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金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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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金手指第57部分阅读(2/2)
与他三人比,邓若水与太学诸生在气势上便显得弱了些,特别是谢岳,眼珠滴溜溜乱转,颇有几分猥琐。

    “诸卿请勿拘礼,今日在此,咱们不论君臣品秩,只论学问志趣。”赵与莒先亲自动手给自己满上一杯,然后举起杯子:“先饮此杯。”

    起初之时,众人还有些拘禁,但赵与莒善于在这种场合中调动气氛,先自鹅湖之会撩起诸人对学问的兴趣。韩平还倒罢了,他学的是杂学,故此只是微笑不语,而耶律楚材、陈昭华都可以说是北地宿儒,圣贤书读得绝不比这些太学生少,故此二人都是侃侃而谈,无论是二程、朱子,在他们口中都是有褒有贬,倒是对陈适、叶亮,颇多推崇。

    “二位倜傥不群,见识也非我等所能及,只可惜学问上却误入歧途了,陈、叶功利,岂如朱子乎?”李仕民为真德秀之弟子,而真德秀又是最推崇朱熹的,故此在一番激辩之后摇头晃脑地道。

    “朱子确实有学,不过却是伪学。”耶律楚材没有应答,陈昭华却成了急先锋:“他说读书以观圣贤之意,因圣贤之意,以观自然之理。然则圣贤之意又从何而来?孔子圣矣,未尝闻其生而知之,周公贤矣,未尝闻其生而知之,朱子哲矣,亦未尝闻其生而知之。圣贤之意,皆源自于力行,力行而后致知,却非致知而后力行也。”

    就是抓住朱熹学说中漏洞进地攻击了,听得他们争论得口沫横飞,便是眼前的美酒佳肴都忘了,赵与莒有些好笑,又暗暗有些得意。

    耶律楚材、陈昭华都在流求呆过很长时间,受流求那种务实作风所染,加之赵与莒留在流求的小册子有意灌输,他们倾向于陈适叶亮的“功利”主义,对于王安石“天道尚变、新故相除”之说极为赞同。以陈昭华学识,原本便不弱于李仕民、赵景云等人,在经过人生大变与流求熏陶之后,更是学识大长眼界大开,对付真德秀、魏了翁这样的大儒或许还不够,对付李仕民、赵景云这般的年轻儒士却已经绰绰有余了。

    眼见双方争得面红耳赤,李仕民、赵景云两人都不是陈昭华对手,邓若水、谢岳却只是带笑旁观。他二人虽是钦佩真德秀、魏了翁学问,却不是理学一脉,故此并不如李仕民、赵景云那般激烈,只是偶尔也插上两句。到后来双方观点绝对对立,他们怕伤和气,便笑着劝解开来。

    “听得诸卿谈论学问,朕极是欢喜。”赵与莒也见气氛热烈得有些过分,便笑道:“不过,酒菜冷了却对身体不好,先帝在时,常于屏扇上书两句字,一句是少吃酒怕吐,一句是少吃生冷怕痛。朕每每见之,常自自省,诸卿也须爱惜身体,好为大宋百姓多做些实事。”

    他在此用了“实事”二字,显然是对理学空谈义理有些不满,邓若水微微吃惊,但想到天子那告天下诏书中,确实无一字句空谈义理,关切的都是百姓民生,便又默然不语。

    李仕民、赵景云却未曾想这么多,听得天子劝和,当下也偃旗息鼓,双方举杯劝饮,又是其乐溶溶了。

    酒宴散后,赵与莒又将诸生都留了下来,他问道:“邓平仲,你上书给联的折子,朕早看了,文字如刀啊。”

    听得天子提及自家那篇大逆不道的文字,邓若水惶恐离席,拜跪道:“小臣无知狂悖……”

    “起来起来,若是朕真放在心上,你此时也不会在这里。”赵与莒有些不耐烦地挥手,有内侍将邓若水拉了起来,邓若水却极固执,非跪在地上道:“草民错便是错了,陛下不究,那是天子宽仁,小臣自责,乃是为人之本!”

    赵与莒有些无奈,这人是个死倔的脾气,不过只要能引导好,却是一大助力。微微一沉吟之后,他笑道:“诸卿,朕有个不情之请。”

    “陛下尽管吩咐!”

