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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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软硬天师(上)(2/2)
门内,突然“哎呀”一声,不小心在门里栽一嘴啃泥。

    杏儿慌忙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突见他嘴巴张开,吐了颗牙在手心,她不禁说道:“哎呀,你……你可跌的不轻!”李逍遥摆了摆手,道:“不要紧,只是刚好换牙。”心中实是懊恼:“这颗乳牙早不掉晚不掉,却在老子泡妞的时候掉,真是丢死人了。”杏儿见他煞有介事的把牙齿放入怀里装好,不禁笑道:“你这是……”李逍遥正色道:“我把这颗牙存起来,日后它会变成舍利子。”杏儿不由的睁大了眼睛,叹道:“真神奇!”

    “那是!”李逍遥昂然而行,却没留意脚下踩着了杏儿的裙裾。“噗!”一声,将她绊了一跤。

    他低头一瞧,但见杏儿小嘴微扁,痛得秀靥苍白,眼圈一红,似要哭了出来。他登时慌了手脚,忙道:“别哭,别哭。”突然间四下里哭声大作,一时阴风惨惨。

    李逍遥不禁呆然而立,心中委实不解。但见阿梨满面泪水的从一间屋里出来,一见杏儿便大放悲声。李逍遥奇怪的在旁边看着她俩抱头大哭,过了一会,阿梨才抽泣着向他说道:“少……少爷刚才过世了!”杏儿见李逍遥不明白,于是解释道:“少奶奶一直等着真人到来,可是……可是少爷的病越发的沉重了,没想到这会儿他就等不及……”说着又哭了起来。

    李逍遥问道:“不知是什么病?”杏儿摇摇头,泣道:“我……我们如何知道?请过许多大夫,没人看得出来。”李逍遥心想:“我们村里的洪大夫医术倒不错……”阿梨突道:“我早说别请大夫,要请就请法师。现下才请了他来家里管什么用?”

    李逍遥不禁问道:“请我来做什么?”阿梨抬眼瞪着他,说道:“还用问?自然是捉妖!”

    李逍遥一怔,惑然道:“你家里有妖?”阿梨道:“怎么没有?少爷就是被妖怪害死的!”李逍遥吃了一惊,只觉头皮阵阵发麻,心下暗叫不好:“糟了!这只妖害得死人,看来必是很猛!我冒充道士,怕是冒出大麻烦来了……”

    突听“咣!”的一响,似是有金属之物重重的敲在地面。一人声如洪钟的说道:“妖在哪里?”

    李逍遥耳朵一阵嗡嗡乱鸣,回头一看,门口立着一个黑塔般的身影,手里拿着一根粗大之极的金刚杵。墙外却飘入一个尖尖的话声,说道:“铁云大师,你来的好快呀!”那和尚大声说道:“普道长你也不慢!”话声犹在梁间回响未息,墙头倏地纵下两人,但见左边那手持羽扇的长须人先说了一句:“却不知谁最先到?”右首那瘦小干枯的老道士尖声道:“追风居士,还用问吗?自然是铁云大师住的最为靠近。”

    铁云大师将手上巨杵一顿,李逍遥急忙捂住耳朵,但还是身子一晃。铁云大师沉声说道:“普道人莫要出言讥刺,我可不是第一个到地头的。”普道人尖声问道:“是吗?怎么没瞧见别人?”铁云哼了一声,并不言语。追风居士望厅里一瞧,讶然道:“这儿有个小道士!”普道人瞧见了李逍遥,不由尖声说道:“只不过是个穿了道袍的小娃娃罢了!”

