青叶站在门口的大红木柱前,一身黑色长袍简单明了,长发高竖挽成发结,面上不着脂粉,系洛带,踏马靴,做男子装扮。微微仰头看着因为三月霉雨而不甚明亮的天空,眉心微蹙。
刚刚走进这王府的时候,心中明明是想着不要过多参与到齐墨和齐穆之间的王者斗争,尽量避免会牵连到自己,但是据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怎么都是一种奢望了。
身不由己的,就如同以前在现代一样,她既然选择了和齐墨站在一起,那么,似乎就没办法从两人之间挣脱出去。
更何况现在的她,没办法看着齐墨死去……她做不到了。
事到如今,也只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习昃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钟青叶的背影微微愣了一下,面上的表情被阴鸷沉沉的天掩映的有些模糊黯淡,走到钟青叶身边,面无表情的道:“走吧。”
今天,是巫蛊事件中的犯人处死的日子,齐穆特别下令,全城围观,意在警示那些蠢蠢欲动的人,背叛皇族是什么下场。
钟青叶贵为王妃,不属于受命的范围,就算不去也没什么关系,但习昃开口,她怎么也不会拒绝这孩子和家人告别的机会。
“做好准备了么?”她头也不回的问道。
176、和齐墨斗,必败无疑!
钟青叶是一番好心,知道这一去打击不小,因此才特地询问了一句。
“少啰嗦。”
可惜,某个小孩看上去很显然心情不佳,根本不承她的情,面无表情的说道:“如果你不想去,我并不勉强。”
钟青叶忍不住想要伸手狠狠的敲这破小孩一个爆栗,但是看在今天情况特殊,她也不和这孩子一般计较。
“走吧。”
自然而然牵起他的手,钟青叶带着他朝王府大门走去。
她并没有告诉齐墨要带习昃去刑场的事情,但是显然齐墨也是知道的,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大概是心里也知道这对习昃的意义,所以不忍让钟青叶失望吧。
从后门出了王府,步行朝皇城而去,京阳城的人流量比之前几天显然是多了不少。只是人人素衣黑带,路边没有商贩的叫卖声,沿途的酒楼茶肆也没有开门,人人行色匆匆,细看之下还可以瞧见眼里的恐惧之色,一个个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偌大的京阳城在这一次寂静有些诡异,仿佛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语,耳膜间听到的,只有黑鞋底部摩擦青石板发生的细碎脚步,一路蜿蜒而去。
全程走过,习昃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由钟青叶牵着走,别说开口说话,就连半点声息都没有发出来,钟青叶心中喟叹,却也是无可奈何。
别说这孩子了,就连她这个纯粹的旁观者,都感觉心中发堵,表情惨然。
或许,习昃这孩子在某些方面比之钟青叶还要坚强,至少他敢于直接面对族人的离去,而钟青叶呢?长久的时光沉淀下来,或者已经在无形间磨掉了她性格中尖锐的成分。
每次想到这里,除了感叹,钟青叶更多的是无奈。
没有人不想一直不要长大,但是每个人都得按照冥冥中制定的道路前进,就连钟青叶这种唯物主义者,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是不是真的有所谓的命运的存在,那要不然,人怎么会对自己的人生有那么多的难以控制,和那么多的无可奈何?
这就是所谓的成长么?
钟青叶越来越不明白了。
北齐的刑场屹立在北方空旷的山谷里,与北齐这个国家一样古老,历代下来已经不知道积累了多少的冤魂骸骨。但是这一次不一样,诅咒皇帝在古代是不能被饶恕的大罪,所有的犯人都在午门当众斩首,以儆效尤。
当钟青叶牵着习昃走到皇宫承天门前的大广场的时候,那里已经密密麻麻的站了很多素衣百姓,还有不断的人群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充实这里的拥挤。
承天门即皇宫的正门,又是俗称的午门,在古代是被誉为正气最盛的地方,因此对于罪大恶极、无法原谅的犯人,都会选择午时三刻在这里斩首,从另一层意思上来,就是要借由这里的凌然正气彻底击垮这些犯人罪无可恕的魂魄。
当然,这些东西对于钟青叶来说根本是不值一提,但对于古人来说,在午门被斩首的人,每一个都是罪大恶极的,无法原谅的罪人,即便死后,魂魄也要被投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承天门门前有个巨大的广场,宽阔程度足以和现代故宫的广场相媲美,现在距离午时三刻还有一段时间,钟青叶横目一扫,只见在广场的另一端,也就是皇宫的正门前,不知道什么时候高高竖起了一根旗杆,黑底黄面的“齐”字在九条黄龙张牙舞爪的簇拥下迎风招展,旗帜微微作响。
