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油瓶的家族在这片山林隐居差不多已经有八九百年历史了,期间与附近其它氏族因为地盘或者水源起过无数次争斗,张家向来能人辈出,所以几乎常胜不败,只有一个汪姓氏族始终是他们的劲敌。
汪姓十分崇尚武功,最喜好勇斗狠,而且比张家人更为工于心计谋略,多年争斗下来,两大家族旗鼓相当,互有胜场,日久天长几乎成了死对头。
大约在清朝中晚期的时候,汪家族长忽然动了出仕的念头,接受了朝廷官职,带领部落人马出山去讨伐白莲教,只剩一些老弱妇孺留守村庄,张家向来不与官斗,更不屑于欺负弱小,两族暂时罢兵休战。
谁知那年春上起了一场山火,汪氏村庄受到波及,房屋良田统统烧成赤地,不但庄稼颗粒无收,连树皮草根都化为焦炭了。
更加不巧的是随后又连逢数月大旱,整片山地寸草不生,留守的主事长老碍于面子,禁止大家外出乞讨,村里陆续开始有人饿毙。
有几名妇女因为挨不住长期饥饿,开始悄悄易子而食。事发后长老打算以族规处死她们,那几个女人得到消息就逃进附近的乱石山,村里因为缺少青壮男丁,也无力派人追剿他们。
可恶的是那几个女子吃人肉竟然上了瘾,而且乱石山里也没什么可食之物,所以仍不时偷偷潜回村里劫掠幼童。
她们因为吞食了许多活生生的孩童,已经逐渐丧失人性,生理上也随之发生突变,体魄越来越强悍,奔走速度简直如鬼魅一般;汪氏族人终日食不果腹,几乎成了一群饿殍,自然不是对手,结果大批尚未饿死的幼童都被捋去吃掉了。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族长班师回朝。
汪家这位首领因为得罪了上司而丢官罢职,本来心情就极差,听了村民哭诉更是怒不可遏,立刻带兵进山讨伐。
那些女人此刻早已近似妖孽,个个都像虎狼般生出两对獠牙,速度和力量也十分惊人,族中勇士出尽全力才将她们悉数擒获,战斗中还损失了十几名将士。
族长命手下把这群半人半妖的女子绑到刑场斩首示众,一刀下去那些女子不但没有人头落地,后颈的刀口竟而化成了第二张嘴,冲着刽子手张牙舞舌,情状颇为可怖。
幸亏汪家那位族长精通巫术,施法将几名女怪困住,下令纵火焚烧。
这时族中有一名狗头军师站出来阻止,给族长献了条计策,建议他把这些有着两张嘴的食人女怪驯化,可以做为与张氏家族争斗时的秘杀利器。
族长采纳了他的建议,用一年多时间秘密调教那群半人半妖的女怪,一方面组织村民重新开荒种田、休养生息。
第二年阴历的六月初一,是农户过半年的大日子。历代以农耕为主的张氏家族按照祖例,在当日用新麦磨面包饺子烙大饼,由族长带领大家敬天祭祖,以乞求来年五谷丰登,汪氏就选在那一天进行偷袭。
那天晚上各家各户都忙着过节庆祝,谁也没想到会有一群女怪悄悄摸进村子,见人就杀。
这些女怪原本特别擅于奔跑,在山里来去如风。因为逃走后抓获十分困难,汪姓族长就配制了一种药水,将她们四肢的筋骨都软化了,只能拖着黏糊糊的手脚,像鼻涕虫一样爬来爬去,虽然失去一大优势,杀伤力仍旧十分惊人,普通人绝难对付得了。
汪姓族长在湘西剿匪的时候,机缘巧合学会了当地一些秘术,利用湘西人赶尸的法子驱使那群女怪,并且为之取名二口女,认为她们所以生出第二张嘴,是老天惩罚她们以同类为食的罪过。
那场战役张家前所未有的大败,幸亏当时任族长的那位张起灵当机立断,带了数十名勇士拼死抵抗,掩护全村老小退到村外一处隘口避难,张家才不至于全军覆没。
不过各家财物粮食均被劫掠一空,汪姓临走时还纵火烧房,整个村庄陷入一片火海,惨状堪比数百年后的日军春季大扫荡。
汪姓家族首次大获全胜,都是由于二口女的功劳,因此不再把她们视做妖孽之物,而是加意呵护,悉心照顾起来,作为专门对付张家的杀手锏。
以后的几百年里是张家有史以来最为黑暗的时期,汪家利用上代族长传下来的邪术饲养二口女,张家每一役都损兵折将,数不清的男女老少成为二口女的食物,剩下的族人也只能提心吊胆的苟延残喘。
这种情行一直延续到闷油瓶的上一代,新接任的那位起灵执政以后励精图治,终于找到克制二口女的秘密武器,张家才慢慢开始恢复元气。
我听到这里就问张大嫂,上一代张起灵是不是她的公爹、小哥的父亲?
