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或许是凤云栖的祈祷终于被神明听到了,成非意吐了血之后,竟然真的醒过来了。
成非意朦朦胧胧地睁开眼,意识还没回笼,就看到眼前一张焦急的脸。许久,他才认出眼前的人,是凤云栖。
“是你啊。”成非意迷迷糊糊地说:“是你的话,就说明没我没死吧。”
凤云栖听了她这话,心瞬间漏跳了一拍,忙轻喝出声:“不许说这样的话。”
“呵。”成非意轻笑一声,用手撑着地上,想坐起身来。
凤云栖也不再说话,轻轻地扶着她起身,靠坐在那石像之上。
成非意坐直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闭目凝神。第二件事,就是搭手替自己把脉。
看到成非意的动作,凤云栖突然安下了心来。她还会关心自己的身体,她还没有放弃。不知为何,凤云栖心里只要有了这个念头,就算成非意伤得再重,他也觉得,不需要再担忧了。
不管成非意伤得有多重,不管她的伤能不能治好,只要她还没有放弃,还会想办法活着,这样就够了。
凤云栖静静地看着成非意心无旁骛为自己诊断的模样,自己原来焦虑的情绪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自小,凤云栖身体便非常不好,在生死边缘徘徊亦是常事。那时,他只要一犯病,总有师傅师兄们陪在他身边,照顾他,鼓励他。虽然他平时日从不说起,但他心里,其实是很感激的。
人在身体病重的时候,精神也会变得很低落,在生死边缘徘徊的时候,整个人的意识都是昏昏沉沉的,若是求生的念头一旦松懈了,很有可能就去了另一个世界了。
凤云栖正是深深体会过,所以才更能理解对于一个面临生死的人来说,生存的意念是有多么地重要。
成非意如今还没有一丝放弃地念头,这才是他最安慰和安心的地方。
突然,成非意猛地睁开眼,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凤云栖,问:“我刚才怎么了?”
凤云栖刚刚才放下的心又立刻提了起来,忙问:“怎么了?是不是身体有哪里不对?”
凤云栖已经在心里想着怎么安慰成非意了,却不想,成非意摇摇头说:“怪就怪在,没什么奇怪的地方。”
凤云栖轻出一口气说:“没事就好。”
“不过。”成非意转而道:“我刚才探查自己的经脉时,发现,脾经竟然通了。”
“什么?”凤云栖愣了一会儿才理解她话里的意思,抬手去探了她的脉,半晌才喃喃自语道:“断了的经脉,竟然还能再续起来……”
成非意并没有像凤云栖那样觉得断了的经脉再续起来有什么不可思议的,只是,他原本认为,断脉再通,即使他正年轻气旺也至少得花个几年的时间去条例,这次突然就通了,实再是让他有些措手不及,想不明所以。
第二百六十章
“凤云栖。”
“嗯?”突然被成非意叫名字,凤云栖有些不适应,反应过来之后,心下有些欣喜。
自从认识成非意以来,她好像没叫过几次他的名字吧。
“我刚才究竟是怎么了?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成非意皱眉问道。
凤云栖定了定神,把刚才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顿了顿,才问:“你刚才那样,是跟这个阵法有关吗?”
成非意点点头,又摇摇头,说:“应该是跟这个阵法有关,但是,为什么会这样,我也不大明白。”
凤云栖默然。
“那,你现在没事了吧?”
成非意冲他笑了笑,说:“没事了。脾经通了,接下来打通胃经就指日可待了。”
“那就好。”听说成非意能断脉重续,凤云栖心底自然是为她高兴的,只是,他心里存着的疑问,自己还是没有办法想明白。
迟疑了半天,凤云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非意,我记得,你的灵根,是金属性吧。”
“嗯。”成非意还在思考经脉是怎么通的,只随口应了他一声。
“可是,刚才,你的身体里涌动着一股火灵力。金火相克,这……”凤云栖不知道该怎么表述这样奇怪的事情,在他看来,这本就是不可能会存在的事。
成非意看了他一眼,用淡淡地语气说:“我是双灵根。”
凤云栖一愣:“你也是金水双灵根?”
