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友,今日天气极好,不知我可否有兴,欣赏你一曲舞剑。”纪阳突然的开口提议。
我身形顿了顿,自然不好拒绝,于是在他的焚香弹琴中,我舞了一套剑法,虽然不是第一次配合,总觉得跟他似乎心有灵犀,十分默契。
一曲终,我们相视默言了一会,纪阳徐徐道:“我明日要寻一材料,可能要离开两月。”
“那么久?”我下意识脱口后,惊觉此话有点不妥,于是解释道:“我只是怕你不在,很多不懂…”这话怎么越说越变味,我马上闭口。
纪阳开怀一笑,潇洒起身,走到我面前,伸手轻抚了一下我的鬓发,说:“我很快就会回来。”
忽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我一怔,心跳加快,不知所措地转身就跑。
等回到自己洞府,我才缓缓平静下来,但脑子却纷乱了起来,刚才我说的话,是不是让对方误会了,太丢脸了,招呼也不打,就跑回来了,纪阳会如何想。
一大堆东西充斥着我的头脑,根本无法静心打坐修炼,辗转在石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天明。
次日早晨,一个传音符飞进我的洞府,爽朗中带着一丝温和的声音响起。
“林道友,我已启程,会速速归来的,勿念!”
最后“勿念”两个字,让我心头一颤,老感觉其中饱含着某种深意。
在接下来的半月里,我功法一点进展都无,老想起纪阳的眼神,谈吐,动作,经过反复思量后,茫然发现,我居然对纪阳有了一份倾慕之情。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我把握不住,郁结于心,不知该如何是好,混混僵僵继续煎熬了半月,某一日,我心绪不宁,右眼直跳,有种不祥之兆由心升起。至小,我都有某种未知的预感,十有八九都很准确,抚摸着寒玉佩环,不安感扩大,我想了一会,毅然决定回家一趟。
我骑着踏雪,马不停蹄地赶回釜王朝玉剑山庄的家里,到大门口时,就发现到处挂着“奠”字的白色灯笼,心里一下凉了半截,冲进主厅便发现跪满一屋的人,在哭泣嚎叫。
棺材前正中放的灵位牌上,赫然在目地写着我爹的名字,让我脑子顿时变成一片空白。
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扑上来抱住我,伤心地哭喊:“大哥,大哥,你要为爹爹报仇啊。”
娘在丫鬟的搀扶下,双眼红肿地走过来,面露坚强之色,沉声道:“阑儿,前几天,北方来一叫摩达尔的喇嘛找你爹切磋武艺。胜了你爹后,依旧不罢休,下毒手将你爹杀死,你要为你爹讨回公道。”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在我出去游历的时候发生这样的事,我悲痛地跪在爹的棺材前,泪水不断流下,本以为爹年富力壮,身体极好,再加上玉剑山庄的名号,应该无人敢来挑衅,我才放心出去游历,可短短半年不到,爹就与我,天人永隔。
江湖切磋,生死是听天由命,但一般没立生死状,对方若败了,还故意将其杀死,完全是凶残恶行,我双拳紧捏,含泪字字句句地铿锵道:“爹的遗体不忙下葬,我要手刃仇人,将其首来祭奠我爹在天之灵。”
话毕,我甩开白衫下摆,起身几个起落,骑到踏雪的背上,策马狂奔而去。
一日后,我提着摩达尔的头颅,回到玉剑山庄,三跪九叩,献上仇人头颅祭奠了爹,次日出殡,将爹安葬在后山高峰上,我要让爹每天都能看到玉剑山庄。
半月后,我接任玉剑山庄庄主的消息,传遍江湖。
我负手站在堂中,望着爹的灵位,哀伤过后,叹息世事无常,弟弟还小,两个妹妹的剑法只学了点皮毛,玉剑山庄必须要自己来撑起。
这段时间,我一下长大,成熟了许多,那些年少轻狂的游历梦想已变成云烟,唯一留在心底的遗憾是,离开紫霞山时,只寥寥留下书信,称回家一趟,没来得及感谢纪阳的知遇授业恩情。这也许是上天注定吧,纪阳从未问我住在何处,我亦不想再派人去打搅,本来懵懂的东西就让它永远深藏吧。
“庄主,有位姓纪的公子拜访。”
门外管家的话,让我心里升起一丝喜悦,随即又沉了下去,我在高兴什么?姓纪就一定是纪阳吗?即便是他,我能说什么?
