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儿却笑道:“夏儿的温柔是我们有目共睹的,做了娘亲后越发柔情似水了,怎么会是不够好的呢?”
夏儿脸上漾起一丝羞涩的红晕,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声音细细的。“你们就知道取笑我。”
秋儿跟随着一笑,却将目光投向内室里,含着一声惶恐和叹息道:“希望娘娘和娘娘肚子里的小皇子,一切平安才好。”
齐颜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用力的跺了跺脚,满脸的焦急挡都挡不住。“到底是怎么回事啊?这么久还不出来,是不是皇嫂她……不行!我要进去看看!”
说着便要朝屋内走去,黄鹰急忙拉住她,“我的小姑奶奶,这个时候你就别添乱了,那么多太医在里面本来就腾不开手了,你要再进去,更是杂乱了,你还是好好呆在这等太医出来吧。”
“可是……”齐颜一脸的焦躁难忍,还想再说什么,冷不防钟浩宇突然开口道:“黄鹰说的没错,现在太医也许正在忙,公主现在进去确实不方便,浩宇知道公主担心娘娘,还请按捺住心绪,耐心等候。”
齐颜抬头看了他一眼,但见钟浩宇目色纯净如琉璃一般,不知怎么的脸颊都红了一片,低下头扭捏的绞动了一下手指,低低的道:“我听浩宇哥的就是。”
在一旁没有说话的研紫所站的角度正好把她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一个好奇,似乎想起了些什么,正在这个时候,几名太医突然从内室中走出来。
出来的太医都是年龄五十往上的人,脸上皱纹微微,熬夜的痕迹在他们这个年纪表现的尤为明显,三人都是脸色蜡黄,神色颓靡难看,额头处的冷汗都没来得及擦掉,眼睛里满是血丝,一走出来就看到屋外这么大的站在,三人慌忙下跪行礼。
“哎呀我说你们,别请什么安了,说,皇嫂到底怎么样了?”外室中,除了齐墨外就属齐颜的身份最高,但齐墨始终一言不发,齐颜憋得受不了,这才匆匆开口道,许是真心焦急,她的话说出来,倒是有几分五年前任性活跃的味道。
年龄最大的一位太医伸手擦了擦头顶的冷汗,道:“回皇上,回公主,回各位将军,娘娘的胎气已经稳定了,母子无恙。”
“真的?!”齐颜一瞬间惊叫起来。“皇嫂和皇嫂肚子里的孩子真的没事了吗?你确实是没事了吗?你没骗我吧?!”
老太医疲倦的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往地上磕了一个头,道:“微臣绝不敢期满皇上公主和各位将军,娘娘和小皇子已经稳住了。”
“太好了……”齐颜最先惊喜的叫了出来,两眼却一瞬间蓄满了眼泪,忙转过身伸手捂住嘴巴,呜咽着说不出话来。钟青叶的五个丫头也是热泪盈眶,夏儿忙伸手合十放在胸前,喃喃的念了几句阿弥陀佛,菩萨保佑之类的。
就连黑鹰等男子都忍不住露出笑容,用力握了握自己的手。
一直沉默不语、像个雕像一样的齐墨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在众人的目光下走到太医面前,居高临下面色冰冷的道:“这一次救活了,下一次呢?若再出现,你有什么办法应对?!”
426、君临天下,怎及她一目繁华?
齐墨的话,犹如平地一颗炸弹,霎时间驱散了绵长一夜才好不容易有的一点喜悦,原本还欢欣雀跃的几个丫头顿时沉默下来,微露笑意的黑鹰等人也是脸色一僵,握紧的手无声无息的松开了。
是啊,齐墨这句话正是问到了最重要的一点,钟青叶的情况如此不稳定,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再来一次,这一次幸运了,不代表每一次的都能幸运,若是一直这么下去,别说是保住孩子,就是钟青叶自己……
若不想办法解决,只怕到最后,今日的努力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在场的人都不是傻子,差不都在同一时刻意识到了这一点。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凝聚在三名太医身上,目光之复杂之殷切,看的人心里直发毛。
老太医微微扫了一眼众人的表情,就能猜到他们心中所想,眉头微微一皱,老者长叹一声,弯下腰身胸口几乎贴在地面上,额头着地,言辞恳切的道:“请皇上恕罪,微臣无能……不能保住皇后娘娘腹中龙子,臣,有罪!”
