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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汉和高兴二人有同感的诧异,黄土高原之上,天上掉下来北京胡同里的街坊,现在住一个院儿。
高兴告诉罗汉,爹妈死的那天他开始记事,身上爹妈命名的纸条没看见,耳一声巨响,记得看见的是隔壁墙头摇晃的花树。
罗汉告诉高兴,那天他已经记事,耳一巨声响,看见自家的花树在摇晃。
他们人不认识,儿时记忆的声音和花木倒是一样,高兴看见的是隔壁罗汉家的丁香树,人不亲丁香亲,那就算以前间接的认识,应该算熟人。
于是老乡见老乡,应该两眼泪汪汪,可是罗汉没有什么感觉能力,没觉的怎么样,高兴眼里却真是眼泪汪汪了,罗汉一看开始发慌,想起小时候的那位夜哭郎,他的哭,在胡同里已经成了传奇,邻居们说了很多年,要是再犯病,那以后就没法睡觉了。
但是高兴还没完事,非要证实一些事情,就问:
“这么说,我爹妈真的是炸死的?”
罗汉点点头,又摊开,表示邻居们是这么说的,自己也不清楚。他不愿在秋节讨论这件事,就低下头,默然不语。
当了孤儿的高兴因为没有家,每到秋,习惯于找个没人的地方拿本书看,拿一瓶酒喝,人酒书,者共组一个临时的赏月家庭,庆祝佳节,这回入选的家庭成员是本儿《唐诗百首》,书酒伴秋。只是,每次喝多了容易旧病复发。
高兴见到罗汉的表情,就全明白了,父母是何许人,怎么死的,传言被证实。
他闭上眼睛,在地上站立一会儿,走到院,抱住一棵小树,头顶着树埋在两臂当,呆了片刻,然后直腰仰身,对天放声大哭,秋之月顿时有浮云遮盖。
罗汉见状,大事不好,往下一蹲,双一抄,低下头,一点办法也没有。
罗汉依稀记得高兴的哭法,索性给他时间让他去哭,等着他的哭声逐渐成形,转化成有阶段,有层次的组合性艺术表达。
不出所料,高兴的哭,经过几个音程曲折升降的转折,逐步渐入化境,物化了各种韵味的悲哀,使人能够想象到伤感的色调、深浅,悲哀的缘由,性质和沉沦的程度,越来越有感染力,已经带有流行性传染病的危险,进入了让人想立刻拔腿逃跑但又迈不开步的的境界。
高兴的哭,淋漓尽致,戏剧性突然到达顶点,变成野兽的夜嚎,把邻居家的小孩儿们全吓醒了,跟着一起哭。
罗汉站起身,走过去,对高兴说:“行了行了,夜深了,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儿,好不好,今天这段儿,比以前的都好!”
罗汉不懂怎么劝人,这是他说的宽心话,所以高兴也没高兴起来。
罗汉实在无可奈何,就说:
“别忘了,你的名字叫高兴。”
高兴闻听此言,抱着树,仰头想了想,忽然扭头看着罗汉说:
“对呀!起这名字不就这意思吗。”
罗汉背打心,赶紧迎合:“可不是吗!”
于是那年秋,高兴领悟了爹妈的用心,他一拉罗汉的胳膊,说:“走,他娘的,进屋喝酒!”
秋之夜,罗汉又喝了一顿酒,没菜,轮流对着瓶子喝。
高兴十九岁,罗汉二十一,他比罗汉早来两年,在香山慈幼院上的学,也是没毕业,来到了农村,同来的几个同学,先后离去,去了县里的工厂或学校工作,他一人独自留在村里。
高兴还没缓过刚才的劲儿,自己解心宽,说:“其实呀,知道亲爹娘是谁,就比不知道的好。。。。。。,”还要往下说,眼又有泪。
罗汉吓得立刻转换话题,问他每天都干什么。
高兴白天下地干农活,晚上回来看看书,很简单。带来的几本书早就看完了,没书看了,最近正在看一本《新华字典》,说字典不容易看完,耐看。
罗汉又问他,对这个地方的印象如何。
高兴想了一下,说:“嗯,说不好,反正有点儿不一样,觉得还没完。”
罗汉不解,问:“什么还没完?”
“过去,过去还没完,虽然不应该在,却似乎还在。”
罗汉听不懂,问高兴,能不能举个例子。
“比如咱住的这个院子吧,几年前不是我住,是个孤老头儿住,后来因为跟谁沤气,就倒栽进水缸里把自己给淹死了,你睡的那座炕,偶尔晚上睡着睡着觉,下面会有人小声嘟囔,说:‘我不喝了’。”
说完,他有些不好意思,抱歉地说:“所以我就没敢睡那屋,要不,咱俩再换回来?”
罗汉不知道,这个村子里,是酒有问题,还是人有问题,怎么一喝酒,支书和高兴,老少全都一个样。
天刚亮,门外空地大树上吊挂的大钟就敲响了,老乡们扛着农具来上工,生产队长蹲在树下的石头碾子上开始派活儿,有的下地,有的担肥,有的铡草,有的修墙,罗汉听不懂方言,听见队长跟一个人说了几个字的一句话,大家哈哈一笑,那人也笑着回家了。
经过高兴翻译,才知道大意是:
“瓦帽昨日秋,新婚之夜,今日继续在家,多下苦力,跟婆姨欢喜缠绵,干好合的活计。”
罗汉感叹:精彩,简练。这么丰富生动的内容,怎么好像就说了六个字。
能感到黄土高原上的太阳确实离地面比较近,头顶上秋天的日头仍然很烈,大地像镜子,反射起光和热。夹在间的人,在蒸腾的田野里耪地。
自古以来,农民,每天都在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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