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天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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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天国第33部分阅读(2/2)
也不至于断胳膊断腿。

    他掉在距离快活楼并不太远的一处人家院落中,随着他的掉落,响起的是一片惊呼与慌乱脚步声。

    这户人家被快活楼声势浩大的斗法惊动,一家人披衣而起聚在院子里仰望天空就见到一道飞仙般的身影驭空而行,正自心神狂震之时,驭空而行的飞仙却突然如折翅的鸟儿般掉进了自家院子,随同一起掉落的还有那柄比自家半扇大门板还要宽大的巨刀。

    亲眼目睹这一幕……这家年纪最大的老太爷一口气堵住上不来,双眼一翻,直挺挺向后倒去,其他众人炸窝般的惊呼急退中也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下叩头,霎时间所有人手忙脚乱的跪倒一片,口中说着乱七八糟的祷词向叶易安叩首不绝。

    叶易安没理会这些百姓,龇牙咧嘴的坐起身后迅即掏出一瓶回龙丹倒进口中,而后旁若无人的开始趺坐导引,以加速丹丸药力的行散。

    红枫小筑与兰山精舍炼制出的回龙丹与言如意当日所给的那枚真有云泥之别,这一瓶三粒的药效加起来还不如言如意那半颗药效来的强。

    回龙丹丹药的性质求的就是一个快字,复经行药之后,药力散布的更快,叶易安站起身时,这户百姓犹在叩首不绝。

    叶易安收起裂天斩鬼刀的同时,顺手摸出一张飞票留在了地上,而后驱动缩地成寸术法,整个人在这户百姓骇异的眼神中虚化遁走。

    身形刚在三阳生药铺后的院落中显现出来,扑面而来的又是一片饱含凛惕、不怀好意的眼神,待看清楚迎面那人是陈方卓时,叶易安一颗心才算落下地来。

    “叶校尉?!”

    “陈兄!你们怎会在此?”

    襄州城内原红枫小筑、兰山精舍、天机谷及巴王门的产业相继开业,因人手用的分散,陈方卓不太放心,巡视的就勤。今天入城也正是为此而来,他是个谨慎性子,要到广元观眼皮子底下办事无论如何不太放心,遂就将能够抽出来的护卫力量尽数带了过来。就连原看守天机谷后备基地的两个修行者都被他随身带了一个。

    要巡视,要查账一时难以结束,为免惊动,他们自然就住到了三阳生药铺这里,快活楼声势浩大的斗法自然也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与警惕,恰在这时叶易安突然显现,遂就有了适才那一幕。

    听说快活楼那边是广元观在与来历不明的修行者在大斗法,陈方卓等人如释重负的同时脸上有着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

    “盯着点,待那边声势不继时即刻叫我”叶易安向快活楼所在点了点,交代过陈方卓后,转身回了自己的寝卧。

    点燃烛火,看着那一点烛光由小到大,终于能够安静下来时,叶易安脑海中首先蹦出来的就是言如意。

    言如意!

    言如意……

    晕黄的烛火映照在叶易安的脸上,其神情变幻之复杂简直难以言表,一度从他身上迸发出的凌厉杀意强烈到让烛火都为之无风摇曳。

    赤虹此前的猜测全然错了。叶易安也不愿再回顾当时乍闻那人竟是言如意的替身时瞬间的震惊与冰冷。

    如坠万年冰山,从身体最深处向外散发,足以令人寒彻骨髓的冰冷!

    虽然直到此刻仍然不明白言如意的图谋到底有多少,但叶易安已明明白白的知道,今晚他就是言如意的一只饵,一只可以凭借裂天斩鬼刀拖住赤虹等人的饵。

    广元观那么多神通道人几乎倾巢出动,来的这么准,时间又这么巧,这岂是偶然?

    今夜,叶易安曾经以为自己是布网之人;随后,赤虹等人以为网在自己手中;再然后,大队人马出现的清德等人以为自己是布网之人,但所有人都错了,今夜的这张大网其实始终都掌握在直到现在还不曾现身的言如意手中。

    从她陪着自己走进快活楼的那一刻,这张网就已布好撒下。

    她是什么时候从快活楼那处院子中走的?这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先是对叶易安隐瞒了一切,继而又亲自将叶易安送进了她洞若观火的陷阱之中。

    当自以为稳操胜券的叶易安踏进厢房的那一刻,此后的迭遭杀局便已注定。

    看着他迈出那一步时,言如意的脸上该是什么表情?