虽然如此告诫自己,但在大厅中再见他时,一种莫名的酸涩涌上眼眶,我极力镇定,缓缓施礼,张嘴欲言,喉咙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英俊的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颓废,眉头皱成小山,上扬的嘴角向下紧拉着,表示出主人的极度不悦。
我们两人皆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大步上前,一把紧紧搂住了我,坚实的臂膀箍得我喘不过气来。
我头靠在他肩上,大口呼吸,心狂跳不已。
“不要离开我,好吗?”他幽幽的声音带着哀求。
有一种情感,就是如此莫名其妙,我与他简单相处三月,偶尔饮酒对谈,抚琴舞剑,却像亲密相处了三十年了一般,一句话,我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抱住他宽厚的背,眼里泪光莹莹,炙热的情感燃烧着我的理智。
这一夜,我与他交颈相依,紧贴拥抱,亲密无间,红烛冉冉,影出我们融为一体的脉脉缠绵。
清晨,我在痛楚中醒来,不由自嘲,当初从没想过我堂堂男儿,会屈于人下,曾经以为绝对不会发生的事,昨晚却心甘情愿的承受。
到底是情字难解,其实只为了断心中的慕恋,我必须承担起玉剑山庄的责任,而他,应该悠然无拘的修仙。我很明白,以我的资质,很难到达开光期,何况还有凡尘俗事,根本没办法再修炼。他,修炼之心坚毅,亦不可能逗留在红尘。
我与他,凡与仙,终究不能在一起。
“疏阑,跟我回紫霞山吧。”纪阳一醒来,便在我耳边重复昨夜说得最多的一句话。
“纪前辈,昨夜就当我还了你的恩情,以后我们各不相欠。”我硬起心肠说出难听之语。
纪阳抱着我的手松开了,他没有再说过多的话语,与我默默对视了良久,才面露惆怅地说:“疏阑,既然是你的决定,我不再勉强,只要你愿意,紫霞山上,我一直等你。”
他眼里蕴含的情意,让我的心不停抽痛,当断不断,必自乱,我不想因此影响到他的修行,冷着脸推开他的手,斩钉截铁地说:“不会了,我过不了多久,就要和表妹结婚,以后不再相见。”这话是骗他,表妹确实从小就喜欢我,但我现在的身体和心怎能去害一个无辜女子。
纪阳走了,留下一张符宝,希望能保我平安,情感来得浓烈,褪去又那么匆忙,我把符宝贴身收在心口,以忆遗失在紫霞山上的那颗纯然之心。
韶华易逝,光阴荏苒,一年又过去。
我十八岁,让玉剑山庄成为釜王朝第一山庄,推辞了武林盟主之位,脸上却多了一月牙形银色面具,江湖上有人说,我与人比武,被毁容,有人说,我故意遮掩容貌,以免引来狂蜂浪蝶。
事实上,只是我自己知道,容貌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遮住是为了遗忘过去,专心剑道。
这日,我正在庭院练剑,管家匆匆而来,大喊道:“庄主,不得了啦,有人在光天光日下,在市集调戏大小姐,还把我们的弟子和护卫打成重伤。”
真是狗胆包天,敢在玉剑山庄的脚下行凶,我飞身而起,吹了一声口哨,踏雪就从后院自动跑至大门口。
我骑马下山,很快在市集找到了正拦住我大妹,对其拉扯搂抱的猥琐男子。
我顿时怒不可遏,璃虹剑一出,如长虹贯日,一剑斩断了猥琐男子的左手。
猥琐男子哀嚎惨叫,对我丢出歹毒的暗器,轻松闪过后,再削断了男子的右臂。
随后一股剑气直接震断男子的四肢经脉,以后对方就是一个废人了,哼,留你一条狗命,给那些再敢作恶之徒一些警示。
带着大妹回家,娘焦急地打量大妹,又听我陈述了一番,松了一口气,然后与我拉起家常。
“阑儿,我知道你忙扩大产业,专习剑法,可我们玉剑山庄已经够辉煌了,你爹在九泉之下也能安心了,不要那么累。”
“知道了,娘。”我顺从地答道,娘至从爹死后,一直郁郁寡欢,我还想把今年娘的生辰好好操办一番,让她高兴高兴。
“絮儿今年十六了,该说个人家了,我们江湖儿女没有那么多讲究,主要是自己喜欢,小阑,长兄如父,这个事要去你办了。”
听懂娘的意思,我惊讶道:“大妹有喜欢的人了?”
