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辛方赵全,邹衍复齐秦。奈何素云士。弃我如尘埃。珠玉买歌笑,糟糠养贤才。方知黄鹤举,千里独徘徊。”然后掉过头问我:“这房间里的几幅书画莫非是你舅舅所作?”我回答:“是的,舅舅也算饱学之士,他常说,这些书画不过是调剂心情时所为。我看不懂,不过,我想肯定不差!”
接着慧心师太又指着一幅狂草:“嗯,李白的《将进调》用狂草来抄写,便更能表达你舅舅那种心情,好个‘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金钩铁画,一气呵成!”一边看,一边点头,一边叹气“生不逢时,其奈何哉?”
转到一幅山水画前停下,很仔细地看了一阵,便问我:“你舅舅姓葛吧!”我点点头,她指着这幅画问我:“你看这地方你去过没有?”我从来没有好好地观看过舅舅的大作,因为我的那点功底,是不能了解舅舅的内心深处想法的。也从来没有好好看这幅画,慧心师太一说,我好像觉得这画中的地方,很眼熟,但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
慧心师太说:“其实你舅舅办的私塾学馆,就离我们翠屏庵不远。早就听别人说你舅舅是个大智大勇之人,有经纬之才,只是无缘得见,今看到他的真迹墨宝,证实了他是‘名不虚传’!有了你舅舅,我想你也算有福了!别人很难有这样的长辈!”接着说:“就住这间吧!我很喜欢!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我料理一下就下去!”
我看她随身戴的就是一个竹子编成的小箱子,原本的青竹丝因抚摸太久,已泛成干草黄,竹箱很轻很精致,里面就是几卷经书,一个小布包袱,几件换洗的内衣。
一会儿,她整理好房间,下来看我布置的灵堂,因考虑到还要为我讲经,便在灵堂前加一张长条桌和两个方凳。我们上下楼几次,把东西放好,孙嫂要走,我实在留下住。我便下厨做了几样以豆腐为主的素菜,熬好一锅白粥,烤好几块大饼,天就完全黑了。
用一个托盘,端上四样素菜:素炒豆腐干、素烧豆油鸡、白菜煮豆腐、一碟豆腐乳。第二次端上白粥与大饼,点上蜡烛,我与师太便一起用饭。慧心师太称赞我手艺不错,素菜都能做出这样的好味道。然后又说:“其实以后有两样素菜便很好,如果有豆腐的菜,对于出家人来说,就是美味佳肴了。今后你一个女人,又没有什么进项,不要花费太多,让自己今后捉襟见附!”
慧心师太的仁慈,体贴温暖着我,我家一个久居苦寒之地的人,渴望见到温暖阳光,而慧心师太的话语就是这温暖阳光。我们边说边吃,很愉快。
正说着,王婆上楼来,便问我:“金莲,这就是孙嫂帮你请的慧心师太?”
我便站起来指着王婆对慧心师太说:“这是王干娘,是我家的邻居,她在隔壁开了一个茶馆!”
慧心师太点点头,对王婆说:“这位王施主,要是未曾用膳,那我就代主人相邀一起吃吧!”
王婆看了我们的饭菜,便对慧心师太说:“慧心师太,您是珍贵的客人,要不是孙嫂面子大,谁能请得动您呀!我家里香菇、木耳、冬笋、黄花都有,金莲到我家去拿就是,这么简陋的饭食,太怠慢您了!”
慧心师太说:“出家人,是不讲究奢靡的。我看潘施主和我们佛家有缘,这样的饭食已经很好了,不知有好多人为求这样的饭食而辛苦劳作求不到,如果王施主觉得饭食简陋不合口味,那我们就不勉强,那我们先进食了!”说罢,招呼我坐下,把王婆撇在一边,继续进食,不过没有再说什么了!
我知道王婆也不是天生的坏人,她心中也有矛盾,她无儿无女,孤身一人,已经逐渐步入老年,她也是想巴结西门庆,从他那儿弄点钱,免得年老时连饭都吃不起,那西门庆的钱可都是昧心钱,她心中也清楚;别外,她也怕别人唾弃、孤立她。所以她才会在西门庆不在阳谷县时让孙嫂帮我,因为她与西门庆都认为我早心甘情愿地服从西门庆的淫威,不敢违背西门庆的安排。可是她又怕听了慧心师太讲解佛经,得天启发,会对以前的举动反悔,那么,西门庆许给她的好处不仅是水中捞月一场空,而且凭西门庆的狠毒,反会遭致她送命。处于这样的情势,她自然会来看看,慧心师太会不会对她的利益构成威协。看到慧心大师淡泊镇定,对于我也不过是出家人的慈悲,同情罢了。不会造成另外的麻烦。看来她是放心了,便说:“那我就不陪慧心师太了。金莲的这点手艺还是我传的,说句大话,我可是做得一手好斋菜,改天师太有兴致,就叫金莲给我说,我做好让师太品尝!也可以借此和师太结个缘!”就这样告辞了。
慧心师太什么也没有说,听她说话,再看我脸上表情发生的变化,继续埋头吃着素斋。
天黑了,周围死一样沉寂,慧心师太陪着坐在我房此时才说了一句:“这位施主怕是要自作自受了!佛家总强调:种善因结善果!这位王施主把钱财看重了,过于执著,怕是会由此而生出恶果!好了,佛家渡人也讲一个自渡,我们就别想她了。从明天起,我就每天为你讲一段经吧!循序渐进,急不得的!”
这段时间我一直躁动不安的心,终于在师太的开导下,有了一丝丝宁静,慧心师太给我讲经,是上天对我的眷顾,对我的仁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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