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一声:“给老子放箭!”
于是三百乡勇各抄家伙,弓弩、火铳、三眼铳一起对着山下的这伙官兵便打了下去,这伙官兵也同时举起了盾牌,一边挡箭,一边在第一道拒马前面,调上来官军的弓箭手和火铳手,开始朝着山上打来,一时间坡道上面箭支横飞,各种铳声纷杂的响起,喷出一团团的火光。
毕竟乡兵都躲在胸墙后面,比起官军手中使用的那些藤牌要稳固多了,两方一交手,官军因为地势的原因,便落在了下风,当即便被乡勇们放倒了二三十个。
带队的那个千总见势不妙,于是立即便下令撤退,抢了同伙的尸体和伤员,呼呼隆隆的便撤了下去。
许定国看罢了这次试探性的攻击之后,于是便下令收兵在梁家庄下三里处扎住了营盘,连夜开始赶造木楯,对付这样的地形,如果单凭单薄的藤牌,是挡不住密如骤雨般的箭弩的,所以如果想要尽快攻下此地,以许定国来看,不付出点代价是不成的。
第二天一早,左光先也率部抵达了此地,近两万兵马驻扎在梁家庄下面,由于地形的限制,军帐连绵出了数里远的距离,看上去好不壮观。
许定国拉着左光先看了一下梁家庄的地形之后,左光先也感到很是头疼,这一带通往阳城县只有这么一条路,其它的地方不是老林就是山岗,基本上没路可走,他们这么多兵马还有随行的辎重如果想要进入阳城的话唯有打下梁家庄才行,可是这里的地形却实在是不利于他们攻打了。
而且因为这时候还是深冬季节,晚上的气温几乎是滴水成冰,起码有零下一二十度,稍有不慎便会冻伤,该死的是刑天军堵在这里,昨晚居然还在通往梁家庄的坡道上浇了不少的水,到了天亮之后,整个坡地上都亮晶晶的一片,好看是好看,但是却给官军造成了更多的麻烦,而且这里还是一个背阳的地方,太阳一天中基本上都晒不住这里,刑天军这么干,实在是缺德到了极点了。
无奈之下,两人只得商议了一下,还是采取强攻的办法,集中两军的火炮,在山脚下对准山上的梁家庄又是好一通猛轰,打得刑天军的阵地上是碎石乱飞,尘土四扬。
可是刑天军却都躲在胸墙后面,就是不露头,随着他们随便轰,却没有能给刑天军造成多少杀伤,只不过是将第一道胸墙给轰塌了一段罢了,可是没多长时间,躲在胸墙后面的刑天军便用沙包将这段轰塌的胸墙给填了起来,倒是坡道上面的那几道拒马鹿砦,被官军这通猛轰给破坏了不少。
紧接着官军便派出一队官兵,扛着门板大小的木楯,一步步的在木楯的掩护下朝着山上攻去。
可是他们一踏上坡道,踩在结冰的地面上,便滑不留足,不少官兵都摔成了滚地葫芦,本来严密的木楯防线,一下子便乱了套,守在上面的刑天军趁机便是一通乱箭,将这伙官军给打了下去。
如此一来,许定国和左光先反复派兵对着梁家庄猛攻了两天,除了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代价之外,几乎是没有取得一点成效。
后来吃亏大发的官军想出了一个办法,让人扛着木楯一步步的朝山上攻,后面有人扛着沙土,不断的在坡道上面撒,防止脚下打滑,如此一来好歹是解决了路滑的问题,使得他们可以逐渐的攻至了刑天军的胸墙下面了。
直到这个时候,罗立都没有将营中的火铳手投入到战斗之中,始终靠着乡兵的弓箭手和火铳手来抵御官军的进攻。
随着官军第三天又组织了三次进攻被打退之后,许定国实在是气的受不了了,于是派出了一千精兵,从梁家庄左侧山中,穿过山林翻山而过,想要从背后突袭驻守在梁家庄的刑天军。
可是官军的行动却都落在了山中的猎户的眼中,飞快的将消息通报给了罗立,罗立于是立即亲率一哨火铳手和一哨长枪手,赶往了官军翻山而过的地方,一通火铳之后,便将这伙官军给打了回去,还白白丢在了山上二百多具尸体。
直到这个时候,许定国和左光先才发现了刑天军强悍的战斗力,虽然他们据险而守,但是在以少数兵力,面对十倍于他们的敌军的时候,却表现出了旺盛的战斗欲,通过仔细观察之后,他们更是发现刑天军在山口位置这三天来抵抗他们的并非是刑天军正规军,看上去更像是由一些乡勇组成的辅兵,真正的刑天军的战兵也仅仅是在击退试图偷袭的官军的时候,才小露了一手。