    李逍遥向杏儿小声问道:“不知他们三个当中哪一只会是妖?”声音虽低,追风居士却听了去,斥道:“胡说八道!我们三人乃是此间主人请来捉妖的贵人。”

    内宅走出一位老家人,眼角犹有泪痕,上前相邀花厅诸人先至西侧的大房里用饭。李逍遥想:“在这种四周有人哭哭啼啼的情形下用饭,谁又有胃口吃得下?”但见杏儿和阿梨一面拭泪,一面走了出去,李逍遥不由自主的迈脚便要跟着,老家人却走到他面前,拱了拱手,说道:“真人也请一并入席。”李逍遥眼望杏儿身影在窗外一晃而隐,问道:“不知杏儿姊姊吃过饭了没有?”

    老家人微微一怔,说道:“真人请!”李逍遥见他挡来挡去,只好转身跟在那三位客人后面,但却频频回头,心里委实恋恋不舍。

    进了西屋,铁云大师突道:“我不和这位普道人坐一桌。”老家人不禁一怔。追风居士知道这两人向来不和,打圆场道:“不过是小坐一会而已,两位何必让主人为难?”普道人尖声道:“大和尚之言从来不合我意,但这句却是深合我意。”铁云大师把杵一顿,说道:“一定要坐在同桌,那就有他没我!”普道人尖声道:“你要在这里跟我决一胜负吗?”铁云大师哼了一声,道:“贫僧在铁塔寺等你!”转身便往门外走。

    但见门口突然闪出一人,揖手说道:“大师请留步。”李逍遥瞧见那人是个面白体颀的青年男子,举止犹如戏台上的小生一般温文有礼,人在门外,却有一丝微香飘了过来,令人熏熏欲醉。

    铁云大师再往前行一步,难免要撞在此人身上,李逍遥不禁暗想:“以这大和尚的身形这么撞过来,别说是小生,只怕连墙都倒了。”那人却毫无避让之意,突然中间多了一人,轻摇羽扇,温声说道:“铁云大师息怒。”李逍遥但觉眼前一花,追风居士又回到了屋内,宛如从未动过身形般的神闲气定。

    铁云大师只得停下脚步,巨杵一顿,瞪着面前的白面男子,哼了一下,说道:“吕公子,留他还是留我?”白面男子说道:“既是少奶奶相请,自是不敢怠慢各位。”普道人尖声道:“铁塔寺和普天观向来不走在一条道上,你们却让我跟他同一桌,不是怠慢是什么?”李逍遥不禁想:“这些江湖人就跟小孩子一样,难怪村里教书的老王最不爱看武侠小说。”

    白面男子点了点头,说道:“这好办。”

    不一会,屋里已摆好了数张桌子,每张桌边一个位子。白面男子在门边拱手道:“请各位仙客入席。”李逍遥心中一乐:“我也成‘仙客’了。”走向右首一席,暗想:“这些饭桌摆得井然有序,就象村里的书塾一般,莫非白面小生是做过先生的?”

    铁云大师大步一迈,登时占了李逍遥之位。李逍遥见这和尚满脸横肉,眼光凶狠,哪敢跟他争?还好左首仍未有主,他便奔了过去,普道人突然将他一推而开,不慌不忙的落座。李逍遥只得望向七步之外的那张桌子,但见追风居士手摇羽扇,在身旁悠然自得地瞧着他,眼中的神情无疑似有一股嘲笑之意。李逍遥瞧出追风居士一副成竹在胸的神态,心下不由气沮:“这家伙轻功好得很,人也生得犹如诸葛亮,我怎么争得过他?”只得说道:“别看着我,位子让给你。”追风居士踱着方步翩然入席。

    李逍遥瞧向主位,心道:“这是主人家给自己留的位子,我想都不必去想。”自行拿了一把椅子,暗想:“凑合着坐罢。”挪到普道人那一桌,说道:“穿道袍的当然坐一起了……”普道人“噗!”的一口痰唾在李逍遥面前的杯子里。

    李逍遥一愣,只得移至追风居士之旁,心道:“这个人显得友善些……”追风居士果然向他友好的点点头,李逍遥突觉大腿一阵麻痒,浑身顿起许多鸡皮疙瘩,眼光向下一瞧,只见追风居士从桌下用手揉抚他的大腿,而且得寸进尺,慢慢摸了进去。李逍遥抬起脸来,瞧见追风居士瞪过来的眼光大有暧昧之意,他心中一惊,忙不迭地逃向铁云大师,小声说道:“真没想到!”