“不,我是金火。”
“金……火?”这怎么可能?金火明明是相克的属性,怎么可能会同时存在于一人体内?
成非意仿佛听到了他未说出的话,解释道:“你不明白的事情,我也不明白,从一入学开始,我便是这两种灵根,也并没感觉有什么异常之处。”
“这种事情,我还真是第一次听闻。”
看着成非意坐定调息的样子,凤云栖突然觉得,眼前的人这个,身上真的有数不完的迷。好像跟她在一起的时间越久,就越发觉,她身上不可思议的事情总比他想像的要多得多。
成非意没调息多久,便又睁开了眼来。原因无它,只是整整三天没吃饭,他实在没有力气去修炼了。可一想到洞口的断崖,心情又不由地低落了起来。
“一直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们还是走出去看看,能不能走出去吧。”
凤云栖点点头,自然而然地伸手去扶成非意。成非意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两人就又重新按原路走出了山洞,来到了那处断崖。
成非意立在那崖前,侧过头去问凤云栖:“你说,这究竟是幻境还是结界?”
凤云栖上前一步,看向悬崖下那苍茫的云海:“结界与幻境都无所谓。”
成非意转过头来,见他眼神淡漠,容颜冷峻,轻手一扬,手中的剑便悬在了身前。
“我们飞出去。”
成非意突然轻笑起来:“我都差点忘了,你会御剑。”
两人都以为,御剑出去,不管前方是不是悬崖,都应该没有任何问题。可世上就是有那么多的想不到,两人刚一飞出悬崖,就被从天而降的水流淋了个浑身湿透。
第二百六十一章
凤云栖一时不察,气息一乱,加之水流冲力太大,扑天盖地而下直接把两人击落了下去。
“扑通”一声,两人一剑就都随着水流落入了一个水潭里。
成非意自小在江边长大,对水自然是无比熟悉。一落入水里就立刻闭气,待冲劲一过便手脚并用地向上游去。
钻出水面,成非意就听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不绝于耳。抬眼一看,才发现,眼前三千银川似从天际悬挂而下——竟然是一道瀑布。
“这山洞的幻境之外,竟然是一道如此壮观的瀑布。”
成非意说完,发觉无人应声,转头寻了一圈,也没看到凤云栖。
他该不会是不会水吧?成非意暗道一声糟,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又扎回了水里。
向估摸好的方位没潜多久,就看到了一身白的凤云栖在水里挣扎。成非意绕到他身后,用右手从后环过他胸前,挟着他向上游去。
凤云栖不会水,成非意也不敢在水里久呆,若是体力用尽,怕是两人都要葬身在这瀑布之下了。
上得岸来,成非意见凤云栖仍在咳嗽,探眼过去问道:“呛水了啊?”
凤云栖点头。
成非意又道:“你不是天生水灵根,跟水灵气亲近的吗?竟然不会水。”
凤云栖面上一红:“自小没人教过,自然不会。”
“这不用人教,多下几次水,自然而然就会了。”
凤云栖抬头:“你就是这么学会游水的?”
“是啊。”成非意一边答一边站起身来脱下外衣拧水。
凤云栖黯然低下头来,不再说话,也像成非意一样起身脱下外衣拧干水。
这瀑布看起来像是在深山里,因为水潭的四周,就是一片葱茏的山林。这景像,倒与外面的雪山相去甚远,只穿过了一个山洞,竟像是完全到了另一个世界。
成非意现在通了脾经,精神也较之前好了些许。两人一起去林子里找了些柴木,生了堆火。借成非意生火的时候,凤云栖又去瀑布下的水潭里抓了几条鱼来。
成非意见了他手中的鱼,惊问道:“你怎么抓到的?”
