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与他有什么温存的举动。我不主动,他不敢碰我一下,我们互相之间没有激情,心灵没有交流、碰撞;夫妻生活,也只是例行公事似的,很久才有那么一次。
每天天不亮,武大郎就要起床,生火做炊饼。等天大亮时,他已经挑着炊饼担子上街去叫卖。下午时分,或许是傍晚,他卖完炊饼才回来。然后就是我做饭、菜;饭后,两人面对孤灯,一句诗情画意的话都没有,任凭我是温柔、粗暴、动怒,我对着的就是一个唯唯诺诺的木头人,他只会在我面前低着头,垂着手,连声:“是!是!是!娘子说的是,就照娘子说的办!”
我要的不是一个感情上的奴隶,唯我命是从!我需要的是丈夫,可以为我遮风挡雨的大树,可以为我排忧解难的知心人,一个可以为我挺身而出,不让我受欺凌的勇士,可他天生性格懦弱,他做不到!
有时我宁愿他在被我激怒后,公开反对我的意见,提出他的方案,像个威风凛凛的男子汉。或许这样,我才会不计较他外貌的丑陋,而以他男人的阳刚气为荣,而真正地喜欢上他,心甘情愿地,没有遗憾地做他的娘子。
可惜啊,可惜,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怎么能奢求他改掉与生俱来的性格弱点呢?因此,遗憾的只能是我了!
我觉得我就像一只小鸟被困在鸟笼里,虽然鸟笼并没有关,可是被关久了的小鸟已经丧失了自己觅食的本领,即使飞出去,它能飞多远,说不定还会饿死,或许又飞回老地方,等着过被人饲养的生活。我又像丢进枯井的青蛙,青蛙的天只有井口那么大。难道我的后几十年就要与一个毫无感情而言,同时没有男子气概的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没有感情、没有温情、没有激情,就这样死水不惊地过几十年,可我才22岁,谁能救我?
我掏出我娘留给我的小铜镜,细心地擦拭着,然后对镜看着,镜子里的我依然是杏眼红腮,肤白如雪。难道我就没有资格尝试人间的真爱,而只会在岁月的流逝中将红颜腿尽?
我自恕自艾地流下不甘心的眼泪!
我原来一直不明白,养尊处优的小姐嫁给一个门当户对的官宦子弟,可以享受荣华富贵的生活,为什么在再三思量后,竟会下决心在成婚的当日自尽。那是因为冰雪聪明的她,从她父亲一次一次娶妾,一次又一次伤害她母亲之时;从他父亲丝毫不念亲骨肉之情,将她当礼物嫁与畜牲一样的高小混时;她就知道:在这个社会中,她就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又能怎么样?不过是男人传宗接代需要的工具,是男人寻欢作乐的工具#糊的真爱,只不过是过眼云烟、昙花一现的。即使是在小树林见过一面的翩翩公子,他是不是也靠得住呢?在这样的思想斗争后,追求完美的小姐,外表弱不禁风、实则内心刚烈的小姐,选择了一条她自己可以决定的事——质本洁来还洁去,不教污淖陷渠沟。她走的时候,微笑着,像睡着一样平静,她是带着一个美丽的梦走的!我现在设身处地,终于明白,可这又有什么用?
老天真是瞎眼了,为什么不帮我们这些弱女子一把呢?
再想想自己吧!搬到阳谷县,阳谷县的人是不知道我的过去,而左邻右舍也都是好人,我闷了可以去王婆的茶馆饮茶、聊天;郓哥也可以招之即来陪我;现在又可以光明正大地去小宝家抱他。我还可以从王婆、郓哥那儿知道不少阳谷县的风俗趣事,尤其是郓哥,他时常去阳谷县的大户人家,送些珍奇果子,细巧点心,他人小,长得俊俏,口舌又甜。大户人家的下人也没把他当大人,也不回避他,所以他可以把阳谷县大户人家发生的事,当笑话一样,告诉我,让我解闷、开心。再说,如今舅舅可以经常来开导我,比起在“张善人”家、清河县的日子来,我已经好得太多了,人不能要得太多,否则老天爷会惩罚贪心人的。
话又说回来,想想武大郎吧#蝴也不容易。他生性胆小、懦弱,又没有抵抗暴力的能力,娶了我,他却不得不承受过去未受到过的屈辱。清河县的地痞、流氓欺侮我,他没有能力反抗,至少没有出卖我。想想吧!连“张善人”都肯出卖自己的女儿去讨好高小混,以扩大自己的权势#蝴也没有因为娶我后受到的凌辱而责怪我,而只是一心一意地想用自己家传的手艺来养活我,让我过上舒心快乐的日子,平时对我也是百依百顺,从不违逆我的要求。我责怪他,可他又有什么错呢?
舅舅时常说:“人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那就不要想得太多了,就这样过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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