张家老二一听就嘻笑起来,说吴叔你这问法有点奇怪,听着好像我妈跟我大爷是两口子一样。
张大嫂自己也气乐了,让她儿子不要胡吣,告诉我张氏族长不是父子传承的,而是按照一套严格的规章制度,在全族挑选有特殊血统的灵童加以培养,最后从中选择一位特别优秀的出任族长。
如果届时众长老意见出现分歧,又或者没有哪位灵童特别出色,就请出祖传的一只金瓶,靠抽签决定由谁当选。
我说这倒有点像西藏甄选活佛一样,那些喇嘛在活佛圆寂之后,就是用金瓶掣签来确定谁家的小孩是活佛转世的。
张大嫂答道:“这个俺倒是不太懂,不过张家前几位族长都去过西边朝圣,进藏后一路深入昆仑山,想要找到上古的长生秘术,上一位族长是咱家老头子的本家伯父,进山以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我一听就有点奇怪,忙问老张媳妇:“既然族长不是子承父业,你们干吗还逼小哥娶妻生子?人家不愿意还绑架人质进行威胁。”
张大嫂叹口气道:“长老们也是没法子呀,张家有这种血统的人越来越少……”指了指自己儿子说:“他们那辈到现在连一个都没发现,所以长老们才逼着老头子给他哥哥娶亲,希望能延续血脉,大兄弟,娶亲的事你能不能帮着劝劝俺哥?”
我有点为难,对她说:“其实我已经劝过了,你哥对自己做灵童时的遭遇好像有些耿耿于怀,坚决不肯娶妻留后,说不想自己的孩子也像他小时候一样受人摆布。”
张大嫂一听就有点同情起来,告诉我说:“灵童的生活确实十分辛苦刻板,从小到大要学习很多本事,虽然孩子养在自己家里,却不许父母与他亲近,小小的一个孩童,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老二一听就问他妈为什么要定这样的规矩。
张大嫂叹气说:“规矩就是规矩,老祖宗传下来的,谁知道为什么这样定?你大伯小时候一直觉得父母嫌他,却不明白因为什么,所以日子过得很不自在。
他离开家那年只有九岁,挽住一个小包袱在屋外和爹娘告别,老两口怕忍不住伤心,没敢让他进屋,就那么凄凄惨惨在门外站了好久,你奶奶去世前那几年每回提起来都要哭一场,觉得对不起儿子……”说着自己也抹起泪来,老二急忙劝慰他妈。
这种规矩我倒一点不觉得意外,其实古代宫廷也有类似的制度,妃嫔生下儿子便交给保姆和奶娘照料,只定期抱给生母浏览一下,孩子的一切生活起居,甚至生病吃药亲娘都没资格过问。
这样做是为了防止孩子和母亲太过亲密,将来登上大位以后重用亲族,遇事不能够主持公道,对父母近亲有所偏私,所以连话也不可多说,更加不许交流感情。
我估计当时小小的闷油瓶不可能理解这些,一定误认为父母讨厌自己,感情受了很大挫折;因为童年过得十分凄惨,以致长大后性格越发孤僻,用一层冷漠的外壳将自己严严实实的保护起来,防止再受到外界伤害。
我把这些缘由简单讲了一点,劝张大嫂不必太伤感,怎么着小哥都是他们一家人,那些误会早晚能说清楚,到时候也可以告慰她公婆在天之灵,咱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讨论一下筹备婚礼的事宜。
张大嫂一听立刻擦干眼泪,让老二去给我沏壶酽茶预备熬夜,自己扳着手指,开始一项一项点算布置新房和筹办酒宴的细节。
我在旁边用笔记录下来,不时帮她补充几条,最后两个人一致敲定,用毛笔在一张红纸上誊写清楚,列出了一张长长的喜单,准备明天拿给长老们过目。
随后我和老张媳妇又分工了一下,确定好哪些事归她张罗,哪些由我操办,一切商议妥当,两个人都松了口气。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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