    “耶律晋卿、陈耀华、韩终和之才,诸位都是见识过了。古人云读千卷书,行万里路,朕极想去流求看看,只是身系天下之重,不得擅离行在,故此想请诸卿替朕前去察看。此事非公务,乃私事,唯凭诸卿自愿,以不耽搁诸卿学业为先,这一路盘缠……”说到这里,赵与莒看向耶律楚材。

    “既是去臣处,自然由臣来解决。”耶律楚材笑着道:“只是海上风大浪急,诸位别怕晕船便是。”

    众人都是微微一笑,对这平和的天子大生亲近之心。

    “小臣僻居乡野,早有行遍天下之志,愿为官家,远赴流求!”邓若水当先道。

    “邓平仲,对你,朕却另有安排,倒不急着去流求。”赵与莒笑道。

    “陛下之意,臣等谨遵!”

    这三个太学生领袖,正是血气刚烈的年纪,得天子这般吩咐,哪有不应承的道理。况且有人出钱,又不是贬黜,倒是个难得的见世面的机会,故此都是满口答应。

    “你们也可以在太学之中寻那些志同道合者去,几十人便可……晋卿,没有问题吧?”

    “官家只管放心,流求招待几十人还是招待得过来的。”

    “多走多看多问,切勿指手划脚盛气凌人,若是被朕知晓汝等有作j犯科之事,休怪朕言之不预了。”赵与莒又交待道:“每有所思所得,便写下来,可以托人带回临安,交给邓平仲。”

    那三人都领命,赵与莒再度转向邓若水,笑道:“朕有一事,非邓平仲不可。”

    一四九、尧舜堂上置木鼓

    新式马车因为用了流求来的钢轴车轮的缘故,在路上跑起来分外轻盈,如果不是道路实在有些不堪,人坐在马车之中,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震动。这种马车,临安的工匠也开始模仿,只是无论他们怎么样模仿,工艺可能比流求产的更考究,却总也无法将价钱降到与流求马车一般的地步。

    邓若水坐在这马车之上,眉眼间始终带着笑意。

    前些时日的喧闹,已经渐渐远去了,但临安是个热闹的城市,永远不会缺少热点。眼看端午将至,一个新的消息让临安的书生士子们再度兴奋起来,一份免费发放的“报纸”被送到了他们手中。

    跟随流求“使船”来的,除了在那日马蚤乱之中被捣毁的东西外,更多的是一些没拿出来的机械设备。比如说最新式的金属活字印刷机,还有与这印刷机配套的大量流求粗纸、流求特制油墨等等。

    同时,随船来的人中,有相当数量在来之前受过印刷训练,虽不能说极熟练地掌握这活字印刷机,却也可以派上用场。

    故此,仅仅用了三天功夫,两万份、每份由八张大纸组成的《大宋时代周刊》问世了。

    对于大宋百姓而言,邸报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但象《大宋时代周刊》这般的,却还极少见。

    为了区别于邸报,在《大宋时代周刊》的创刊辞中,前一段时间因为抨击史弥远、置疑天子而声名大噪的邓若水将之称为“报纸”,邓若水还不无得意地专门指出,这份《大宋时代周刊》的标题,为当今天子御笔所书。

    《周刊》共八张、十六版,第一、二版为“时务”,专门印有最近朝中大事,象是官员任免、地方灾变、政策通告等等。第一期因为准备还不算足的缘故,故此在第一版主要是创刊辞、刊论和天子《告大宋百姓官民将士诏》。创刊辞为邓若水抄刀,刊论则是署名为“赵一”的不知名作者所写,将报纸的作用大肆吹嘘了一番,特别提到其广开言路、上传下达、教化人心、补益民生这几项,并以古时“谏鼓”、“谤木”相比,其文中说道:“古之圣人,唯恐为j小蒙蔽,使天子不知民生疾苦,百生不知天家雨露,故尧置敢谏之鼓,舜立诽谤之木,何也,使上情得以下达、下情得以上传,勿令j小胥吏弄权枉法,上蔽圣聪,下凌百姓耳。国朝以来,不以言罪士大夫,然则一秦桧,一史弥远,二j为相,万马齐喑,何也,权臣操柄阻塞言路,忠义之音无处声张耳。金乌出而黯云收,圣人出而河宴清,今圣天子在位,贤士满朝,开此报纸,为子孙计,不至复有j相矣。”