他如此坦白直接的将话挑明,倒是让屋内的人吓了一跳,知道内情的只有黑鹰黄鹰几名男子,几个丫头却是全然不知,齐颜情绪激动,一下子上前抓住太医的肩膀纹花边吼道。
“你说什么?!不能保住孩子?!为什么!你不是太医院之首吗?学了那么多医术都是唬人的吗,连个孩子都保不住,留着你何用!?”
齐颜是气急了,根本就不顾及什么淑女风范,说完后更是急火攻心的用力把太医往地上一推,用力极大,可怜那老太医几乎是砸在了身后两名太医身上,疼的脸色惨白,又不敢呻吟出来,一落地就慌慌张张的跪在地上不敢乱动。
齐颜余怒未消,饱满的胸口上下起伏,线条诱人,钟浩宇上前拉了她一把,哑着声音道:“公主请先息怒,暂听太医把话说完吧。”
其实,齐颜会这么惊怒,一则是因为钟青叶是她的嫂嫂,她多少要为自己的哥哥考虑。二则是因为五年前她曾经害死过钟青叶的一个孩子,虽然钟青叶说了不是她的错,但是齐颜的心里依然歉疚难消,为此,她格外希望钟青叶能生下一个健全的孩子,从而从失去孩子的伤怀中走出来。
除去这两点,最重要的一点还是因为钟青叶是钟浩宇的妹妹,她那么喜欢钟浩宇,自然爱屋及乌。更何况,钟青叶对于她对钟浩宇的感情似乎并不反对,齐颜知道钟浩宇十分在意他的妹妹,若是有钟青叶为她说话,钟浩宇说不定会接受她。
说到底,齐颜会这么激动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在里面,不比春夏秋几个丫头那么全心实意,当然齐颜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至少她是真的关心钟青叶。
齐墨旁观齐颜的愤怒,一直都没有说话,直到大家都冷静下来,才挥了挥手,声音清冷道:“你们都出去,黑鹰黄鹰留下。”
“皇上!”钟浩宇脸色一急,想说的话还没有说出口,齐墨猛地一记冷眼扫过来,表情如同冰雕,冷的让人心底发寒。“你记住,她虽是你妹妹,更是朕的皇后,天下的母亲!”
钟浩宇脸色一僵,讪讪的低下头。“微臣遵命。”
“都出去吧。”齐墨双手负后,面无表情的说道。
一群人面面相觑,实在是不想出去,却又不敢忤逆现在的齐墨,只得满心不情愿的缓缓走向门边。
待到大门打开又闭合之后,齐墨才对太医道。“说吧,到底是什么情况,朕要最真实的答案。”
他的语气极为冷静,冷静到给人一种不正常的感觉,诡异的让人心中发颤,黑鹰和黄鹰对视了一眼,彼此都没有说话。太医更是不敢忤逆皇上,虽然心中不安,却依然一五一十的将情况完整的告诉了齐墨。
他所说的,和几个月前钟青叶在同仁堂听那大夫所说的基本没什么区别,左不过就是她身体受损严重,积聚着大量的寒气,导致内部器官全部受创,数年前的小产元气未曾复原,愈发加重了身体的严重,根本不能承受怀孕的负担什么的。
齐墨听得心烦,这些话他早就在风瑾口里听过好几次了,很不耐的打断他,直接问道:“朕的龙子,能不能活?”
太医神色肃穆,微露一丝悲悯,犹豫了一会,摇摇头。
黑鹰和黄鹰同时心下一沉,整个人如堕冰窖,却又同时紧张起来,密切注意齐墨的表情,生怕他情绪有一点的不对劲。
但是齐墨比他们想象的要坚韧的多,闻言只是脸色一白,并没有情绪失控的预兆,十分、十分的冷静道。“那皇后呢?若是引产,她会如何?”