从逃回来的官兵那里,他们听闻到刑天军鸟铳装备数量极多,而且在对敌的时候可以形成绵延不绝的火力,使得偷袭的那支官兵根本无法与之对抗,便被当场打了个唏哩哗啦逃入了林中,溃逃了回来。
直到这个时候,左光先和许定国才收起了对刑天军的轻视之心,开始重新审视起了眼前这支阻挡他们进兵道路的贼军来。
要说官军想要进入阳城地界,并不是说只有梁家庄这一个地方,在附近还有两处地方可以让官军步兵进入到阳城,但是道路却只有这么一条,官军这一次随军携带了不少的辎重粮秣,必须要从这里通过,如果不带这些辎重的话,官军很难在阳城展开行动,而且他们也不放心在有这么一支强悍的贼军在他们背后行动。
所以商量来商量去,他们也只有采取强攻的办法,唯有攻克梁家庄之后,他们才敢挥师进入到阳城地界。
于是接下来的三天之中,许定国和左光先轮番派兵对梁家庄发动猛攻,同时偷袭夜袭的办法无所不用,铁了心要将这伙贼军给打垮在这里。
而面对着这么多官军的反复猛攻,罗立率领麾下兵将,死守不退,一次接着一次的打退官军的进攻,面对着官军如此反复不停的进攻,罗立最终让乡兵撤出了战斗,将火铳手排布在了防线之后。
这么一来,官军在进攻的时候,便付出了更大的代价,面对着刑天军密集的排枪射击,冲上去的官兵往往都被一扫一大片,随即便溃退了下去。
即便是他们扛着大盾也不行,厚重的大木楯虽然可以有效的起到抵御刑天军鸟铳弹丸的作用,但是却挡不住他们的头顶,官军几次扛着木楯攻至刑天军的防线前面二十余步的时候,刑天军都会从胸墙后面,投掷出一些圆滚滚冒着烟的铁蛋,砸到官军的人群之中,随即便发生一声声的爆炸声,当即便将官军炸翻一片,盾阵立即便会瓦解,马上又会遭受到刑天军的排枪射击,结果只能功亏一篑灰溜溜的滚下山去。
罗立这哨兵将就如同铁钉一般的死死的钉在梁家庄这里,在连续七天的时间里,使得许定国和左光先的两万余大军寸步难进,反倒是在刑天军的防线前面,屡屡受挫,七天下来,阵亡官兵乡勇几乎接近千人之多,还有不少被刑天军打伤,在这样的季节里,只要受伤,几乎是没有一点生存的机会。
付出如此代价之后,他们这两万多人愣是在梁家庄下面寸步难行,气的许定国和左光先是七窍生烟,甚至是开始萌生了退意。
可是考虑到他们这么多兵马,居然连一个小小的梁家庄都拿不下,回去之后根本没法向洪承畴和吴甡交代,所以他们也只有咬着牙继续进攻了,而且两个人都下了狠心,将手下兵将分成数拨,采取疲兵战术,一波一波的投入到战场上,被打退一拨便再上一拨,反复的对梁家庄发动攻击。
而罗立率领本营兵马,却在这并不高的山坡上,如同一颗毒牙一般的钉在这里,死战不退,几次官军都几乎攻上山头,都是被罗立亲自率队以白刃战的方式,愣是将官军又给撞了下去,几天下来,山脚下几乎陈满了官军的尸体。
但是在第八天的早晨,当许定国再次派兵攻打梁家庄的时候,陈驻在梁家庄的刑天军突然之间却放弃了阵地,头一晚上提前撤离了梁家庄,让开了这条通往阳城的通道。
第二百章 原来如此
梁家庄的这伙贼人突然之间放弃了抵抗的情况搞得许定国和左光先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以他们的看法,刑天军这些天打的非常顽强,而且不落于下风,完全有能力再支持一些日子,怎么突然间却放弃了这里呢?这让他们有些不理解,生怕中了贼军的j计,反倒是在拿下了梁家庄之后,不敢轻易再朝前开进了。
于是他们便派夜不收翻过梁家庄到前面搜索敌踪,派出的夜不收很快回报,说贼军确实已经退走,附近的村子中的乡民也跑了个精光,几乎找不到任何乡民。
许定国这才放心了下来,对左光先笑道:“看来贼军到底还是弹尽粮绝在这儿撑不住了,自己败退了回去!那么我等也不要犹豫了,立即进兵到阳城,将这伙贼人的老巢给一举拿下!”
