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答应这件事,并不是因为这件事可以轻松做到,而是出于傀儡的愚忠。
在我们的追问下,骡子坦诚:“靠他们三个偷袭冥王。成功的可能性基本上是零。实际上,以他们的地位,根本不足以接近冥王。”
温玉说道:“我已经活了几百年,寿数应该早就到了。或许,我可以下去。”
骡子看了看她,摇摇头:“一般人的寿数到了我可以看出来。但是你……我感觉你和普通人不一样,好像不属于冥界管辖。”
一句话把我们说懵了:“不属于冥界管辖?这是什么意思?”
骡子摇摇头:“或许,只有到了冥界才能解开这个谜题。”
我们在山洞里面躲了三天。第三天的时候,我感觉外面的阴差渐渐地多了起来。
骡子对我们说:“中元节到了。表现好的鬼魂可以回到人间,接受后人的供奉祭祀。外面不仅有阴差,还有鬼奴。”
我们几个点点头,都很失落,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邋遢道士作为局外人,一直很在意他自己的身家性命,这时候,他紧张地问道:“外面那么多阴差,万一感觉到咱们的阳气,来抓我们怎么办?咱们是不是先把孝服穿上?”
邋遢道士嘴里的意思是征求我们意见,手底下已经把孝服从包里拿出来了。
骡子正在解释:“放心吧,有我在这,你们的阳气……哎。这孝服你们从哪来的?”
骡子两眼看着邋遢道士手里的衣服,眼睛都快放光了。
说实话,这些衣服只有我们扮鬼的时候才会穿一次,穿完了就随手塞起来。所以这衣服皱皱巴巴,脏污不看。
可是骡子把那衣服一把抱过来,露在怀里又是摸又是亲。虽然他一张驴脸很丑陋,但是抱着这么一见脏衣服,仍然很奇怪。
过了几秒钟,骡子把衣服放下来,连连道歉:“我失态了,失态了。”
张夫人问道:“这衣服怎么回事?”
骡子说道:“这衣服是宝贝啊,无价之宝。是判官护卫的制服。”
我诧异道:“判官护卫?”
骡子点点头:“他们也是阴差。但是身份与众不同。是阴差中一等一的人物。专门作为判官的护卫,陪着他出行。我们见了判官护卫都要绕着走,绕不开就要恭恭敬敬的行礼。这衣服你们是从哪得来的?”
我们尽量平静的把方丈替人哭坟,然后稀里糊涂进了判官的队伍,偷了几件衣服的事说了出来。
骡子听得目瞪口呆,连连惊呼:“千古奇闻,千古奇闻,大机缘,大机缘。居然有人能以这样的办法得到护卫制服。”
我们看骡子这么宝贝这几件衣服,于是试探着问道:“怎么样?有了这件衣服,我们能进入冥界了吗?”
骡子连连点头:“当然,当然。简直畅通无阻,即使见了判官,只要小心点,恐怕都不会露出马脚。”
我们大喜,你争我抢,把衣服穿了起来。
然后我们催促骡子:“马上带我们去冥界入口。不然等天亮了就来不及了。”
骡子站起来,诚恳的对我们说道:“肉身不能进入冥界。你们得灵魂出窍。”
我们点点头,这个好办。
我们都是修道之人,灵魂出窍对于我们来说不是什么难事。只有张夫人没有练过道术,不过,她本来就是借尸还魂的孤鬼,只要褪下锁魂环,想要灵魂出窍并不难。
我们几个的魂魄脱离了肉体。一眼看见邋遢道士手里拿着寿衣,仍然站在地上发呆。
我不解的问他:“邋遢道士,你想什么呢?”
