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他苍白瘦削的脸,脑中却突然闪过一个人。她立刻凑到他耳边,道:“是落儿对不对?你担心落儿嫁给二哥对不对?好,你醒过来啊!我去求皇兄,求母后,求他们收回成命,落儿不嫁给二哥好不好?你可以不为她担心了……你快点醒过来啊!落儿不嫁了,落儿不嫁了!”
昏迷中的寒秋头突然动了一下,摊开的手也握成了拳。
如初呆呆的看在眼里,突然醒悟过来,继续道:“快点醒过来啊,落儿不嫁了,她不嫁了,她在等你醒过来!你快点醒过来啊!”
寒秋的眉头忽然皱在了一起,似乎十分痛苦,半晌,他喃喃道:“落儿,不要嫁给他……不要……”
如初一下子泪如泉涌——他开口说话了,也就是说他有意识了,他快醒了!她一把握住他的手,道:“不嫁,不嫁,落儿不嫁,她不会嫁的!”
寒秋的身体忽然颤动起来,“哇”的吐了一大口血出来。
如初吓得差点晕过去,正不知所措的时候,却忽然见他缓缓睁开的眼睛,正怔怔的看着自己,神情恍惚:“落儿?”
寒秋终于醒过来,但情形依旧不容乐观。他时常处在半梦半醒之间,神思恍惚,常常昏昏沉沉到什么都不知道,药也依旧是吃到一半就吐。
唤醒他之后,如初却更加沉默了。他忧思成病,他吐血,他放弃求生,竟然都是为了落儿!只因为落儿要嫁给她二哥,只因为二哥可能不会待她好,他竟然会病成这样!他竟然丝毫没有想到过自己!如初心中难过,却依旧不表现出来,日日陪他说话,虽然大多数时间里,他根本就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日,寒秋清醒了大概半个时辰的样子,和如初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
如初怕他累,便替他掖好被角,问道:“想吃点什么吗?”自生病以来,他很少吃进东西,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
寒秋摇了摇头,看着她:“你清减了好多。”
如初心头一酸,差点落下泪来,但还是忍不住了,红着眼眶道:“还不是你,老让我担心。”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弱,说完这句,他觉得很累,便又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看着他渐渐平静的脸,如初终于禁不住泪如雨下。
而寒秋,似乎就甘心这样一直睡下去。因为只有在梦里,他才能见到那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人。
他的梦很多,很乱,很杂。一会儿梦见小时候初见黎如雪的模样,一会儿她的模样与现在的落儿重合,一会儿又是那日她那张决绝的脸。但很多时候他会梦到的,只是落儿站在那里,安静如水的模样。
梦里,她唤他:“四哥。”
就是在这样的梦里,他情愿,永远永远不再醒。
怎样都好,只要她不要恨他,不要不理他。
就算,只能一辈子做她的四哥。
亦会,心甘情愿。
第三十二章 大病2
飘雪苑内,飘落呆呆的坐在窗前,手里捧着一本书,心却不知道飞到了哪儿。清风也不再似以前那般在她面前晃,动不动就躲回自己的房内。每天都会有下人带回来关于寒秋的消息,也有那些妄下猜测的言论。不是不担心的,却依旧不敢去看他。因为她怕,她不知道该怎样面对他。直到现在,每每一想起那天的情形,她还是会吓得全身发软。
当听到那些猜测寒秋快撑不下去的言论时,她也会吓得心中发紧,却依然不敢去看他。心中亦有隐隐的自责,毕竟他是因为自己才变成那样的。可是,若不绝了他的念想,他泥足深陷怎么办?若是去看他,又让他燃起希望,怎么办?
最终也只能狠狠心,不去看他。
寒烟依旧每日过来看她,但他的疑虑也越来越深。四哥吐血,怎么会把落儿吓成那样,还这么久都没恢复过来?为什么她就是不肯去看四哥一眼?再来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问她,她却依旧摇头说没事,寒烟便火了:“没事?你看看你的样子,是没事么?你再去看看四哥的样子,他都快死了,你还是不肯去看他?!”
飘落手中的书“啪”的落到地上。她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不相信他的话:“你骗我。”
寒烟却只是抱着自己的头,慢慢蹲了下去,声音也越来越低:“四哥快死了……是真的。大夫说他的身子一日比一日差,药吃不进去,食物也吃不进去……根本没有好转的迹象……他的心脉越来越差,如果再这样下去,他……他就……”他再也说不下去,低声呜咽起来。
他快死了?他快死了?飘落脑中只有这句话,再看看蹲在地上的寒烟,已经忘记了思考,喃喃的重复:“快死了……快死了……”
她还没回过神来,忽然就见一个人扑到了自己的脚下,却是泪流满面的清风。清风跪在她脚下,泣不成声:“小姐,你去看看四少爷吧……四少爷那么辛苦,小姐,你去看看他吧……”
飘落突然想到了娘的死。那是怎样一种刻骨铭心的痛?一个原本一直守护在自己身边的人,忽然就那样走了,无声无息,像一片落叶随风而去。而结果,却是永远失去她!好残忍的死亡!飘落深深吸了一口气,绕开清风,推门而出。
她一路匆匆赶往清秋园,引来一路上下人们的侧目也不理。到了园内,她轻轻叩响房门,听到如初的声音后便推门而入,一股浓烈的药香顿时扑面而来。
如初正准备喂寒秋吃药,回头看见她,脸忽然就僵了,不知是喜是忧。
“四嫂。”她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惊醒了寒秋,“我来看看四哥。”
如初愣了愣,放下了手中的碗,起身走了出去。在经过飘落身边的时候,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道:“你……多跟他说说话。”
如初走出去,飘落缓缓走上前去,看到床榻上的人时,心痛,顿时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那真的是她的四哥吗?他的脸怎么瘦成那个样?白成那样?他摊放在床沿的手怎么会枯瘦成那样?往日那个俊朗,儒雅的慕容寒秋哪里去了?