凤云栖无声地扬了扬手里的剑。
两人烘干了衣服,又吃了烤鱼,这才觉得体力有些恢复过来。忙活了这么久,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成非意坐在水潭边的火堆旁,看向那飞流而下的瀑布,感叹道:“究竟是谁这么聪明,竟然想到把洞口隐藏在瀑布里。”
“是啊。”凤云栖看了她一眼,也跟着说道:“而且还在洞口设了结界。通常,就算有人机缘巧合之下进了那个山洞,也是绝对不会发现这个出口的。”
成非意却反道:“若进这洞的人,也像你一样是蜀山弟子,能御剑而飞,那也能发现这个地方吧。”
凤云栖却摇摇头说:“蜀山弟子极少出山门,像我与穆晨师兄这般奉命出行,也只会出山把事情办妥了就即刻回师门。只有一些修行进入了瓶颈,继续在山门里修行难再精进的弟子,掌门才会准许其出山历练。”
第二百六十二章
成非意听后直咂舌:“原来你们蜀山门规这么严厉啊,那岂不是进了山门就没有出师的机会了?”
凤云栖笑了笑,道:“那倒不是。蜀山门规中,并无任何一条是禁止弟子出入山门的。”
“那就更奇怪了。”成非意问:“既然没有禁令,那为何蜀山弟子都不出来历练,蜀山真的有那么好?”
凤云栖道:“蜀山,的确是个钟灵奇秀的好地方,灵力也非常充裕。很早以前,蜀山的前辈门也时常有人入世行侠仗义,不过近来却少了。师傅说,如今这外世的修真界已经不比从前了。”
成非意拢了拢衣衫,向火边靠了靠,又问:“那如今的修真界,又是什么样的?为何说不比从前了?”
“这个……我也不大清楚。”凤云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其实,我也只出过两次山门,对于外界的事情,多半是从师傅和师兄弟他们那里听来的。”
“那你师傅和师兄们都怎么说?”成非意仍然锲而不舍地凑上前再问。
“呃……”凤云栖想了想,说:“也没说什么,只是偶尔会提到,曾经的修真界很和平,各门派之间平等共处。可渐渐地,门派与门派之间就有了分歧,互相争夺名利,便不如从前那样安定了。”
“是这样啊……”
“嗯。我们蜀山派和昆仑派,就是因为不想参与到这些无谓的争斗中去,所以才把山门隐了起来,少与外界交流。”
“可是。”成非意转过头来问:“若不与外界交流,那蜀山派不招收弟子了吗?若无后继之人,就不担心门派没落吗?”
凤云栖往火堆里扔了一跟柴火,把火拨旺了些。
“弟子自然是要招的,只不过,我们蜀山一脉,专修剑道,是以并不像其他门派那样,广泛收徒,而是有针对性的。”
“针对性?难道是对灵根有要求吗?”
“没错。”凤云栖点点头,看向成非意的眼里有了一丝赞许的笑意:“蜀山修剑,剑属金,所以自然是金系灵根最适合。其次为火灵根,再次为土灵根,最次为木水两灵根。”
成非意听得直感叹:“原来竟然还有这般讲究……”
凤云栖又道:“再者,蜀山剑修虽然在修真界也算是有些名气,但其实,蜀山的入门功法,并不如大家想像的那么厉害。恰恰相反,蜀山剑修一道,对入门根基的要求甚高,所以大部分弟子都要花很长一段时间来修心修性。有时候,同时期入门的蜀山弟子,在实际的打斗中,可能还打不过其他一些小门派的弟子。”
“怎么会?”成非意似是不敢相信:“蜀山不是以剑道闻名么?剑乃兵器之王,就算是花上个一两年练上一套剑法,也不至于连其他普通门派的弟子也打不过啊。”
凤云栖摇摇头:“事情并非如你想像中的那样。蜀山剑道,必须先练气,再练剑。只有将体内的气练足,练稳,才能在空中御剑而飞。是以,蜀山的内功心法,从一开始就是以练气为主,务必要做到实而稳。故此,就算一些资质好的弟子,修习蜀山的内功心法,也至少要花上两三年,才能到筑基期。”
第二百六十三章
“两三年?这可是普通弟子十几倍的时间啊。”
成非意从刚来到这个世界,到靠凤云栖的那颗筑基丹成功进入筑基期,也不过只用了两个月不到的时间。而凌靖涵,更是一个月不到就迈入了筑基期。
如蜀山这等大门派,所收的弟子,不用想也知道该是人中龙凤,可就是以人上人的天资质,竟然要花上两三年的时间来打通任督二脉,这其中,可不单单是一个稳字而已啊。
凤云栖道:“正是因为前期的修行如此缓慢,所以蜀山才将山门封闭起来。这样,也是为了保护弟子的安危着想。”
成非意想了想,迟疑道:“就算蜀山弟子筑基缓慢,也不用封闭山门来保护弟子吧。蜀山乃一修真大派,难道就没有一些高手坐镇么?”