大妹在旁边羞赧着脸,娇声道:“楚亦风啦。”
我满意地点点头,楚家是名门世家,楚家三子楚亦风,相貌堂堂,为人正派,彬彬有礼,这个亲可以结。
“我明日就去找楚亦风谈谈,如果对方有意,再让其来提亲,可好。”
大妹一阵欢喜,娘也露出了很久不见的笑容。
第二天,我找到了楚亦风,他与我大妹有几面之缘,颇具好感,考虑了片刻,便答应三日后,来提亲。
我松了一口气,毕竟人家不喜欢,也不能强迫,皆大欢喜最好。
傍晚,我赶回玉剑山庄,觉得气氛很不对劲,一股血腥味充斥着四周,我急忙进庄查看,发现满地的尸体,顿时肝胆欲裂,朝后堂而去,在小园里,发现了小妹,弟弟的尸体,又在后堂看到了娘倒在血泊中。
我仰天长啸,悲痛欲绝,听到后院还有响动,安放好娘的尸体,剑出在手,急急探去。
大妹的房间内,一个丑陋矮小的男人收回手,狰狞地狂笑,大妹双眼微凸,娇美的脸上带着惊恐,倒地气绝身亡。
我双眼发红,整个人进入癫狂的状态,起剑就是绝杀,欲把对方碎尸万段。
矮小男人不慌不忙地对着我一指,我被灵力直接击飞出房间外,气血翻腾,我强行把涌上来的血压了回去,飞快地跃身而起,再次出剑。
修真者!而且至少开光期以上,为何?为何修真者到世俗来行凶。
男人轻而易举地挡住我的攻击,阴测测地说:“你很厉害吗?竟敢废了我血脉亲子,我灭你全庄,再把你炼成傀儡,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我大概明白,是寻仇来了,可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杀了对方,杀!
我聚集灵气,凝与剑身,拼命地冲了上去。
挡回来,再冲,直到我浑身是血,五脏六腑重伤,勉强地撑着剑起来,理智才算有点回笼。
今日,我若死了,谁来报仇,狠狠地咬着下唇,我拿出胸口的符宝,用了全身仅有的灵力,释放出去,然后提气到后院,骑上踏雪逃走。
因为我知道,符宝一次性使用,最多能纠缠或伤到对方,并不能将其杀死,只能趁机而逃,方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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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真阶段:旋照、开光、融合、心动、灵寂、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渡劫、大乘,一共十一个阶段。
我命由我,不由天
一场倾盆大雨,洗净了玉剑山庄遍地血迹,我站在雨中,长发散乱,白衣尽湿,仰天悲沧,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
一把竹伞支到我头顶,带着伤感的语气劝道:“林庄主,请节哀。”
我挡开楚亦风打着伞的手,拒绝他的好意,如果不淋雨让自己彻底冷静下来,我就要被凄入肝脾的悲痛给弄疯掉。
“附近没发现凶手,估计已经逃走,林庄主,我们会根据你提供的样貌,尽量找他,先告辞。”在空中御器飞行,没被一滴雨打湿的一男一女,居高临下地甩下一句话,破空飞走。
“哈哈——哈哈——”我听完以后,悲极反笑,欲把心中所有压抑的不甘释放出来。
旁边的楚亦风怔怔地等我渐渐平静下来,才轻声开口:“林庄主,凶手也许还会来找你,你出去先避一段时间吧,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材烧。”他望了眼摆放在大厅中的一具具尸体,继续说:“我虽与大小姐没有结为夫妻,但已有口头应予,请放心把他们的后事交给我。”
我转头看向他,头脑逐渐清醒,昨晚我深知自己不可能打得过开光期以上的修者,于是策马狂奔,直至王都。因为每个王朝都有供奉修真者,供奉是不管凡俗之事,只针对一些恶意行凶捣乱的修士。
人是通过皇室请来了,可人家压根没把此事放眼里,象征性的在附近查探了一圈,就潇洒走人。世俗之中的金银财宝,人家根本不放眼里,我拿什么去要求别人?我刚才是笑自己傻,自己无能!