她努力忍着眼泪,在床沿坐下,轻声唤他:“四哥。”
奇迹般的,寒秋的手动了动,皱了皱眉,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看到她时,眼里闪过一丝光彩。
飘落差点掉下泪来,还是强忍着,又唤了他一声:“四哥。”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略带无奈和自嘲的味道,虚弱的哑着声音道:“我还以为自己醒了呢……原来还是在睡着……也好,又看到你了……”
他竟然以为自己在做梦?飘落再也忍不住了,顿时泪如泉涌,一滴滴的落在他摊放在床沿的手心里。
第三十三章 大病3
他竟然以为自己在做梦?飘落再也忍不住了,顿时泪如泉涌,一滴滴的落在他摊放在床沿的手心里。
他又皱了皱眉:“你怎么哭了?以前你都不哭的……”他缓缓抬起满是泪滴的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手覆于自己的唇上,强笑道:“这是,为我落的泪么?”他的眼神悠远起来,仿佛在回忆什么,良久,又开口:“那天,我看见……你为寒烟哭,当时我想……你若能为我落一滴泪,我死……也甘愿了……”他虚弱的冲她一笑,“就算是在梦里,也好……”
飘落忍不住转过身,不忍再看他的样子,却又听见他略带焦急的声音:“你就要走了吗?就算是在梦里,你也不肯多呆一刻?”说完他便剧烈的咳嗽起来。
飘落忙回转身:“我不走,四哥,我不走。”说罢轻轻拭去眼泪,又坐下来,看着他努力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呵……”他无力的笑了笑,“你骗我的,每次,不到一会儿……你就会走……越来越远,你不理我……你恨死我了……”他自顾自的说着。
飘落止不住的流泪,拼命摇头:“四哥,我怎么会恨你?从小到大,四哥最疼我……四哥!四哥,你好起来好不好……我已经没有娘了,我不想连你一起……”说到最后,她已经泣不成声,伏在他胸口哭了起来,“四哥,你好起来呀……”
“落儿,落儿……”寒秋听到她哭,声音也慌了起来,“落儿,你不要哭……我知道是我不好,我知道我不该……不该去你那儿胡说八道,是我不好……”他的手抚上她的头,轻轻摩挲着。
“四哥……”飘落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寒秋却突然笑了,笑得苍白而无力:“奇怪……你今天呆了好久,说了好多话……往天你都不会的……”
他居然还以为自己在做梦!飘落再也忍不住了,拖过他的一只手,放到自己嘴边,张口咬了下去。
寒秋吃痛,有点惊讶的看着她,但他也慢慢反应过来——痛?那也就是说……没有做梦?她来了?
“落儿?”他不确定的唤了她一声,定定的看着她。他看到她在哭,她看着自己不停的流泪,梨花带雨的模样,教他好心疼。他伸出手,想给她擦泪,却看到自己如枯柴般的手臂,不禁愣住了。他迷茫的望向她:“我睡了很久吗?你怎么……哭成这样?”
飘落伏进他的胸口:“你睡了好久……你不肯复原,不肯吃药,你让所有人都担心你……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
寒秋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暖意。他总算弄明白现在的情况了:她伏在他的胸口,她为他哭,她在为他担心,那是不是代表……她不怪他了?
“落儿……”寒秋努力捧起她的脸,细细看了很久,缓缓道:“你恨我吗?你怪我吗?”
飘落看着他枯瘦的容颜,摇头道:“不怪你,不恨你,只要你好起来就好,你要好起来……”
寒秋突然剧烈的咳嗽了几下,吓得飘落忙抚着他的胸口给他顺气,寒秋却忽然拉住她的手,慢慢放到自己唇边。飘落心中一紧,就要将手抽回,但一看到他苍白的脸,马上就像失去了力气一般。寒秋轻吻着她的手指,喃喃道:“我不是做梦……我真的不是做梦……”
良久,飘落轻道:“四哥,喝药好不好?你要好起来。”
寒秋定定的看着她,无意识的道:“好。”
飘落这才将手抽回,端起案上的药碗,舀了一勺,送到他嘴边。寒秋很配合的张开了嘴,用力将药咽下去。但刚吃了两三口,却又吐了,刚吃进的药混合着丝丝鲜血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飘落一下子慌了,手中的药碗也落到了地上,忙掏出绢子替他擦拭。寒秋无力的握着她的手:“我尽力了……”
飘落心中一阵阵的疼,道:“再试一次好不好?”