邋遢道士脸上露出尴尬的笑容:“许由,我就不去了。我想在外面等着。万一白狐来了,我还得救我师父呢。”
我看了看我的身体,正盘腿坐在地上。我叹了口气:“你留在这里也好,白狐的内丹还在我身体里面。如果白狐来了,你就让它想办法取出来吧。”
邋遢道士跟我们在一块时间长了,现在临阵脱逃,估计也有些不好意思,他向我说道:“许由你放心,我在这呆着不走,帮你们守着身体,等着你们回来。”
我点点头:“好。”
我回头对骡子说:“走吧。”
这时候我才发现,无双正在奇怪的看着我。
我问她:“怎么了?怎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无双指了指我身上:“你自己看。”
我低头看了看,发现那间孝服仍然在我身上套着。然而,从衣服里面露出来的部分,手腕,手掌,上面都长着一层黑乎乎的毛发。
我吓了一跳:“这是什么回事?”
我身后一个声音轻轻的说:“别担心,是兽血。等你的魂魄把兽血炼化干净了,魂魄上野兽的痕迹也就消失不见了。”
说这话的人,正是温玉。我回头看了看她,她的情况要比我好多了。只是两只手有些兽爪的样子,牙齿比较尖罢了。
无双替我打抱不平:“温玉,你也太欺负人了。和许由订了血契,把他弄得这么丑,你自己身上的野兽模样倒不见了。”
温玉悄悄说了一声:“许由很快就会复原了,用不了多久。”
张夫人催促我们:“时候不早了。咱们快点走吧。”
外面的阴差都没有怀疑我们的身份。有的甚至远远地冲我们行礼。看来骡子对于判官护卫制服的说法很准确。
骡子走在最前面。一边带着我们向前走,一边说道:“冥界的入口每一天都不同。我们这些阴差都存活了几千年。对这一片水域很熟悉。所以只要扎个猛子进去,凭着水流的感觉,就能准确地找到入口。”
我问道:“我们呢?”
骡子说道:“你们毕竟没有去过冥界,经验有些不足。贸然寻找入口,很有可能被激流冲走,无功而返。所以,一定要等到七月十四。这一天,冥界入口的位置会被标注出来。”
我们好奇的问:“标注在哪?”
骡子伸出手指,向山脚下指了指:“就在那里。看到没有,一条土黄铯的路。”
我从山上向下望去。山下只有江水流过,浪花拍打着山脚。哪里有什么土黄铯的路。
我正要开口询问。无双在我身边说道:“我看见了。我看见了。这条路在水里面。”
我疑惑的回头,向水里面望去。
这一下,我也看清楚了。月光和远处的灯光照在江水上。它显得白花花的,亮晶晶的。然而,在这一条白练中间,有一条黄铯的暗流,在里面不屈不挠的流动着。像是一条土黄铯的路一样。
第二百零九章 黄泉
我看着这一条黄铯的暗流。不由得疑惑:“这是水吗?为什么它能在江水中一直飘着,而不会散掉?”
骡子说道:“七月十四,鬼门开,黄泉涌。这水是地下黄泉。以前旧城尚在的时候,每当这一天会有某一口井冒出黄铯的水,如果有人误饮,会得到一双阴阳眼。可以看见鬼物。不过,三天之后,自然就恢复正常了。据说,这是为了让世人警醒,知道世上有冥界存在。活着的时候不要为非作歹,以免死了之后受尽苦刑。
后来古城被淹,黄水从井中冒出来之后,就混在江水中了。江水势大,会把黄泉水冲散,不过,黄泉涌出的水源源不绝。所以看起来,像是在水中一直飘着,不会消散一样。“
我点点头,问骡子:“你的意思是说。黄泉的尽头,就是冥界了。”
骡子点点头:“正是如此。”然后他看着张夫人,恭恭敬敬的说:“请把另外两个阴差放出来吧,我们三个打头阵。”
张夫人点了点头,一扬手腕,她手上的锁魂环发出一团光芒。两个阴差马上出现在山上了。
我看着张夫人手腕上的锁魂环,不由得想道:“难道她的锁魂环和我的桃木剑一样,也是养起来的?即使我们化为魂魄,也可以将它们带在身上?”