于是官军这才呼呼隆隆的涌入了阳城地界,可是他们所过之处,各个乡村的老百姓几乎是逃了个干干净净,让他们几乎连个带路的人都找不到,只抓住了极少数的老人,可是这些老家伙们却如同茅坑里面的石头一般,又臭又硬,说什么都不肯给他们带路,前往刑天军的老巢,即便是他们杀了几个老人,剩下的那些乡民还是不肯给他们帮忙。
等他们兵至阳城县城的时候,却赫然发现阳城县城早已变成了一片废墟,城墙坍塌好几处不说,城中的房宅更是被一把大火烧成了残垣断壁。
这不由得让官军大为泄气,本来他们还想在进了阳城之后,好好的找地方暖和暖和,吃喝一番暖暖这些天在外面几乎冻僵的身体,可是到了这里才发现根本就是做梦,阳城县早已被刑天军彻底毁去,让他们连个好好歇脚的地方都没有。
正月间天气气温还非常低,这时候出兵本来官军就不乐意,稍有不慎便会冻伤,夜间更是冷的连手都伸不出来,所以在梁家庄山下被堵住的这些天里,战损兵将算是一部分,还有不少人是生生被冻伤了手脚,其中不乏有人为此可能会落下终身残疾。
而且自从他们出发之后,进入到刑天军控制区之内,当地的老百姓几乎是逃了个一干二净,使得他们既无处打粮,也不能就地获得任何补给,老百姓更是对他们避入蛇蝎,根本得不到当地百姓的支持,也只有一些残余下来的敌视刑天军的人,会为官军提供一些情报支持,但是基本上官军是得不到太多的帮助的。
可是这还不是让许定国和左光先感到惊怒的,就在他们进入阳城地界之后,刚刚发出收复阳城县城的奏捷奏报之后,却得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在两天之前,他们还在被一伙刑天军堵在梁家庄下面寸步难行的时候,虎大威那路兵马却在泽州南部一带,遭遇到了刑天军极其凶猛的反击。
贼军调集了近五千精锐,突然间对虎大威所部发动了一次猛击,虎大威措手不及之下,率部和刑天军这支主力进行了一次决战,但是在刑天军凶猛的攻击下却损失惨重,迫使虎大威不得不率部撤退,可是刑天军并未就此把守,连夜对虎大威所部发动了夜袭,使得本来就已经士气大跌的虎大威所部当即溃散,虎大威仅带领了三千残兵败将逃回了泽州避入泽州城之后才侥幸生还。
这个消息一下把许定国和左光先给吓了一大跳,虎大威一部虽说是这四路官军之中实力最差的一部,但是好歹也拥有四五千官兵和四千乡勇,加在一起兵力近万,居然会在刑天军一部的猛击之下,败的这么惨,这实在是让他们有点不敢相信。
而且从平阳府还传来消息,说贺人龙一部在垣曲县进展也很是不顺,虽说贺人龙激战数日击退了刑天军一部,但是却在接下来的行动中,屡屡受挫,一股刑天军的部众在垣曲县东部且战且退,使得贺人龙部伤亡很重,那一股刑天军的贼兵后来退至了历山镇,贺人龙率部追击的时候,不但没有打下历山镇,后面负责给他们运送粮秣的辎重营却遭到了一伙贼军的突袭,烧掉了贺人龙所部大批粮草,迫使贺人龙不得不率兵退回了垣曲县城,重新调配粮秣,以至于使得刚刚收复的垣曲县东部再一次落入到了贼军手中,眼下贺人龙所部已经失去了继续进攻的力量,只能退保垣曲县城,不能再继续进兵来阳城县和他们三路人马汇合了。
如此一来,也只剩下许定国和左光先两路兵马损失不算太大,还有一战的能力,虎大威那路官兵看来是指望不上了。
面对着如此形势,许定国和左光先都有些感到措手不及,一时间有点踌躇了起来,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对刑天军进兵,还是就此停驻下来,观望一下形势再说。