寒秋点了点头,飘落便起身往门外走去。看着她的背影,寒秋微微叹了口气,很轻,飘落却听到了。但她没有停,很快走了出去。
寒秋知道,此刻他们再亲密,也不过是自己骗自己罢了,她在骗她自己,他亦是如此。而实际上,他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也好。寒秋苦笑,就这样下去,也好。只要还能再看见她,就好了。他的手微微一动,触到一样东西。拿起来一看,却是她刚刚落在被面上的绢子。丝绸的布料,冰凉而柔软,洁白无暇,并无半点多余的花纹样式,恰如她的人一般。寒秋略略有些失神,然后将绢子收进了自己怀里。
飘落又端了药进来。这一次,寒秋终于没有再吐,将药全部喝了进去。喝完药不一会儿,他就沉沉睡去。飘落静静坐在床边看了他好一会儿,终于起身出门。
第三十四章 婚期
刚出了门,就看到立在园子中央的如初。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变化。见到飘落出来,她走上前来:“我有话问你。”
飘落随她走进堂屋,坐了下来。
“落儿,你愿意嫁给我二哥吗?”如初开门见山道。
飘落微微一怔。若是从前,宁子宸还未见过她,她是无谓的,嫁,或不嫁,对她来说其实没什么要紧,只要能平平静静的生活就已足够;可现在,宁子宸居然对她动了情,若是嫁给他,可还有自己想要的平静日子?若他在新婚之夜发现娶的人竟然是她,而她竟是慕容观止的女儿,他会作何反映?
如初见她不说话,微微叹了口气:“我就知道你不愿意。寒秋,也不希望你嫁,这是他的一块心病。”
飘落心头一紧,仍旧不说话。
如初继续道:“我希望他好起来。你若不愿意嫁,我替你去求——”
“我愿意。”飘落突然打断她的话。
如初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你……愿意?”
“是。”飘落点点头。寒秋现在,何尝不是她的一块心病?若是她还留在这府中,他是不是仍会执迷不悟?如果她的出嫁能够换得他的死心,能够让他便会正常的四哥,那也是值得的。就算,要面对宁子宸,也总比面对他好吧?
“可是……”如初心里满是对寒秋的担心。
“四嫂放心,四哥一定会好起来的。我明天再来看他吧。”飘落起身向她告别。
如初心中一暖:“真的?他真的会好起来?”
飘落淡淡一笑:“有四嫂如此待他,他若不好,岂不是太愧对四嫂?”
从那天以后,飘落每天都会到清秋园探望寒秋,喂他吃药。两人都对那日在飘雪苑中发生的事绝口不提,那件事,仿佛从未发生过。
大半个月后,寒秋的身子终于有了起色,勉强可以下床了。如初十分开心,日日扶着他到园中散步。调理得当,再加上药物作用,寒秋终于大好。而此时已经是二月底,离飘落的婚期也不到一个月了。
信王府在得到太后特别的旨意之后,早就为这桩婚事上上下下忙碌起来。翻新屋子,打理园子,远比秦渺渺进门时候隆重,秦渺渺只气在心中,也不敢表露出来。
宁子宸只是冷眼看着这一切,不干预也不插手,只是在管家来问他新进门的王妃住哪个园子时随口说了句:“你自己看着办。”
管家便答道:“王爷认为阆苑如何?那里够宽敞,景致也好。”
阆苑?宁子宸微微有些失神。阆苑门口,他初见她,素颜布衣,却美得令人失神,而他的心,也在那一刻起,便不再属于自己。转而想到第二次见她,也是最后一次见她的情景,他心中一痛,没来由的一烦,便道:“另择一个僻静点的院子……就,清浅园吧。”
管家一愣,有些犹豫:“那里?只怕也太偏僻了,恐怕不好……”
宁子宸将手中的折子“啪”的往桌上一扔,冷冷瞟了他一眼。
管家吓了一跳,忙道:“是是,王爷说了算。小人这就叫人去将那院子翻修一下。”
“不必了,我看那院子很好,不需要翻新,收拾干净就行了。”宁子宸淡淡的道。
管家再不敢悖主子的意思,唯唯诺诺的答应着下去了。
待他出去后,宁子宸却更静不下心来看折子了。他眼光一转,看到了最里面的那个书架,终于忍不住走过去,从顶端取下来一幅画。
已经放上去很久了,因为要让自己忘记。终究还是忍不住。
画中是一个栩栩如生的白衣少女,清婉脱俗。是他亲笔画下的她身着女装的样子。话这幅画的时候,其实还没有第二次见她,而她着女装的样子也是他凭空想象的,但不想画出来,却如真人一样动人。画的右上角是他亲笔题的字:
“有美一人,清扬婉兮。
邂逅相遇,适我愿兮。
有美一人,婉如清扬。
邂逅相遇,与子偕臧。”
他曾经对最后那句话充满了期待。邂逅相遇,与子偕臧。多么美的愿望。只是第二次见她之后,那颗心却像死了一般,再也不敢想。一想,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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