我还没有想清楚,张夫人轻轻推了我一把:“你在想什么呢?赶快跟上。”
我点了点头,眼看着其余的人已经扑通扑通跳进水里。朝着黄泉的入口处游了过去。
一路上,随着慢慢的接近那条黄铯的暗流。我就觉得身子越来越阴冷。这里当真是阴气逼人。
幸好,这时候我是魂魄状态。阴气越重,我的魂魄也就越有力。
终于,我们到达了泉眼所在的位置。三个傀儡冲我们说道:“不用担心,现在大家是魂魄。可以在这水中自由的呼吸,交谈。现在,我们要进入泉眼了。”
说完这话,他们三个人一扎猛子,向水底游去了。
诚如阴差所言,即使我们不会游泳,魂魄也能在水中自由自在的游动,潜水,说话。这种感觉不像是在水中嬉戏,甚至有点像是在空中飞。
随着我们的高度慢慢下降,我看见一片荒凉的断壁残垣。这里的房子式样很老,而且大半都坍塌了。一些奇怪的鱼在房子中间来回穿梭着。
瘦子说道:“这里大概就是丰都旧城。没想到,整个被江水淹没了。”
骡子指着不远处一道暗黄的水柱说:“那里就是黄泉入口,大家快来吧。”
我们跟了过去,发现这是一口井。井里面喷涌而出黄铯的水流。这些水不屈不挠的冲破江水的重重阻扰,像是钢铁筑城一样,愣是在湍急的江水中形成了一条黄铯的水柱。
骡子对我们说:“黄泉的出口,就是冥界的入口。但是这个入口每日一变,而且不会喷出黄泉。今天是咱们唯一的机会,一定要在鸡叫之前下到黄泉最底层。”
我们点了点头。然后随着阴差跳到井里面去了。
这口古井并不大,井口是圆的,比人的身子粗了一圈。我的身子在慢慢地下坠。当井口挡住我视线的那一刻,我眼前的景色瞬间一黑。我心里默默地念叨:“再见了,人间。我来了,冥界。希望一切顺利,平安回来。”
等我的眼睛适应了井中的黑暗,我看了看其余的几个人。他们也很紧张,个个嘴巴里念念有词。
我的脚下有一股黄铯的水流在向上泛,水流甚至把我的衣服都冲的飞了起来。
我死死地抓着身上的孝服,慢慢的向下落。这身衣服可不能被冲走,不然的话,我卡在人家和冥界之间,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悲惨的事。
我这在向下降落。忽然右手一痛。我看见一条黄铯的鱼,摇头摆尾的游到黄泉里面了。两者都是黄铯,很难区分。
骡子对我说:“这些黄铯的鱼生长的黄泉之中,以吞噬人的魂魄为生。过往的阴差回到冥界的时候,往往要用刚刚抓到的魂魄喂这些黄泉鱼。久而久之,他们看见阴差就会冒出来。刚才,估计是把我当做进入冥界的魂魄了。”
张夫人笑道:“进入冥界先要贿赂这几条鱼吗?”然后她从锁魂环里面随便取出来一道魂魄。自然是早年制成的傀儡了。这些傀儡只是普通的恶鬼,放在冥界根本不够看的,所以张夫人很痛快的把他丢了出来。
几秒钟之后,我看见十几条黄铯的鱼冲了出来,对着那具魂魄撕咬起来。
这道魂魄是张夫人的傀儡,不过,他被黄鱼撕咬身体,仍然不由自主的惨叫起来。
几秒钟之后,惨叫声越来越虚弱,终于细不可闻了。
黄鱼终于吃饱了,从新藏身到黄泉里面。而我们几个,也来到了井底。
我们看到了一座城郭。这里和人间很像,不过,比人间更加古意盎然。
我看着这城郭里面来来往往的行人。他们身上穿的衣服,简直历朝历代都有。局限在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不等。
我问骡子:“这些魂魄不用投胎吗?我看见几个很古老的魂魄。”
骡子说道:“这些魂魄生前做了一些事。冥界一天查不完,就一天不能定他们的罪名,也不能决定到底是送他们去做六畜,还是重新为人。”
我目光一寒,不由自主的想到:“这些人活着的时候都得罪了谁?死了还要受这样的痛苦。”
我们从这些人的身边走过。看见他们个个面色狰狞无比,与刚才的黄鱼不遑多让。
我们不想喝这些厉鬼结仇,纷纷避开,向远处跑去了。
几分钟之后,那些冤鬼被我们狠狠地甩在后面。这件事才算告一段落了。
骡子领着我们继续向前走,一边走一边解释道:“刚才的事,发生在黄泉路上,那些鬼有眼不识泰山,冲撞了我们有可能。但是接下来,我们就真的要进入冥界了。”
我问骡子:“怎么,刚才我们经历的那些黄鱼,厉鬼。并不算是冥界吗?”