    这段文字,却是钪锵有力,那些不喜报纸之人,见了也唯有默然。而且传闻这位赵一,便是当家官家自己,虽也有人腹诽天子有些儿戏,却不得不承认,这“报纸”着实是件好东西。

    天者诏书除了全文登出外,还有朝中部分大员对这诏书的解读与看法。其中既有真德秀、魏了翁这般在朝的名士宿儒,也有宣缯、薛极这般前史党残余。双方无论愿不愿意,却都得交口称圣,文章交相辉印,倒也显得有趣。不过因着版面缘故,朝臣之文都在二版,每篇之后加有邓若水针贬点评,倒是言语犀利之至。

    第三、四版为“史鉴”,登的却是国朝已故几位史家大师的史论,既有司马光、欧阳修、三苏之绝唱,也有当今史家之大作,第一期中登的,便是岳珂之《桯史》。

    第五、六版为“国风”,其中第五版子栏目为“游历”,专门刊登些大宋江河之美、文明之盛。在第一期中,这一版有一半倒是在介绍临安风物人情,这报纸先是到了临安太学生手中,看着这些风物人情,人人都觉得亲切。另一半是在介绍流求地理,诸如流求位置、所设五府、土人风俗、移民生计,负责写这些的,便是陈昭华了。

    第七、八版最为引起争议,这被称为“和而”的版面,取之“君子和而不同”之意,在编按中,邓若水极是尖刻地说道:“国朝以来,党同伐异之风极盛,几近于唐时牛李矣。时人皆以为,君子不党,小人常党,然则庆历诸公真小人乎,何故有党?司马文正真小人乎,何故弃苏子瞻!天下至理,辩之方明,以言罪士,实为霸道。故此仲尼诛少正卯,荀况质之曰夫子为政始诛之得无失乎,朱熹疑之曰论语不载思、孟不言其无谬乎。”这不但是鼓励辩论,而且一开头便抛出一个孔子诛少正卯是有还是无、是对还是错的大争论问题了。

    在这个争论问题之下,是太学诸生就此展开的激烈辩论,李仕民、赵景云、谢岳对此意见不一,李仕民是以为不存在孔子诛少正卯之事的,赵景云与谢岳对此则反对。而谢岳激烈抨击孔子此举是“言行不一”,未能“不为己甚”,在这问题上李仕民与赵景云又联合起来,反驳说名正言顺诛之极当。

    “和而”一版的最后,又是署名“赵一”的评论,全部只有一个字,那便是“顶”。显然,赵一虽未表明自己在这个问题上的态度,却是极支持这种争论的。在“顶”字之后,还有下一期中“和而”版的辩论预告:国朝二百年何至如斯。

    初看到这个题目时,邓若水虽是胆大,却也吸了口冷气。他上次上书,只不过是指责当今天子一位皇帝,可这个题目真要展开来,只怕要攻击的不仅仅是一位天子了。

    不过,他极是胆大,又有天子支持,便真用了上去。反正大宋开科取士,也有策论一项,不禁士子针贬时事。

    《大宋时代周刊》第一期甫一发送,便立刻告磬,凡识字者,几乎想方设法都要弄上一份。连着数日,百官言论的焦点,也都是这份报纸,众人都知道这报纸之后便是官家,对于办一份这般报纸倒是很少有反对意见,但对那报纸内容,却是各有不同看法。

    这种争论也蔓及到国子监与临安各书院,凡是读书之人,几乎都卷了进来。而且随着时间推移,《大宋时代周刊》被好事者带到各处去,几乎每到一处,便引起一处争议。所有人都紧切地想知道,在《周刊》的下一期里,究竟又会有哪些新鲜见解。

    “先生,到了。”

    车夫的呼声让邓若水从遐思中醒来,他坐正了身子,掀起车窗帘向外看去。

    作为《大宋时代周刊》首任主笔,他一个月的薪金颇为可观,加上他在家中原本就颇有资财,故此雇的是这辆好车,不象李仕民、赵景云他们,雇的是那种通透的大车。

    他下了马车,付了车费,行入《大宋时代周刊》的“公署”。就象往常一样,甫一进院子,他便听得一片哄闹的响声,那是前来拜访的学子,在此议论点评,也有些拿着自家文章,跑来寻求变为铅字的。

