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表面,罗汉脸上浮现出吓人的微笑,蚊子灰成了他配方里的一种有成分。
后来蚊子们也进步了,来的时候没有嗡嗡的声音,是突然袭击,再后来,它们吓坏了,就远远地,在四周渴望而惊恐地聚成一团一团仓皇地愤怒观望,不敢再来了。可是,罗汉正需要它们尸体的灰烬,他刚一想,刚一动念头,人还没过去,蚊子就知道,它们就不见了,把罗汉气的够呛。
他走火入魔,心只有部落祭司的信念:为了氏族部落,从无限的深渊提取生命的元素。
他上了大火,生了大气,正愤怒地和绝望斗争。他那件洗过的棉袄,后来太阳晒干以后,在晾衣服绳子上迎风摆,像一张巨大的癞蛤蟆皮。他穿在身上,加上走路直勾勾的眼神,里面全是飘忽飞舞的幻觉,一看就是疯了。
他正在研究单季水稻专用的生物肥料和办法。
那阵子,大家都不理他,他也不理大家,他根本不认识他们,连长他也不认识了,但是认识奕巧。
那天在井台上看见了她,就走过来,问她头上有没有虱子或虮子什么的,能不能借一点用用。
奕巧虽然心善,但也受不了总这么吓唬,就不理他,由他去。她跟罗汉交往,对他有些了解,虽然不明就里,不知道血统基因是怎么回事,却知道他和别人有些不一样,总一阵一阵地发烧,脑子里全是乱草一样的想法。可能过一段就好了。
一天半夜,罗汉跌跌撞撞走进了帐篷,里拿着一瓶绿色的药水。
大家见了他泛滥蓝色疯狂的眼睛,有些慌,预感要出事,被他身上的恶臭熏得刚想往外跑,被他挡住了门,谁也走不了。
他举起瓶子向大家宣布:
“这个,是植物世界全体生命的精华。”
罗汉的发明由两名武装人员运送到北方最大城市的实验室进行科学实验。
个月后,开始建厂。
六个月后,沿公路的聚落都建起仓库,改装过的油罐车队运送来一种浓缩的绿色液体,准备来年耕种使用。
第二年,试验田里嫁接了一种罗汉指定的野裨。
极北大地吐出一种淡绿色椭圆状珍珠色泽的稻米,是以前没有见过的品种,连绵无际,是北方冬天的稻子。
此后,大量拖拉播种进入了江流域,内地各省的农业技术人员也来学习,全面进行推广种植。
八十一公里,真正进入了农耕明编年史的第一年,再以后,也有了地图上的名字,有了农耕时代的地名‘珍珠泽’,有了用字标属的名称。
八十一公里这个史前的名称和事情,很快被后人遗忘,因为人们没有时间,也没有心思记载和传颂平常的日子。当时,那里还没有被时间酿成神话
月十日那天晚上,远方的聚落都看到了八十一公里的大火。夜里,先是地平线上升起一个耀眼的太阳,一会儿,雷声滚过。那天晚上,在八十一公里,那个神秘的烟花又平白无故从无人的空地上升起,落下的火花点燃了库房,木桶里新发明的肥料发生爆炸,引起大火。有两个居民救火丧生,奕巧进宿舍救人,她们没有出来。
罗汉躺在墓地上,他知道自己在北方的日子结束了。
算起来,他在八十一公里生活的时间是四年,他的生活年龄,应该是六十岁,这四年是四十年生活的份量。对于他,这里其实没有年份,他所经历的,是一场生命季节的错乱:秋季他来到,开始童年;冬季他成长,长大了;夏季,生长为成人;又在今年春天,随着亦巧的死亡老去。
他已经在大雨的以外看见过什么是雨;在白桦树林冰雪吊灯四射喷溅的火花看见大雪原反射出奇幻光影的海市辰楼;品味过空气各种养分的品质,成长为不知疲倦的巨人;梦想过一个只有一半墙壁的家;遇到过这个家里的女人,后来他老了,自己在老年痴呆的昏乱玩弄有毒的腐烂东西,要制造奇迹,引起了爆炸,葬送了亦巧。
他参加了她的丧礼,也埋葬了自己。生命的四季都已经过去了,现在躺在坟墓里的,是自己的过去,对他来说,这里的一切,没了。
罗汉站起来,在奕巧的坟茔上放了一粒稻种,转身往南方走。
被抛弃的北方,目送他的背影,早上派出迷人的金羊毛彩霞请他回去,让微风在后面触碰他,为了挽留,夜晚放射出诱人的北极光,预言他可以成神,求他,“回来吧”,他也不回头。
他心想:“爹,大雪,我也看见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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