“不不不!”哪知太医一听齐墨的话立刻摇头如拨浪鼓,“皇上误会微臣的意思了,娘娘的身体寒气极重,内脏器官全部受损,已是失去了吸收药效的能力,危及到了娘娘的生命。若是此刻贸然引产,只怕……娘娘和孩子会一同去了……”
“那依你之言,该如何处理?!”黑鹰不忍去看齐墨的表情,忍不住开口问道。
太医脸上露出一个十分奇怪的表情,一边磕头一边道。
“皇上,请恕微臣大胆直言,这个龙胎,来的实在不是时候,非但断断生不下来,留在腹中还会导致娘娘身体愈发虚弱,这才不到三个月便出现了自主滑胎的预兆,日后的情况会越来越严重……但是若要引产,娘娘的身体根本就不能承受,所以,孩子只能继续留在娘娘的腹中!”
“可是……这样下去的,娘娘她……”黄鹰皱紧了眉毛,说不完整。
“正如将军所言,孩子留在娘娘的体内,虽然能暂时保住娘娘的性命,但是像今日或者比今日更加严重的血崩会越来越繁复……孩子,最多只能保到六个月,然后……”
太医的话没有说完,便深深磕了一个头,伏跪在地上久久不起,他的话尽于此,其中意思,所有人都已经心知肚明。
钟青叶早在五年前流产的时候,风瑾就断言她日后极难怀孕,哪知因缘际会,上天早有安排,让她的腹中再次孕育了一个小生命,但是这一次的,却比上一次更加的严重和不巧。
孩子,已经生长在了她的腹中,若就这么留着,会一直一直损耗她原来就虚弱的元气,像今日这般突如其来的血崩会越来越频繁的出现,甚至会一次比一次严重。孩子现在还不到三个月,也就是说,最多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钟青叶就会因为元气散尽而丢掉性命。
但若是现在就引产她腹中的孩子,以她的身体又根本没有能力承受,只怕到最后,仍会是一尸两命的结局!
五年前,钟青叶怀着孕落水濒危,风瑾诊断后,曾给了齐墨一道二选一的选择题,孩子和大人只能选择一个,另一个则绝命。
当时,齐墨曾为了保全钟青叶而舍弃了她腹中的孩子,那是齐墨和钟青叶两个人心中最深层的伤口。
这过去看起来痛苦无比的选择,现在看起来居然是如此的欣慰。
因为,当时纵然要舍弃一个,至少还有一个可活。
而现在,摆在齐墨面前的,依然是两个选择,可是无论选择了哪一个,大人和孩子,都没有第二个下场。
连黑鹰都黄鹰都觉得呼吸不畅,两人甚至根本没勇气去看齐墨的表情,而太医更是紧紧的贴在地上,完全没有任何反应。
许久许久,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这屋内氧气犹如被抽干了一般,压抑的让人呼吸不畅,齐墨终于开口,声音清冷而无任何情绪。“现在引产的话,结局没办法扭转吗?”
老太医毫不犹豫的回答道:“皇上,请恕微臣无能!孩子本性属热,留在娘娘腹中尚且能压制娘娘体内寒气,若是孩子一失,寒气自当侵体,绝无可救!”
听完他的话,齐墨慢慢闭上了眼睛,他也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像是所有感觉都消失了,什么情绪都没有留下,淡淡的道:“尽你们全力就好,今日的事情不许让任何人知道,下去吧。”
说完,他迈步走入内室,任何一句多余的话没有说,神态自若的让黑鹰黄鹰惴惴不安,几乎要疑心他是不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为何能如此冷静呢?
齐墨也很想问自己,他找不到这个问题的答案,只知道从钟青叶闭上眼睛的那一刻起,他的心里寂静的一片,仿佛整个天下都消失湮灭了,唯独只留下了一个念头,在这几个时辰的无言中,越发在脑中清晰可见。
若钟青叶死了,他也就跟着死了。
如此一想,倒也是生死相依,还有什么可怕的呢?
反正他一生,爱也爱过了,争也争过了,恨也恨过了,索求的愿望都已经实现,君临天下,怎及她一目繁华?