    流求的印刷技艺,比起大宋要先进得多,铅活字印刷机只是其中之一,更重要的是纸张、油墨的改进。流求纸不适合用毛笔研墨书写大字,这种纸的纸浆是通过机械磨木的方式得到的,无论是漂白还是烘干上,都与大宋那种纸坊不同。而油墨更是不象墨汁般淋漓易散,在试制过程中,还添加了树脂,使之带着一种脂香。这样印刷出来的“蔡京体”字,极是漂亮好看,而且《大宋时代周刊》还改进了断句方式,使用了大量标点符号,以便于阅读。

    大宋之时,无论是士大夫还是民间,对于文化上的改进还是颇为宽容的,故此虽然海獠带来了异域教派,在大宋境内却不曾受到歧视与迫害。《大宋时代周刊》本身便是一个新得不能再新的事务,里面添加一些新鲜东西,虽然也有人看不惯,却并没有激起多大的反对声。很大原因,是因为看报之人,都把注意力集中在有关《周刊》内容的争论之上了。

    邓若水才进门,院子里的太学生纷纷与他行礼,他抱了个团揖,笑道:“诸位,在下尚有公务,须得入内,还请借光。”

    众人纷纷让开,邓若水心中隐隐有些自得,他向来被视为狂生,也以狂自诩,但隐隐之间,还是希望能因才华学问受人瞩目。象现今这般,做得举世钦佩,却还是第一次。

    《大宋时代周刊》编辑公署位于太学边上买了一座三进的院子,前一进房屋是众人的办公所在,后两进则是印刷与储放之处。整个公署如今有二十余人,多是来自流求的护卫队员,他们在带会大宋工人之后,便要离开回流求去。

    邓若水看了几篇文稿,门忽然被人推开,他抬起头来,见着来人不由一惊。

    来的是耶律楚材,在耶律楚材身后,则是当今天子赵昀。

    “官……”他刚要行礼,却被赵与莒一个眼色拦住,这才恍然,天子便服出来,定是不愿为人所知的。

    陪赵与莒来的,除了耶律楚材外,还有秦大石与龙十二、霍重城。霍重城笑嘻嘻的模样,邓若水也算熟了,这些时日,没少去群英会宴饮,对这位豪爽而无市侩味的东家,他也是颇为欣赏。

    “邓兄,感觉如何?”赵与莒进来后,随意拉过一张凳子便坐下来,笑着问道。

    “回……呃,甚善。”邓若水又险些露了口风,他向四周看了看,他这间屋子里只有六个《周刊》员工,倒是相熟的太学生,倒不虞有何问题。他却不知,赵与莒来之前,霍重城已经派人到他这查看过,确认没有危险,这才陪着赵与莒一起前来。

    “方才去送了李之政他们?”赵与莒见他有些紧张,便轻松地提起别的事情来。

    “是,学生极是惋惜,也想去流求见识一番,只是现在忙着周刊,也不知何时能有空了。”

    赵与莒笑道:“迟早有你的机会,你这急什么?”

    他们二人没有谈上几句话,秦大石带着一个殿前司侍卫进来,悄悄在赵与莒耳畔说了两声,赵与莒神情不变,起身告辞道:“原本以为可以偷得浮生半日闲,故此来寻你说话,却不曾想又遇着事了……平仲,好生做事,我等着你下一期出来!”

    邓若水肃然起身,应了声是。赵与莒摆摆手,示意他不要送,然后便出了门。

    “邓平仲,那少年是谁,好大的口气。”有一个太学生忍不住问道。

    “你这厮,上回车驾幸学时必是逃课了。”另一人骂道:“连当今官家都不认识,当真正是有目无珠!”

    “官家?他如何会来此处?”另一个太学生也显然是个爱逃学的主儿。

    “今上极是不凡,当初还在潜邸时,郑文叔便如此赞誉。”另一个年长的太学生叹息道:“往常先帝车驾幸学时,提前三日便要清点搜检,学中诸生都须搬出回避,前些时日如今官家幸学,却是突然而来,你等当时不在,不知倒也不怪。当今天子,极是仁厚亲民之人,逢此明主,盛世可期!”

    且不提这些太学生背后议论,赵与莒一行穿过院中的太学诸生,识得他的纷纷躬身行礼,不识的则愕然相望。他微笑颔首?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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