眼前的楚亦风听说玉剑山庄出事,马不停蹄赶来,一般人沾到修真者,早就避之不及,他却如此有情有义,让我心里感动,大妹,你选了一个好夫君,可惜此生无缘了。
我不愿就这样苟且偷生,但大仇不报,死不瞑目。要找到凶手容易,但报仇是难之又难,即使我修炼个几十年,也不一定能报仇,何况仇人会给我这个机会?
我拳头紧捏,眼睛一闭,再睁开,眸光毅然:“那就麻烦你了,请将我家人全部葬于后山,我爹的坟陵旁边,如果我三月未归,就麻烦你帮我立个衣冠冢,与他们合葬,玉剑山庄以后的一切交予给你了。”
“你要去那?”楚亦风面露惊慌之色,丢掉伞,焦急得上前握住我的手。
他眼里的复杂情感让我心中一窒,随即悲哀的自嘲,原来如此,从小总以为长大后,我会仗剑江湖,傲视群雄,独步武林,受人敬仰。到最后却要靠我最不喜的相貌去获得帮助,一张皮囊而已,只要能报仇,什么自尊,清高,傲气皆不重要。
我取下半月银色面具,注视着他惊艳且痴迷的眼神,一字一句:“你会帮我完成心愿,是吗。”
他猛点头,抓住我的手越来越紧,我强扯住一丝笑容,手腕转动,脱开他的手,脚尖一点,飞身腾空,几个起落,骑到踏雪身上。
我抚着马儿雪白的脖子,柔声道:“让你跟我一起受苦了。”来回摸了几次后,我眼神坚定,双腿一夹,大喝:“驾!”
紫霞山,依然美丽如初,灵气袅袅,我再见纪阳时,心底只剩下无奈和自厌,作为男儿,我要依仗情感去恳求所爱的人,玷污了那份真挚的情感,可仇恨已深入我骨髓,能想到的办法只有他了。
如果可以,亦希望在他心中,我永远是一个美好回忆,而不是倒在他怀里哭泣,软弱无比。
再次醒来,他留下寥寥传音,不见踪迹,我陷入一片迷茫,心底既痛苦又彷徨,首次感到天地间,我是如此渺小,在命运面前,我又如此无助。
在我惶惶不安的三日后,他终于归来,带着仇人的首级,语带歉意:“我本想活捉回来,与你亲手刃之,但怕他元神逃脱,只能先杀了他。”
我解脱般地长舒一口气,如同整个魂魄都被抽离,空洞无神地盯着仇人的头颅,大仇已报,我却感到很累…,很累…,想永远休息下去。
“疏阑!你还有我,不要这样,好吗?”纪阳摇着我的肩膀,声音哽咽,俊目含泪。
我闭眼靠入他的怀里,一行清泪流下,这就够了,也许是上天注定,那就用我的残生,为奴为婢,来报答他的恩情。
十日后,我跪在爹的坟前,倾述忏悔了半日。
站在后山眺望,我想把玉剑山庄的一草一木,深深印在脑中,愕然发现楚亦风伫立在正堂院内,忧心忡忡的看着大门口。
有些情感,亦不激烈,却很感动,我不想再交代什么,就让他以为我已经死了。
“疏阑,我们走吧。”纪阳温暖的臂膀环住我的肩。
我偏头无言,把手放入他的大掌中。
——
时光如水,岁月如梭,两载春秋,尽在谈笑风生,情意浓浓中度过。我已走出心结,安心修炼,与纪阳如神仙眷侣,相依相伴。
刚开始,我总以报恩的心态面对他,但他没有和我肌肤之亲,而是搂着我,轻言柔语,谈论修真界的一些趣闻,让我有时忍不住莞尔。
渐渐地,我与他感情升华,默契交心,缠绵悱恻,我觉得爱上他,是我一生不悔之事。
本以为就这样,和他共度韶华流年,逍遥山林间,却被一中年男人的到来彻底打破。
“哼!区区开光后期,还敢与我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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