    铁云大师哼了一声,抓起李逍遥面前的杯子,一口喝干,咕噜噜的漱口,一转脖,吐在李逍遥脸上。

    李逍遥提手抹脸,慢慢起身,向门外走去,心道:“这顿饭不吃也罢。”白面男子抢身一揖,说道:“真人留步!”另教人抬上锦缎所覆的桌椅,居中摆好,然后向李逍遥说道:“此是少奶奶为真人特意张罗的,请入席。”铁云大师、普道人、追风居士顿时气急败坏地瞪着李逍遥,似乎恨不得一齐抓住这小孩饱打一顿。

    李逍遥摇摇头,道:“不瞒你说,我坐上去之后少不得要被人饱打一顿。”白面男子眼光向李逍遥腰间的软硬兼施牌瞥了一下,旋即扫视席间诸人,缓缓的道:“龙虎山软硬天师门下,谁敢吃罪得起?”

    席间那三人眼见白面小生如此说,一时面面相觑。等李逍遥坐了下来,普道人瞪着他,尖声说道:“听说硬天师未曾收徒,尊师可是软真人?”李逍遥拿起杯子,学刚才铁云大师那样咕噜咕噜漱口,噙了水在嘴里,含含糊糊地答道:“硬天师也教过我一些法门。”心下微微得意:“这样的回答没办法再绝了。”

    白面男子颔首道:“真人小小年纪,身兼软、硬两大高人仙法真传,际遇实是非同小可。”普道人斜藐着李逍遥,又尖声说道:“如此说来,你是软天师的弟子?”李逍遥口中又咕噜噜发响,不置可否。普道人突道:“据说软天师有位徒儿名叫林志颖常在江湖走动,年纪却不似你这般小。”李逍遥口里的茶水不禁喷到脚下,心中委实只想逃出去,但一转念:“这里每人伸出一根小指头便能捻扁我,逃是逃不掉的。何况林子里有妖精等着吃鲜肉。”眼皮一抬,瞧向普道人,问道:“不知你有没有见过张天师?”普道人不知他何以这样问,只得答道:“没见过。”李逍遥又问:“你有没有见过妖精?”普道人冷笑道:“在座诸位谁又敢声言真正见过妖精?”李逍遥道:“你既没见过张天师,又没见过妖精,万一见了面,你能分辨得出谁是张天师谁是妖精吗?”

    白面男子以及另外两人在旁听这一大一小两个道士的对答,尤其暗觉这小天师语带机锋,越说越是玄奥,普道人起始咄咄逼人,不到三言两语已显得拙于应答。普道人见白面男子、追风居士皆对李逍遥之言颔首默许,那铁云大师更是巴不得见他的老对头当众露乖,普道人不禁气咻咻的说道:“分辨得出怎么样,分辨不出又怎么样?”李逍遥道:“吃饭,吃饭,分辨不出,便只有吃饭。”

    白面男子吩咐仆人摆上素席,虽是素席,却是酒食丰盛,而且还有一道冬菇茯苓汤,佐以参茸、银耳诸物,闻着已是引人食欲大振。铁云大师拿起酒瓶子一嗅,点头道:“好酒!”白面男子道:“这是敝庄自酿的葡萄蜜酒,诸位但请品尝。”李逍遥想:“酒我就不喝了,这汤是一定要拿给婶娘尝尝的。”瞧见铁云大师那一瓶到口即干,兀自意犹未尽的盯着别人桌上的酒,李逍遥便把他瓶子里的酒拿过去倒了给这和尚,提了空瓶子回来,却倒汤进去。铁云大师瞪着他,不禁咕哝一声:“有何古怪?”

