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盒子是铸铜的,通体镌刻兽形纹饰,拿在手里分量很沉;盒盖没有上锁,想必是闷油瓶已经打开看过了。
我轻轻翻开盖子,盒中镶有乌木凹槽,里面嵌着半片青铜卧虎。虎形是从中间骑缝处分开的,盒里这片是右半边,古人以右为尊,这应该是掌握在君王手里,作为发令用的那部分。
那虎的外形颇为雄壮,大耳呲牙、尾巴上卷,双目炯炯有威。虎符表面经过抛光处理,没有花纹或者装饰,只在躯干部位刻了几行细小的铭文,我数了数,共有四十个字,一时间也来不及细究文字的含义。
这时闷油瓶在旁边轻声问道:“看出什么了吗?”
我摇摇头,忽然心里一翻个,暗想他为什么问我这话,难道是虎符有问题?急忙重新细看,慢慢一股凉气从脖子后头冒了出来。
平时古董商见到一件器物,往往先要鉴别真假。刚才因为是闷油瓶交给我的,也没往那方面想,这时站在客观角度重新审视,立刻就发现了端倪。
现在文物鉴定部门给铜器断代有很多科学方法,可以通过仪器扫描,分析器物表面的组织结构和金属形态,鉴定结果准确性很高。
不过民间古玩商没那个条件,用的还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土办法,既:眼看、手摸、鼻闻和耳听。
眼看是要看器物的造型、纹饰和铭文有无破绽,锈色是否自然。
手摸,凡是假造的铜锈手感不自然,一摸即知。而且赝品的比重较大,有经验的古玩商用手一掂量就能发现真假之间的差别。
至于鼻闻和耳听,是闻器物上的土腥味和潮气;用手指弹扣,听器物的声响和回音。
这两样技巧需要有很深的功底,我自认不太有把握,不过仅凭观察和触摸,我已经发现了这件东西绝对有问题。
我开始担心这一趟是不是白忙了,刚把想法透露出来一点儿,闷油瓶就立刻追问道:“你觉得这件东西哪里不对?”
让我对着闷油瓶谈论古董,未免有点关公面前耍大刀的感觉,不过我很确信自己的判断,于是对他说:“我认为这虎符是假的。”
闷油瓶不置可否,但是用眼神鼓励我说下去。
我咬咬牙索性豁出去了,对他说:“我上大学那会儿常利用寒暑假到陕西农村串乡收土货,虽然没捡过什么像样的便宜漏,不过当地人制假的那些窝点我都去过,各自的仿造特色我也了解一些。
这东西并非寻常赝品,是严格按照古法制作的陶范,铜合金配方也很高明。这样制做的铜器成型以后必须打碎模具才能脱范,所以每套范模只能做一件成品。
这是有人专门定制的一件高仿,在哪家做的活我都敢确定,不过好像不是眼下的活计,我觉得这虎符在古墓里放了有些年头了,还有这盒子是绝对真的。”
闷油瓶默默看了我一会,忽然伸手捏捏我肩膀说:“你很厉害。”
我一听就知道自己蒙对了,忙问他:“你已经发现是假的啦?会不会是老齐当年把真品掉包了?”
闷油瓶摇了摇头。
我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很蠢,齐羽要真是多年以前把东西掉包了,怎么还会现在巴巴的跑来争抢,那不是多此一举么?
转念想到这番苦斗又是无功而返,帮助闷油瓶脱困的想法终究是一场浮云,心中不免有些绝望,低头不语。
闷油瓶在棺材盖上转个身,面向着我盘腿而坐,轻声劝道:“我们还没有山穷水尽,掉包那个人应该是我们这边的,他这么做多半别有深意。”
我心中燃起一丝希望,赶紧问他是谁掉的包,会不会是我三叔。
闷油瓶眼神闪烁一下,回答说:“还不能完全确定是谁做的,你能帮我译出上头这些文字吗?里面应该有所提示。”
我仔细看了看虎符上的文字,对他说:“这文字太古老了,没有专业工具书我译不出来,下山后我马上想办法,你跟我一起走好不好?”
闷油瓶略一犹豫居然答应了。
我立刻欣喜若狂,怕他发觉我喜形于色,急忙咳嗽几下掩饰过去,看看手表正色对他说:“东西应该搬的差不多了,咱们也出去吧。”
闷油瓶点头说好,轻轻从棺材上跳下地面,吩咐我将铁人俑放回原处。
我一心拍老大马屁,赶紧按他说的乖乖做了,又替闷油瓶背起百宝囊,伸手搀着他离开墓室。
闷油瓶虽然受了重创,刚才独挑断梁又消耗掉不少体力,看上去倒不十分虚弱,我忍不住问他怎么会这样,他想一想居然说是飞狐的功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