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神话民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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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2/2)
里有个花名单,照着名单寻人,名单上没有名字的人他找不着,找不着,就好跟上面交差。老和尚既考虑到神灵的面子和方便,也考虑到罗家的人丁和日子,大家都很佩服和感谢。

    半夜罗亦之的哥哥罗剑之和家人翻墙进庙把弟弟‘偷’了出来,又翻墙出庙,明知是个仪式,却也心虚,怕人看见,背起来就跌跌撞撞慌慌张张往山下跑,经过树林的时候,鸟儿被惊动,以为天亮了,都鸣叫起来。有一只鸟儿的叫声很出色,很有音乐性,听上去像是没有意义的歌唱:琉璃夜,琉璃夜,琉璃夜……。所以罗亦之就变成了刘立业,取的是谐音。

    刘立业欺骗神明,伪造在尘世的消亡,戏弄命运,通过盗窃和走私,获得了新生,所以后来他的事情一直搞不清是真是假,很快就被世人遗忘。许多年后,连他这种人是否存在过都成了疑问,中华大地上充满了这类神话,真和假,虚与实,很难分清,皆因他的民族是神话民族。

    刘立业的哥哥罗剑之,也就是罗汉的伯父,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他小的时候长得非常好看,像个清秀的女孩儿,老祖母是唯美主义者,喜欢得不得了,把他当女孩儿养,穿女孩衣服,戴首饰,把他惯得十分娇气,所以他小时候糊里糊涂,以为自己就是女人,整日里往女人堆儿里扎。他爹没死的时候对此极为反感,要严加管教,让老太太训斥了一顿,就不敢再言语。老太太对他说:“女孩就得惯着!” 他爹不敢逆着,摇着头去戏园子看戏去了,从此不敢再来管。罗剑之有了靠山,更加肆无忌惮地娇纵自己。

    到了十五岁,人出落得俊秀风雅,害得昭文县里很多年轻女子晚上睡不着觉。一日,罗剑之突然觉醒,认为自己不是女人,是诗人,因此经常参加文人学士的雅聚和文会,弄一个酒杯在院子里的溪流里漂荡,漂到谁脚下就要做诗一首。有一回在诗会上他作了一首诗夸奖他自己:

    性若清风气若兰

    自是古代英雄嫡

    呼朋引类过街市

    千金散尽人不识

    少壮雄心出天外

    生平书剑不恩仇

    但借龙泉安天下

    揽得路人相与食

    这诗写得年少轻狂,也很豪放,倒是他自己的写照,平时很慷慨,以战国四君子自诩,高兴了就在大街上散财,很洒脱,又很骄傲。 那时昭文城里已经有不少报馆,报纸上有议论诗文的栏目。有个报馆的林编辑认识他,很看不上他那种纨绔子弟,华而不实的样子,就批评他的诗,说他才十五岁,还没开始活呢,就说什么‘生平’,从来也不好好念书,整天不务正业,一天到晚娘娘腔,还安什么天下,真是鹦鹉学舌,西施效颦。

    罗剑之本来对自己的诗很自得,很自我欣赏,正在沾沾自喜,见了那文艺评论,恼羞成怒,就假报火警,骗来家里的救火车把那间报馆用大水冲洗了,结果那天从报馆里流出来的都是当天新闻的汤。

    罗剑之确实没什么正业。他喜欢书,也看书,但是他看的不是书的内容,是书的版本,他看书不是读书,而是背着手琢磨书的样子,观察装帧的形质,纸页的出处和品类,研究版本的源流,刻本的真伪。他是个聪明人,但不用在正当的地方,却喜欢发明各种不入流的稀奇古怪。他发明了一种吃鱼的技巧,一条小鱼从这边进嘴,从那边出来完整的鱼刺,肉吃得干干净净;他给城里的儿童发明了一种游戏,从城中一处走到另一处再回来,必须要经过城里河上七座桥的每一座,但不许每一座桥两次走过,走对了,就发马咏斋的肉点心;他见到女人眼睛发直,有的女人见到他眼睛也发直,所以他发明了一种带弹簧可以自动把人带上房的软梯,以便晚上好进人家楼上绣房的窗户,最不堪的是,居然还送了一些给卖杂货的在地摊上贩卖普及推广。

    不过他也有优点,就是特别关护着弟弟罗亦之,小时候给他讲故事,大一点背着他到处逛,再大一点还教他认字,爹死的早,罗亦之的生活和学习他全管。兄弟两人感情很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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