鬼差点了点头:“黄泉路,只是给无法进入的冥界留一个栖身之所,认真说来,它并不算是冥界。”
我们几个人跟着骡子后面,慢慢的,进入了冥界。
这里很黑,但是又不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这里很冷,但是又不至于冻得人手脚发麻。这里时不时闪出一道闪电,但是又不至于把人吓得心惊胆战。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锣鼓声。骡子脸色大变,冲我们说道:“不好,咱们刚一进来,正好赶上判官出巡。你们身上穿着判官侍卫的服装,一旦被他发现,肯定会追查到底的。还是马上藏起来的好。”
我们几个马上脸色一变,顺从得在冥界中藏了起来。我们一群人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希望这个对判官有所作用。
盘管的侍卫抬着一口大棺材,像是我们当初见到的那样,奏着哀乐,正在冥界里面耀武扬威的走着。所到之处,所有的鬼魂都俯身下拜。
这一行人走到我们附近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不再走了。
我们个个都很紧张,心想:难道判官发现我们了?
我的手不由自主的握住了怀里的桃木剑。但是我心里明白,在这种地方,和判官硬拼简直是找死。
我们无法发挥道术,只能握着桃木剑用普通的剑招对敌。而判官的功夫高深莫测,没有人见过他的真正实力。
第二百一十章 饿鬼
我把手伸到怀里,握住了剑柄。而温玉伸出手来,轻轻地按住了我的胳膊。
我看了她一眼,她朝我摇了摇头,那意思很明显,她是在告诫我,不要和判官为敌,以我们现在的实力,根本不是对手。
我看了她两眼,终于松开剑柄。把手慢慢的抽了出来。
温玉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把脑袋靠在石头上,慢慢感知外面的情况。
判官的队伍在石头前面停留了一会。忽然,棺材里面发出了一道命令,他们侧了侧身子,抬着棺材,和石头擦肩而过。就这样轻易的放过我们了。
我们都长舒了一口气,个个瘫倒在地上。
说实话,刚才判官并没有出手,甚至没有释放出气息。然而,就是这“判官”两个字的威名,就足以让我们全身冒汗,紧张的手脚僵硬。
张夫人心有余悸说道:“幸好判官没有发现我们,不然的话,这一场偷袭真的要失败了。”
然后,她问骡子:“冥王在哪?张元又关在哪?你知道吗?”
骡子点点头:“我知道,不过,那里很危险。你们去的话,很难说能不能活着回来。”
我们听了之后,不以为然的说道:“冥界不照样也是九死一生吗?我们都过来了。现在去见冥王,哪有退缩的道理?”
骡子点点头:“好。既然如此,我就带你们去见冥王。”
骡子的话刚刚说完。忽然,周围传来一阵呐喊声。骡子侧着耳朵听了听,忽然脸色大变,对我们说:“快走。”
我们不明所以,但是看骡子的脸色,知道大事不妙。连忙跟着他一路奔逃。
冥界很空旷,比人间的光线要暗一些。就像是一直在阴天一样。作为一个魂魄,行走在这里,是很舒服的。如果不是一直在逃跑,我甚至会认为,这里是个四季如春,温暖舒适的好地方。
逃跑的路上,骡子让我们把判官护卫的衣服脱掉了。据他说,刚才冥王感应到了这几件丢失的衣服,但是不确定到底在哪,所以命令冥间的阴差大肆搜捕,一定要找出来。
我们跟着骡子逃了很久,这一场飞奔,不知道经历了几天几夜。阴间没有日升日落,我已经完全分不清楚时间了。最后,我们终于逃到一座破败的城池。
骡子瘫软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张夫人问骡子:“追兵甩掉了吗?”
骡子点?br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