    无风摇曳的烛火突然熄灭,唯有一缕青烟袅袅而起,盘旋在叶易安冷硬如铁的身上、脸上。

    寝卧之内黑暗,森冷,恍然便是襄州大狱最深处的黑狱。

    不知过了多久,叩门声响起,“校尉,那边斗到尾声了”

    深吸一口气后,叶易安转身走出寝卧,“走”

    闻言,陈方卓愕然,“去哪儿?”

    叶易安脚步不停,留给陈方卓的是一句听来极淡极淡的话语:

    “杀人!”

    第一百一十章传奇,又见传奇

    陈方卓之为人魄力或许不足,精明算计却绝对有余,很快就明白了叶易安的意思。

    这是要浑水摸鱼了,看这场斗法的场面与气势,广元观可谓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强敌,双方斗到这个时候,处于下风的自不必说,即便占着上风的怕也好受不了。所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现在的确是浑水摸鱼的好时候。

    然则浑水摸鱼重在一个“摸”字上,但看叶易安此时杀气四溢的样子——实在不像是去摸鱼的,倒更像是要将整个鱼塘子掀翻。

    利害关头,陈方卓有些小小的犹豫,现在若是去了,稍后只要出手,那可就是与道门做下了死仇,这风险……未免太大了吧!

    但不等他开口委婉建言,随他而来的那些心腹护卫先已群情昂扬,不约而同追随了叶易安的脚步。

    这些能被陈方卓视为绝对可靠之心腹无一例外都是昔日灭门惨祸中侥幸逃脱的天机谷旧人,虽然黄玉强与阴南生是在他们手上伏诛,虽然红枫小筑与兰山精舍已被踏破,但这绝不代表这些劫后余生之人就此忘记了真正的仇敌。

    他们所有人都跟陈方卓一样清楚的知道,昔日强横一时的天机谷一朝覆灭,真正的仇敌是道门广元观,红枫小筑与兰山精舍不过是广元观手中的刀罢了。

    一朝灭门,随后又是两个多月时刻命悬一线的逃亡,这些侥幸余生者心中积郁着太多的仇恨,踏破红枫小筑与兰山精舍只能缓解,却难以真正解除这种仇恨。

    不是他们不想报仇,而是这仇实在无法报——仇敌实在太强了,强到让人绝望,这也是陈方卓安抚他们的最重要理由。

    但现在突然出现了一个如此之好的机会,更有叶易安一马当先引领,压抑已久的他们岂能拒绝?

    看着众人群情踊跃的样子,陈方卓生生将要说的话咽了回去。他明白现在什么都不能说了,否则以后再想统领这些人可就千难万难了。

    此刻唯一让他堪做安慰的就是,从第一次相识到现在,他眼中的叶易安就绝非盲目冲动之人。

    叶易安果然没有被胸中勃勃杀机冲昏头脑,引着一众天劫谷劫余弟子潜踪匿迹绕了一个大大的圈子后方才接近快活楼,目睹这标准是浑水摸鱼的安排,陈方卓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不少。

    襄州烟花第一的快活楼早已是一片狼藉,妓家与寻芳客们亦早已逃的无影无踪,叶易安等人悄然摸到赤虹所在之厢房,也即大斗法的核心地带时,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十多具尸身。

    这些尸体大半都穿着杏黄道衣,分明是广元观的神通道人,其间夹杂着三具身穿艳色长裙的女子,便在这一片惨烈的狼藉上空,尚有十余人在缠斗不休。

    一方是身穿杏黄道衣的广元观神通道人,另一方则是同样穿着艳色长裙的女子,双方大禁制中套着小禁制,虽然斗法的场景依旧火爆激烈,但双方均已到了强弩之末的形势亦是清晰可见。

    期间,那四个艳裙女子分明有极为明显的突围之意,无奈却被满脸激愤的神通道人们拼死阻截,这些道人的修行境界明显不及艳裙女子,但他们胜在阵势奇特,其所采用的神奇阵法强有力弥补了实力的不足,加之又有人数上的优势,居然生生把那四个艳裙女子给死死拖住。

    乍一看到眼前的场面,陈方卓等人不约而同倒吸了一口冷气。

    对于散修界中人而言,道门强势的观念早已根深蒂固。一次看到十几个神通道人伏尸于地,这样的场景在襄州修行界可谓百年难遇,委实是太震撼了!