    李逍遥提瓶一晃,说道:“大和尚喝酒,小法师喝汤。”铁云大师哈哈一笑,说道:“小孩子倒也有趣!”李逍遥把装了汤的酒瓶子放入怀中,心道:“对望汤眼穿的婶娘可有得交代了。”眼角一瞥,见那普道人还在瞪着他,心下忽想:“这道人若是逼我当众斗法,那就糟了。”还好普道人似乎并无此念。

    追风居士轻摇羽扇,问那白面男子:“吕小舍,日前我接到贵府的书信,信中称方少爷病情甚奇,疑为中邪所致。不想今日到了府上,竟未来得及……唉!不知府上究竟发生何事?”这正是众人心里皆存的疑问,追风居士既提了出来,另外三人也都望着吕小舍。

    吕小舍眼圈微红,说道:“表姊夫一向为人宽厚,平生积善行德,那料竟遭此不测……”普道人问道:“方少爷不是得了病吗?何谓身遭不测?”李逍遥分不出其中含意有何不同,心道:“笨蛋,身遭不测就是得病。”但其他人听了却是心中暗异:“吕小舍如此说法,难道方少爷竟是遭人所害而死?”

    吕小舍起身拜倒,说道:“诸位都是修道之士,万望施以援手,敝府自会重谢。”追风居士忙道:“不敢当。方家与我等向来有香火之谊,府上有事,自当尽力。只是不明究竟,未知如何援手。”普道人尖声道:“请我们来就是说府上有了不干净的东西?”吕小舍道:“不错,我家表姊和几位家人疑心表姊夫中了邪。”

    李逍遥忍不住问道:“你呢?你相信有妖精吗?”吕小舍迟疑一下,答道:“我……未曾亲眼见到。”李逍遥道:“也就是说吕公子不信了。”吕小舍道:“敝处却有人声称看见了异常之物。”李逍遥不由睁大了眼睛,只听追风居士问道:“是何等样异常之物?”吕小舍不禁苦笑:“说起来你一定不信!”那三人交换了一个将信将疑的眼色。

    李逍遥道:“我信。”吕小舍转视着他,说道:“那么真人与敝庄一位名唤阿梨的小鬟定然谈得来。”李逍遥早料到是阿梨说的,笑道:“可是我跟她并不来电。”普道人尖声问道:“来电指什么?”李逍遥向他做个鬼脸,道:“告诉你也不打紧,就是说我无法打通她的奇经八脉。这样好不好理解?”普道人瞠目不言,追风居士在旁暗暗好笑:“小孩子胡说八道,普道人却句句钻牛角尖。”

    铁云大师皱眉道:“究竟是何病因?难道那些大夫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吕小舍摇了摇头,沉思地说道:“自从表姊夫受那女子所惑,不过两月整个人就变了……”说到这里,沉重地叹了口气。普道人小眼一下睁大,问道:“因为一女人?”吕小舍道:“他们的奸情被我表姊撞破之后,那女子便不知所踪,表姊夫也随即生了怪病,一直不省人事。拖至今日,唉!还是难逃一劫!”追风居士捻须说道:“这种情形也是有的,或许只是相思过切所致……”李逍遥突道:“莫非那女人是妖精?”

    吕小舍正要回答,忽闻门外佩环丁冬,有个婆子低声劝道:“少奶奶,这时你又何必出来?”吕小舍起身说道:“我家表姊来了。”珠帘卷起,一位全身缟素的年轻妇人娉娉婷婷地走了进来,在众人停箸瞪视的目光中垂下眸子,眼圈微红,长长的睫毛边犹有清泪余痕,那神情更显楚楚可怜。但见她在一张桌前停步,悄立片刻,突然伸出一只素手,皓腕微翻,把一个小小的胭脂盒放到桌上,似乎鼓了很久的勇气,才轻轻的说了一句话:“我要报仇!”

