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人默默喝粥,一屋子的呼噜声。
高秀兰的丈夫离开人世已经快八年了,八年的寡妇生活不容易,她毕竟还年轻,许多个漫长的夜晚是难熬的,更何况白日里总有那么多的男人在撩逗她。尽管她不理会他们,可男人说的那些近乎下流的语言,她在愤怒抵挡的同时,还是感到身体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忍住这种无名的涌动对她来说并不难,难的是生活上的拮据,她一个月三十六块钱的工资要养活四个孩子,怎么说都是一件愁事。更让她头疼的是,三个儿子越来越不听话,总在外面惹祸,如果有父亲管着他们,他们敢这样胡作非为吗?因此高秀兰还是动了心思,想找一个男人来担起家庭的担子,她觉得如果自己再这么挺下去,真的挺不住了。然而再找一个男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尽管她还算年轻,也还算漂亮,可她的四个孩子把她的这些优势削减得所剩无几,谁愿意一进门就给这四个歪鼻子瞪眼的孩子当爹呀,又得养他们,又得教育他们,难呀!……再有,高秀兰死去的丈夫又是一个很优秀的男人,一米八的个头,在中学当教师,字写得好,什么样的男人能比得了他呢?……种种的考虑总是让她对再找男人心有余悸。可不找,日子还能过下去吗?
高秀兰看着三个狼吞虎咽的孩子想起了下午的事情,便问:“宝金,你们是咋惹了老关头?”
“谁惹他了,没惹。”
“没惹他,他能训你们?我就不信!”
“他说我们把他的煤堆踩平了,我们也没踩呀,我和宝银、宝玉在家打啪叽玩了,谁踩他的煤堆了!”
“没踩他的煤堆,你们脸上咋都黑乎乎的,在哪沾的煤渣呀?”
“我们捡煤核去了!”
“你们捡的煤核在哪儿,拿给我看看!”
“叫人没收了!”
“你就撒谎吧!宝银、宝玉,你哥撒没撒谎?”
宝银看了宝金一眼,说:“没,我哥没撒谎。”
宝玉跟着宝银说:“嗯,我哥没撒谎。”
高秀兰叹口气:“你们这三个孩子呀!……从你们爸死了,我跟你们是操不完的心,一点也不听话呀!家里的日子穷还能对付,可你们……你们能不能不给我惹祸呀!”
三个孩子低头喝粥,谁也不说话。
娟子突然抢下三个弟弟手里的筷子,说:“别吃了,都别吃了,说话,能不能不给妈惹祸了?”
三个孩子低着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都点头说“能”。
娟子问:“你们到底踩没踩老关头的煤堆?”
三个孩子谁也不吱声。
娟子还追问着:“说不说呀,不说不给你们饭吃,晚上也不给你们饭吃!”
听说要不给饭吃,宝银觉得问题严重了,看看妈妈和姐姐,说:“哥,妈和姐都生气了,咱还是说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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