    与此之外,他们亦震惊于这些艳裙女子的来历,这些修行境界奇高,仅以三人之伤亡就能杀伤五倍神通道人的女子究竟是什么来历?

    五倍,那可是五倍啊!而且看现在仍在持续的战局,分明是那四个艳裙女子更为占优,这实力……太强悍了!

    心中极度震惊之余,陈方卓忙招呼着随来的六人更为小心的加以隐藏,虽然现在神通道人与艳裙女子已经杀红了眼,几乎没有心思关注敌人以外的事情,但他们若因不慎而自行暴露,那可真是太蠢笨了。

    做完这些之后,陈方卓凑到静静默立于暗影中的叶易安身边,以呓语般的微声问道:“我们该如何行事?”

    叶易安回答的异常简洁,“等”

    陈方卓静默了一会儿后再次问道:“以你之见,他们的斗法结果会如何?”

    这一问陈方卓并没指望叶易安能给出确定的答案,毕竟斗法双方各有优劣,现在的形势实在难以判明。

    孰料他刚刚问完,叶易安就异常明确的给出了答案,“广元观必胜”

    “噢?何以见得?”

    “斗法至此,仍未见援军出现,料来那些女子不会再有同党增援接应。她们虽修行境界更高,但直到此刻仍然无法破毁道人的阵法,后面就再难破阵了,而此阵不破,她们修行境界上优势必然要被神通道人逐渐消磨,更重要的是……”

    言至此处,叶易安顿了顿后才又续道:“心态”

    “心态?”

    “这里是广元观神通道人们的地盘,那心存求活之心的四女实不愿久留,想走却又不可得,心中必定会越来越乱。双方实力大体持平之时,一方心态大乱,另一方却是同仇敌忾,纵然拖得时间长些,结局却已不问可知”

    闻听此言,陈方卓心下一阵失望。依他的想法,最好那些女子大展神威将神通道人都杀绝了才好,如此既算间接的报了仇,又无需亲自动手。

    若情势真如叶易安的判断,那可就麻烦了。神通道人们果真赢了,却让他们如何是好?

    心中患得患失了良久,“那……咱们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他们流尽最后一滴血,耗尽最后一点丹力”说完这句后叶易安就重新陷入了沉默。

    看着暗影中的叶易安,陈方卓隐隐生出了一个莫名的念头——叶易安的心思并不在眼前这场斗法上,他更关心的似乎是其他什么事情。

    在这些细部的事情上,陈方卓的感觉总是敏锐而准确,的确,虽然眼神着落在远处声势依然浩大的斗法上,但叶易安的心思却已然飘到了别处。

    眼前的斗法大局已定,此时他更关心的是言如意。

    她为什么还没出现?

    她此刻究竟在哪里?在干什么?

    若说言如意此刻是在云溪营救许公达,叶易安是绝不会相信的。若单纯只为此事,以云溪道观的实力,根本不足以让言如意花费偌大心思。

    借广元观之手解决一心要杀她的赤虹等人,若言如意是这个想法的话,那此刻她这个撒网的渔翁无论如何也该出现了。

    今夜,她究竟想要的是什么?

    暗影中的叶易安静静的等着,陈方卓等人以为他在等废墟外大斗法的结束,但,其实他真正想等的却是言如意的出现。

    剧烈的斗法本就极耗丹力,修行者的丹力又非无穷无尽,外面的斗法终于到了难以为继的地步时,艳裙女子已只剩两人,神通道人也只剩了五人。

    月色下,废墟中,看着被制后满脸绝望怨毒的绿虹、青虹与紫虹,丹力同样已是油枯灯尽的清德慢慢笑了起来,笑声先是极小,渐次越来越大。

    狂野的笑声中,他那已然疲惫痛苦到极点的双眼中再次腾起熊熊烈焰。

    虽然此前飞符传书往广元上观的请援没有回应后让他担惊受怕了许久,虽然此刻他亦是身负重伤,但到结果揭晓的这一刻,所有身心经历的痛苦都值了,足值了!

