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拉了起来。
我一点也没兴趣配合,软塌塌的直往下坠,那人低声骂了一句,用力将我抡到肩上,扛着我快步而行,我两只手垂在他背后晃来晃去,再次失去了知觉。
醒过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处身一间很熟悉的屋子里,脑袋疼的都快炸开了,被反剪双手捆在明柱上,全身还在往下滴水。
可能是因为刚才昏过去的缘故,那些人还算优待俘虏,让我坐在柱脚须弥座的边沿上,两个穿着迷彩服的小伙子端着枪守在门口。
我慢慢认出屋子的格局,和我们那间一模一样,应该是明堂周围十二厅堂之一。想不到齐羽并没被老张和胖子赶跑,反而还把自己的手下召进来了。
看着那俩小子手里的最新款美式雷明顿突击步枪,我不由得开始紧张起来,希望胖子最好还是不要寻到这里,在这么局促的空间狭路相逢,只需要一支枪开火就能把我们那几个人全部打发了。
我清了清嗓子,问守卫他们的头儿在哪里,两个人都很专业,扬着脸眼皮儿都不扫我一下。我说:“你们最好去通报一声,没准老齐有话要对我说呢。”
其中一名守卫不耐烦的挥下手,意思是叫我住口。我只好安静下来,这才发觉隔壁隐约有说话声,立马竖起了耳朵。
这两间厅堂面积不小,门又是关着的,虽然声音能够传过来,却听不清那些人具体在讲什么。
我正试着从语气上辨别谈话的内容,门背后突然有人高声喝了一句:“你少他娘的拿我们当傻子!”我一听是胖子的声音,心说不好,胖子也被拿来了,没准这会儿正过堂呢。急忙扯开喉咙大叫:“胖子,我在这儿呢!”
隔壁静了一霎,接着房门被人从那边拉开,屋里竟然有八九个人之多。胖子也在其中,探出脸对我做个手势说:“别急,我们正谈判呢,谈好以后你就自由了。”
我一听就明白了,敢情是齐羽挟持了我当做砝码,要挟胖子他们过来谈条件。心说我刚才为了保命,不得已拿闷油瓶做了回人质,这报应来的也太快了点吧。
急忙叫道:“什么也别答应他们,回去办你们的正事,我在这儿好得很。”
胖子咧嘴一笑说:“不行啊,小哥一听你被人劫走,连魂儿都没了。再说这些狗日的手里有枪,咱们不合作也得合作呀。”
我想了想就说:“你别上了他们的当,这些人在地宫里到处开枪,未必还有子弹,那些破玩意没准儿还不如烧火棍呢。”
胖子听完瞪起眼睛冲一个人喝道:“我说小子,小吴这话没错吧?咱们谈判得讲究信息公开透明,把你们的武器装备给胖爷瞅瞅。”
被胖子质问的那名高个男子一直背对我站着,这时开口道:“给他们看看。”有个身穿迷彩服的小伙子应声走到门口,咚的一声把军用子弹带仍在地上,取出弹匣给胖子过目。
那是个标准的自动步枪子弹袋,配有四个弹匣包,每个弹匣里装三十发子弹,不算枪上那个弹匣,最少也有一百二十发子弹。
胖子对枪械一向情有独钟,看的不住咂舌赞叹,羡慕的成分大大多于震惊。冲那高个子摆手说:“很好,别听小孩子瞎说,咱们回到谈判桌上去。”
高个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胖子十分感慨,走出两步,忽然一撸袖口来了个亮相,有腔有韵的唱道:“乱世英雄起四方,有枪就是草头王。”
这是现代京剧《沙家浜》里的名段,胖子是那个年代长大的,几部样板戏他都烂熟于心,绝对能一个人挑大梁唱完全本,演起胡传魁更是神形兼备。
我正要喝一声彩给丫捧捧场,那高个子已经抢了先,脆脆的叫了声:“哎!好!”我一听立刻就知道了,那小子就是齐羽。
☆、第六十 章 齐羽(下)
怪不得那背影如此眼熟,原来这厮的身形都与我极为相似。我试着叫了声:“齐羽。”那人顿了一下,缓缓回过身来。
我看得都有点傻了,想不到齐羽竟然这么漂亮。我这样说并非绕着弯夸我自己,齐羽的确生了一张我的脸,不过比我本人可要耐看多了。
经过蛇窟的时候,霍小玉曾经说我慈眉善目,长的像佛爷,当时以为她只是随口玩笑而已,现在我有点明白了,她那话是对比着齐羽讲的。
我早知道自己的毛病在哪儿,虽然五官都还周正,但送子观音送我下来的时候,可能不小心在脸上撸了一把,眉眼微微有那么一点下垂。
我妈说那都应该怪我自己,当年在她肚子里没节制的吸收营养,结果出生的时候膘肥体壮,脑袋又大又圆,所以只能拼命的往外挤,害她多遭了不少罪,还把自己的眉毛眼睛都扯得往下耷拉着,一副永远睡不醒、没精打采的臭德行。
如果我这副相貌有资格称作佛爷,那齐羽绝对是一位战神。
我连做梦都未曾想到过,自己的眉梢眼角略微挑上去几个毫米,竟会让整张脸立刻变得英姿勃发,难怪麦克杰克逊会整容上瘾,把自己的面孔改了四十多次。
齐羽也没怎么见老,虽然不像文锦和闷油瓶那样年轻的近乎妖孽,但也绝对不像五十来岁的人。看上去他只比我大个七八岁的模样,眼神精明锐利,隐隐透露出他的真实年龄和人生阅历。
齐羽见我一直盯着他看,就问我:“你就是吴邪,吴老狗唯一的孙子?”