“高手自然是有的。”凤云栖叹道:“但越是高手,就越追求心镜,通常都会用大部分的时间去闭关。并且,要成就一名高手不易,修为越高,每进了阶的风险也就越大,甚至有不少高人,都不是死于对手之手,而是死在了渡劫之上……”
“等等。”成非意忙打断了他的话:“不是说,修真是为了让人延年益寿的么?那为什么修为高了,还会像常人一样死去?”
凤云栖听了这话,忍不住笑了出来:“并不是修为高了就不会死,而是修为高了,就能利用天地间的灵气,转化为身体之内的生气,以延长自身的寿命。但,一旦生气绝了,人还是会死的。”
“那渡劫呢?那又是什么?”
“渡劫,就像是门槛。自灵衍期之后,每进入下一个阶段,就要渡一次劫。人有喜,怒,思,悲,恐五志。每渡一次劫,就是要悟一种志,只有做到了豁达超脱,才能有所突破。”
“那你的意思是,如果超脱不了的话……”成非意促眉凝目,试探地问。
“若无法超脱,轻则修为从此止步,再不能精进;重则……”
凤云栖之后的话,隐没在苍茫的夜色里,其语义,亦与这黑夜一样沉重。
许久,夜风中响起了成非意的轻喃声:“我还以为……只要好好修行,就不会再死了呢……”
凤云栖转过头,看着成非意在火光下有些朦胧的面容,轻声问:“你很怕死么?”
“嗯。”成非意把半红脸都埋在了胳膊里,声音听起来有些闷闷地:“很怕。爷爷以前常说,人的生命只有一次,且由不得自己。阎王要你三更死,不得留人过五更。我怕死,是因为爷爷说的死而无憾,我还做不到……”
凤云栖就着成非意的话,想了半天,终是想不透,便问:“怎么样才能算是死而无憾?”
成非意似是被他这话给问住了,愣愣地看了他半晌,才喃喃地说:“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不想就这样死掉,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爷爷说的大千世界,我还一点都没看过……爷爷说,他这一生,有奶奶,有爸爸,有我,足够了。而我,除了爷爷,什么也没有……现在,连爷爷也……”
第二百六十四章
凤云栖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选择了沉默。他自小离家,少见爹娘,对于亲人间的那些感情,本就非常模糊。再加上他的病,不能乱动情绪,所以感情方面的事情,师傅师伯们在他面前也都是刻意规避的。
成非意所表达的意思,他知道,但无法理解。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故,能冷心冷情,不动声色。
成非意沉默了一阵,平缓了情绪,方转头问凤云栖:“你呢?不怕死吗?”
凤云栖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没什么好怕的。”
成非意皱起了眉,问:“为什么不怕,难道你有一天就这么死了,也不会有遗憾吗?”
“或许……还是会有的吧。”凤云栖盯着跳动的火光,脑海里闪现的是父母的身影,可是他们的面容,却并不真切。
正想给火堆加柴的凤云栖不由手下一顿。为何竟会记不清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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