    死伤了这么多神通道人算什么?与此相比,他更在意的是能造成神通道人如此重大的伤亡,这几个妖女在魔门的地位该有多高?

    而今他冲杀在第一线斩杀四人并亲手擒住了三人,这又该是多大的功绩?

    自上次御魔之战后,一片平静的内地诸州道门中何曾有过如此辉煌的战绩?

    凭此战绩,身后复有那位强力靠山之存在,此番何愁不能跃冲至道门年轻辈中第一线人物,只要能取得这样的身份与资格,前途……还需问否?

    这一趟自长安南下太值了!

    他在襄州苦苦的等待太值了!

    广元上观未能派来增援真是太好了!

    此前斗法中他坚决顶住撤退的建言,咬牙坚持到底的决断太对了!

    斗法的最中心处,地面满布暗红的鲜血,清德站在淋漓的血泊中纵声长笑,任眼中的烈焰尽情燃烧,他的心神,他的血液。

    在这全身的烈焰中,清德忘却了身上重伤的痛苦,看到的只有道门又一个注定会被载入教史,以清德命名的传奇就此辉煌开篇!

    就在清德纵声长笑到最,眼中的烈焰燃烧到最顶峰时,一柄森然巨刀携着澄碧流光与悠长龙吟驭空而来,仅仅一瞬之间,绿虹、青虹与赤虹已被斩为六段,鲜血狂飙,落下时化为淋漓血雨。

    这柄森然巨刀俨然便是身先士卒的主帅,紧随其后,又有六件几乎都是以全丹力驭出的法器狂猛驭空而来,杀向那四个此时施放护盾都已勉强的神通道人。

    四颗人头或半截残躯离体飞出,血雨愈发下的大了。

    血滴落在脸上,湿湿的,热热的,清德的笑声戛然而止。

    看着那森然巨大的裂天斩鬼刀,虽不见其人,清德已知来人是谁……怎么会这样?

    襄州的一个小散修,此前如缩头乌龟般蜷缩在凤歌山、斗法之初狗一样在他面前狼狈逃窜的叶易安居然还敢回来?

    怎么会这样……

    从兴奋的云端陡然跌到绝望的最深渊,因大笑戛然而止的太快,脸上犹自发僵的清德任淋漓的血滴落在脸上、身上,反差太大后一片混沌的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只有一句念头:

    传奇刚刚辉煌开篇……怎么会这样?

    沉闷的脚步声中,叶易安踏着废墟血泊一路走来,裂天斩鬼刀在他手中已收为平常佩刀大小,尽管刚才一连斩杀了三人,刀刃之上却无一点血痕。

    走到脸上覆满鲜血的清德面前,叶易安平静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嘲讽,没有问话,有的只是干净利落的手起刀落。

    脸上沾满鲜血已看不清表情的人头旋飞而起,一段名为清德的传奇刚刚辉煌开篇便被强行落幕。

    收回裂天斩鬼刀,叶易安甚至没再多看清德一眼,转身向来处的暗影走去,“都烧了吧,越快越好”

    满脸苦涩的陈方卓带着六个满脸兴奋中意犹未尽的天机谷弟子很快做好了收尾之事,当那把大火燃烧起来时,今晚这场震动州城的大斗法终于结束。

    随后,叶易安带领陈方卓七人直接遁进了州城内的广元下观,于钟楼最高处寻到了丹元镜的放置之所。

    由是,州城内再次爆发了一场规模极小的斗法,秉承叶易安一贯的作风,这次的斗法以八人全力齐攻开始,以暴风骤雨般的速度结束。

    值守钟楼丹元镜的两个神通道人正为接连急报而广元上观却毫无回应跳脚时,八件法器已蓦然驭空而来,他们的抵抗仅仅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甚至直到至死之时,他们都还有些不敢相信,升平天下,朗朗乾坤,居然有人敢攻击道门赖以控制人间世的丹元镜。

    杀人不是目的,毁掉丹元镜才是这次急袭的要义。

    对于破毁丹元镜,最上心的无疑就是陈方卓,亲手办好这件事后,他脸上的表情益发的复杂了。

    这里面既有如释重负,又有一种近乎深入骨髓的恐惧,更多的却是后悔。

    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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