吴老狗是我爷爷在道上混时同行给他起的绰号,只有长辈或平辈开玩笑时才这么叫,多数人当面都会客气的称一句狗五爷,虽然也不太好听,毕竟透着几分敬重,表示认可这个人在业内的成就。
虽然我们现在属于对立的双方,没必要讲究礼仪客套,尊重彼此的长辈。但齐羽无论怎么讲也是晚生,直呼我爷爷的外号已经相当无礼,而且他居然很明显的露出酸态,那种含讥带讽的表情立刻让我联想到了一个人。
既然人家问出来了,我只能点点头,回答说:“对,我就是吴邪,你派人抓我的时候应该已经知道了。”
齐羽眉心跳了一下,脸上那副仇视鄙夷的情绪越发浓重,冷眼一看像极了霍仙姑。
我心想:这厮该不会也像那位老太太一样,因为我长的像我爷爷看着有气吧?他跟我三叔是同辈人,难不成也和老爷子有过节?除此之外我的脸也没什么特别讨厌之处,就算没闷油瓶长得帅,也不至于难看到让人想杀了我才能解气吧。
望着那张酷似自己的面容,感觉真是相当奇特,大脑一瞬间开了小差,忍不住调侃道:“从前有位老太太,年轻时和我爷爷有过一段,她每次提到我祖父都是你这副嘴脸,你该不会也跟我老太爷有交情吧?”
齐羽勃然大怒,一步跨过门槛,照我颧骨上重重凿了一拳。这下硬碰硬,两人全都见血了,我的头被敲得歪向一侧,感觉槽牙都有点活动了。
我满口是血,眼泪当时就下来了。
倒不是因为疼痛,而是齐羽那狗日的一拳正好打在我泪腺上,视觉神经酸涨的不受控制,泪水自顾自的奔涌而下,齐羽手下一个伙计当时就乐出了声。
我心里窝火的要死,特别痛恨自己这副熊包样儿。更加悲惨的是,我还没法跟人解释我不是被打哭的。就算现在两手能自由活动,对自己的泪腺也是无能为力,要想挽回面子只能找个地方撞墙自尽了。
这可惹恼了胖子,当即暴喝一声:“怎么着孙子!胖爷在这儿跟你和平谈判,你竟敢当我的面打小吴,知不知道打狗还得看主人呢?”
我一听就想骂他:谁他娘的是狗,你还敢自称是我主人?刚啐出一口血沫子,胖子已经飞身而起,使一招青龙出水,身随拳走,整个人像只大皮球一样从后面扑向齐羽。
齐羽怒气未消,本来想接着揍我,见胖子来势凶猛,只得回手翻腕扣住胖子脉门。胖子也不含糊,趁对方还没来得及发力,一反手把齐羽手腕也叼住了。
两个人相距不过一尺多远,四目相对,都恶狠狠的瞪视对方,同时断喝一声,手背上青筋爆起,竟然叫劲掰上手腕了。
齐羽一看就知道是个练家子,挨了刚才那一拳之后我立刻便觉出来了,他就是带人袭击我,把我打趴下拖进水里的那个歹人。
这小子一直在针对我,表面看来是想学那曹孟德,挟天子以令诸侯。不过提起我爷爷时瞧他那副恨之入骨的表情,问题大概还是出在我们家自己身上。
按理说我爷爷是个老派人,应该不会跟自己儿子同龄的齐羽有什么瓜葛;一想到儿子这俩字,我突然激灵了一下,这保不齐又和爷爷的某次艳遇有关,齐羽该不会是我爷爷的私生子吧?真不知道那老头子活着时给我们惹了多少祸!
这边齐羽收拾不下胖子,守门那俩伙计在一旁有点忍不住了,跃跃欲试想要上前帮忙。
我一看胖子要落单,急忙对众人大声喝道:“赶快住手,既然想合作大家就好好的谈。刚才是我用词不当,我收回我说过的话。”
齐羽嘴角动了一下却没吱声,他那俩伙计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仍是一左一右上前夹击,齐羽趁这机会挥拳直奔胖子面门。
胖子大喝一声:“来的好!”完全不理身后那俩小厮,扎稳马步膀子一晃,也从相同方位挥拳迎击,准备跟齐羽来个拳碰拳。
胖子年少时遭遇不幸,父母赶上运动被关牛棚,老两口都没能挺过那场浩劫。他没有别的亲人,十多岁就独自闯荡江湖,后来又下乡插了八年队,基本上都是靠拳头保护自己。
回城后混迹市井、身经百战,虽然没经过专业搏击训练,但是净拿活人当沙包了,临敌实战经验异常丰富。仗着身大力不亏,无论遇到多糟的情况都永不言败。用他自己的话说,那叫无产阶级的革命乐观主义精神。
不过现在的形式对胖子十分不利,就算挡得住齐羽眼前的攻势,背后还有两个人掣肘,况且我被人绑在这里,关键时刻胖子还要投鼠忌器,落败几乎已成定局,这么一来谈判就更加没有资本了。
我心里暗暗埋怨,你们想救我也该悄悄下手,怎么能派人来谈判呢?这不是又自己送上门来一个吗?
正在着急,忽然隔壁有人清了下嗓子,只见闷油瓶拂开众人,脚不点地、像魂儿一样从门背后飘了出来,这家伙刚才一直没出声,开门时他站在别人背后,我还以为胖子是一个人来的。
闷油瓶皱着眉朝我脸上打量一下,陡然伸手抓住那俩伙计后颈拖向自己面前,双臂平举打了半个圈子,将那二人头对头用力一碰,只听砰的一声,两个小嫩雏立马翻起白眼,闷油瓶手一松,两个人就乖乖倒在地下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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