在旗杆的后方,已经搭起了一座宽大的帐篷,左右后三方闭合,前面虚空,高台耸立着,以黑底黄字为背景,摆放着三个檀木大桌椅,一高两矮,桌子上各置有文房四宝一套,最中间的桌子上还摆着一个暗红色的笔筒,里面林立的插着一些形状如剑的令牌。
以帐篷为中心,往左右衍生,一字排开各有二十根硕壮的高木,极高极粗,顶部烈烈燃烧的火焰,黑烟滚滚,带着黑色的不知名物质袅袅朝高空飞去。
因为有四十根粗壮的火柱,广场上的温度比之其他地方要高上不少,再加上人群拥挤,钟青叶的额头微微泛了些细小的汗水,低头看了一眼习昃,却见他脸色冷漠,眉宇间的气质疏离至极,两只眼睛阴冷的盯着正前方的大帐篷,全身僵硬如同石雕一般。
钟青叶微微叹了口气,伸手拉紧了孩子的手指,转头开始打量着广场内的守卫情况。
看得出来,齐穆对这次的当众斩首极为重视,就连现在犯人还没到场,守卫的御林军已经将整个广场团团包围。除了地面上一列一列蓄势待发的士兵外,就连三面宫墙上密密麻麻的站满了面无表情的士兵,手中的刀剑林立,拉弓上弦,锋利的矛头对准了台下的众人,铁血的寒气之浓厚,将整个广场罩的严严实实。
光是明面上的人,粗略一看就有不下五百,还不知道暗中设置的人有多少,至少从钟青叶眼里看过去,暗中的埋伏的哨卫比明面上的,只多不少。
稍稍一琢磨,钟青叶就明白这齐穆这么紧张的原因。
他无疑是想借这次的事情竖立他的威信,不求能压过齐墨,但至少也不要和他相聚太远,如果这次斩首事件被人阻拦,对他的威信无疑是一次更大的打击,所以无论如何,这次他不都会允许有意外发生。
想起齐穆那张似笑非笑的狐狸脸,还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瞳孔,钟青叶的心里就忍不住的厌恶,这种人不能用常理去推断,而钟青叶这种来自现代的人,更加无法明白他这种用鲜血堆积起来的威信到底有什么意义。
强权和杀戮可以打下江山,却绝对守不住江山。
钟青叶闭了闭眼睛,又缓缓睁开来,漆黑的通孔一片清明。这个道理齐墨明白,齐穆呢?他是否明白?
如果他连这一点都不明白,和齐墨斗,必败无疑!
正想的出神,身边的孩子突然一把抓紧了她的手。
177、连我自己,都救不了我自己
钟青叶是一番好心,知道这一去打击不小,因此才特地询问了一句。
“少啰嗦。”
可惜,某个小孩看上去很显然心情不佳,根本不承她的情,面无表情的说道:“如果你不想去,我并不勉强。”
钟青叶忍不住想要伸手狠狠的敲这破小孩一个爆栗,但是看在今天情况特殊,她也不和这孩子一般计较。
“走吧。”
自然而然牵起他的手,钟青叶带着他朝王府大门走去。
她并没有告诉齐墨要带习昃去刑场的事情,但是显然齐墨也是知道的,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大概是心里也知道这对习昃的意义,所以不忍让钟青叶失望吧。
从后门出了王府,步行朝皇城而去,京阳城的人流量比之前几天显然是多了不少。只是人人素衣黑带,路边没有商贩的叫卖声,沿途的酒楼茶肆也没有开门,人人行色匆匆,细看之下还可以瞧见眼里的恐惧之色,一个个低着头,默不作声的朝着一个方向而去。
偌大的京阳城在这一次寂静有些诡异,仿佛所有人都失去了言语,耳膜间听到的,只有黑鞋底部摩擦青石板发生的细碎脚步,一路蜿蜒而去。
全程走过,习昃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由钟青叶牵着走,别说开口说话,就连半点声息都没有发出来,钟青叶心中喟叹,却也是无可奈何。
别说这孩子了,就连她这个纯粹的旁观者,都感觉心中发堵,表情惨然。
或许,习昃这孩子在某些方面比之钟青叶还要坚强,至少他敢于直接面对族人的离去,而钟青叶呢?长久的时光沉淀下来,或者已经在无形间磨掉了她性格中尖锐的成分。
每次想到这里,除了感叹,钟青叶更多的是无奈。
没有人不想一直不要长大,但是每个人都得按照冥冥中制定的道路前进,就连钟青叶这种唯物主义者,有时候都忍不住怀疑,在某个看不见的地方,是不是真的有所谓的命运的存在,那要不然,人怎么会对自己的人生有那么多的难以控制,和那么多的无可奈何?
这就是所谓的成长么?
钟青叶越来越不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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