再说肖天健这些天可真是没有闲着,各处的战况每日都汇总到他的案头上,他不断的朝着各处下达着他的命令,垣曲县那边的情况比较好,虽说贺人龙所部比较精悍,但是阎重喜的一营也不是吃素的,作为肖天健手下最精锐的一营,即便是兵力悬殊的情况下,阎重喜的一营也基本上不落下风,利用他们对地形熟悉的优势,在垣曲县各个要地和贺人龙进行着反复的交手,以局部优势火力不断的消耗着贺人龙的兵力。
贺人龙因为吃过刑天军的一次亏,虽然有心想要通过这一次交手找回场子,但是面对着火力更加凶猛的刑天军,他的麾下兵将却打得有点畏首畏尾,生怕再吃了大亏,即便是在刑天军撤退之后,追击的速度并不快,而且是不敢咬的阎重喜一营太紧,稍微不小心,便会被阎重喜给狠狠的咬上一口。
而且阎重喜手中还掌握着五门刑天军新铸的三磅和六磅炮,这样的火炮在和贺人龙交手的时候占尽了便宜,无论是射程上还是威力上,都远超出贺人龙所部装备的弗朗机炮,打得贺人龙的炮手毫无还手之力,在刑天军的炮火下,贺人龙所部损失很大,单单在郑家坡一战之中,贺人龙便损失了一个千总和数名把总。
所以肖天健对阎重喜那边的情况倒不是很担心,毕竟阎重喜最后还有历山镇这样一个地势险要的要地可供他防守,足以挡得住贺人龙一部的进击了。
而他主要精力则放在了泽州南部的虎大威这一路兵马的身上,从各路兵马送回的消息上来看,这四路官军之中,实力最弱的就算是虎大威这一部官军了,而且虎大威所部负责的是收复泽州南部一带,几天时间里王承平的骑兵队给虎大威造成了不小的麻烦,把虎大威所部拖的整日里都疲于奔命,并且在王承平的吸引下逐渐的进入到了刑天军控制区的深处。
于是肖天健便瞅准了这个机会,传令给罗立,令其不惜代价,要将沁水县的许定国和左光先所部给拖住,为接下来他率领留守阳城的刑天军主力击溃虎大威所部争取时间,创造条件。
这才有罗立在梁家庄拼死阻击许定国和左光先两路官军的一幕出现,这几天下来,官军伤亡惨重,但是罗立这边也不轻松,官军即便是再不济,但是却占据着十倍以上的兵力优势,同样也装备了不少的三眼铳火铳和鸟铳,轮番上阵之下,罗立率部打的很是艰苦,再加上两路官军火炮数量远超过罗立二营的炮队的火炮数量数倍,官军为了攻克梁家庄,不惜火药不停的猛轰梁家庄防线,二营经过数日的激战下来,损失也不小,伤亡了近三分之一的人员,最终在得到了肖天健的消息之后,他们才主动放弃了梁家庄,连夜弃守梁家庄撤回了莲花寨。
就趁着罗立在梁家庄抵住许定国和左光先的这些天时间,肖天健亲自率领了李栓柱的三营和炮营一部还有王承平的骑兵队以及两个临时组建的乡兵营,快速赶至泽州南部的一个叫做焦庄的地方,在那里堵住了正要率部攻入阳城地界的虎大威一部。
两军遭遇之后,肖天健立即以炮兵营的三门六磅炮和三门三磅炮以及十多门弗朗机炮,对虎大威的大阵进行了一通猛轰。
虽说在没有开花弹的情况下,火炮的实心弹威力有限,但是刑天军的炮手们基本上已经接受了正规的瞄准训练,射击精度比起虎大威的官军中的炮手要高出很多,几次火炮齐射,便将虎大威军中的那些火炮给打了个炮仰车翻。
在这个时代,因为火炮的精度很差,官军还没有人知道火炮压制的概念,往往都是采取的两方架好炮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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