427、长乐未央(1)
内殿中,门窗紧闭,气流无法通畅,以至于血腥气密布在空气中,如影随形的跟随空气吸入鼻孔,仿若粘稠的小蛇,让人闻之欲吐,恶心难耐。
偌大的牙床旁堆了一堆乱七八糟的被褥,精细的布料上还有血液横流的痕迹,凌乱而触目,都是钟青叶换下来的东西,因为在救治的时候没有侍女在场,这些个不好的东西也就没有人收拾。
齐墨微微蹙眉,走过去将被褥胡乱的搅成一团,狠狠的扔到不被注意的角落中,这才长吁了一口气,轻轻走到床边。
钟青叶还没有醒过来,强烈的疼痛和失血几乎耗费了她所有的精力,短短一天整个人却像消瘦了一大圈,脸色白的就像冬日的雪,有种惨然的冰冷感。脸色的冷汗未干,湿透了碎发糊在脸上,越发显得整个人颓废憔悴。
齐墨折身走到放置水盘的木支架前,挽起袖子将支架上的软巾轻轻泡在水里,水有了凉了,好在不算刺骨,他稍微捻干了一些待到软巾半湿,放在手中暖了,好一会才觉得妥当,走回床边坐下来,轻轻拭擦她脸上的冷汗。
钟青叶睡的很不安稳,眉头即便在梦中也是紧蹙不展,就像陷在一大片梦魇中,怎么也挣脱不出来,偶尔的动静总能吓得齐墨全身僵硬,非要等到她安静下来才敢继续。
细细的拭擦,温柔的可以掐出水来的眼神和表情,不像是一个帝王在面对一个女子,反而像是一个性情到了极致的人,用他全部的细心在维护他所钟爱的珍宝,一点点的从额头下来,顺着脸颊尖刻的弧度,齐墨的心里泛起绵绵的疼痛和自责。
她回到身边,已经有三个多月了,日日的朝夕相对,他竟没有发现她已经消瘦到了如此的地步,原本的鹅蛋脸已经变成了尖锥形,手触上去没有半点莹润感,只觉骨头泠然,让人心疼。
擦拭中,她浅浅的呼吸不时拂过他的手背,有酥酥痒痒的感觉,撩的人心神安宁,齐墨忍不住微翘嘴角,泄出一片柔和的笑意。
这个时候,内殿的门被轻轻的扣了两下,黑鹰在外轻声道:“皇上,到上朝的时间了,您……”
齐墨头也不回,随口一般冷然道:“免朝了,我在这里陪她,叫那些个大臣有事用奏折呈上来,朕会批阅回复,若真有急事,你再酌情着办吧。”
黑鹰在外迟疑了一下,最终恭敬的应道。“卑职知道了。”
脚步渐渐远去,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齐墨陪在钟青叶身边,嘴角的浅笑,满足的像是得到了全世界。
如此一日,一直到日落西沉,齐墨叫人搬了书桌放在钟青叶的床边,他是皇帝,可以罢朝,却不能不管事,好在现在北齐都还处于战后重建状态,一切欣欣向荣,倒也没有什么让他太过忧心的时候,更利于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钟青叶的身上。
天渐渐晚了,齐墨批完了一本奏折,倦怠的伸手揉了揉鼻梁,感觉光线晦涩,正准备唤人点灯,秋儿已经端着鎏金云纹灯盏走了进来,灯芯被挑亮了,暖暖的光线套在翠玉纹花的灯罩里,既不刺眼又十分明亮。
秋儿将灯小心翼翼的放在灯架上,蹙眉看着齐墨,关心道:“皇上,您一天没吃东西了,秋儿给您准备了些点心,您多少用一点吧,这样下去身子可怎么好?”
齐墨继续伸手去拿黄皮包裹的奏折,头也不抬道:“等娘娘醒来,朕会和她一起用,你下去吧。”
秋儿眉头皱的更深,忍不住转眼看了一下悄无声息、罗帐密密的牙床,他说是等娘娘醒来一起用,可是……谁能知道娘娘什么时候能醒呢?皇上又要管理朝政,又要亲自照顾娘娘,本就是十分劳累了,若还不吃东西,这怎么能行呢?
可是,看着齐墨冷硬的面容,秋儿何尝不知道劝说无用,只得轻叹了一声,缓缓退了出去。
包裹了绵布的宫门闭合起来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屋子里越发沉静安逸,安胎香混合着能凝神静气的百合香焚烧在淡描青花香炉,细细的青色烟雾袅袅盘旋,形如小龙一般,略微遮盖了空气中刺鼻的血腥味。
隐约间,齐墨突然听到牙床上传来吟叮的一声,似乎是钟青叶醒了,他忙放下手中的奏折,跑到床边掀开罗帐一看,钟青叶并没有醒,眉头也是紧皱的,干燥到开裂的唇一闭一合,喃喃的?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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