    李逍遥见普道人瞪着那少妇时的目不转睛之态甚是无礼,吕小舍转脸瞧见普道人的样子,眼中顿有厌恶之情一闪而过。这皆落入李逍遥眼中,他移回目光,看见那妇人把胭脂盒放下之后,分别向追风居士、铁云大师、普道人一一见礼,李逍遥想:“我只是小孩子,她多半不会睬我。”

    那妇人转身也向李逍遥福了一福,脸蛋微抬,两道似幽似怨的笼烟眉下,一双盈盈若水的眼波投了过来。李逍遥不由得全身别扭,暗思:“这位刚丧夫的少奶奶为什么用这种奇怪的眼神看着我?”那妇人的眼光在他脸上溜溜一转,旋即移开,哀哀戚戚的又哭了起来。

    普道人不禁说道:“方少奶但请节哀。既然我等到了这里,一切自当弄个水落石出。只是府上说有妖,不知有何凭据?”

    方少奶勉强止住哭泣,说道:“那狐媚子定然是妖!”李逍遥心道:“你的老公被别的女人抢走,你自然会骂她不是人。”

    方少奶凄然道:“你们若是一定不信,方府势必大难临头。”追风居士沉吟道:“可是不知道她在哪里,若能见上一面,不难弄清此事。”吕小舍教人传了阿梨进来,李逍遥只是盯着阿梨背后,却没看见杏儿跟了来,眼中不由露出失望之情。只听吕小舍说道:“阿梨,在座的都是得道高人。尽管将你那日所见的怪事说出来,不必害怕。”

    阿梨不禁嘟了嘴道:“我说了几百次你们都不信,这会儿又要我说。”眼光一瞟,看见李逍遥朝他吐舌头,她小嘴一撇,心想:“这小孩又是什么得道高人了?你们没看见他被狗咬的狼狈相……”方少奶在旁说道:“阿梨,难道你想看着少爷就这样白白冤死吗?”阿梨眼圈突然红了。铁云大师早已不耐烦,催道:“那日你究竟看见什么?”

    阿梨提袖拭眼,说道:“那天夜里,少奶奶不在,我便回了自己房间,点了灯,灯没亮。却是没油了,我又只好开了门,想去杏儿姐那里借她一盏灯,如果她不肯借灯就借油也行。门外月光照在桌上,我又找到了小半根蜡烛,想着不去借灯了,便脱了鞋子。先甩左边那只,再甩右边一只,然后脱袜子……”吕小舍见那几位得道高人脸上大有不耐烦之情,只得在旁说道:“甩鞋和脱袜子那些无关紧要的细节尽可能省去不提也罢。”

    阿梨道:“什么叫不提也罢?正是因为我甩鞋子太用力,不小心使了北腿中的一招海底捞……”李逍遥不禁说道:“北腿没有海底捞那一招。”阿梨瞪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什么?你又没练过河北的踢毽子腿法。”李逍遥一怔,心想:“原来她说的北腿只是用来踢毽子。”

    普道人对李逍遥怒目而视,似怪他不该插话打岔。吕小舍忙道:“阿梨,直接进入正题罢!”

    阿梨瞪了他一眼才道:“已经是正题了,急什么?对了小鬼头,我说到哪儿啦?”李逍遥道:“用北腿甩鞋。”吕小舍忍不住说道:“这位是法师,不应叫作小鬼头。”阿梨道:“我只知道捉妖的那些天师全是有胡子的几十岁老头儿,那像他!”普道人点头道:“这倒是。”

    李逍遥笑了笑:“法术练到最高境界,别说胡子,鸡鸡都可以缩回去。”阿梨红了脸道:“啊呀呀,他说话哪里像修道之人?”吕小舍忙道:“修道之士大都放浪形骸,不拘小节。阿梨,休再节外生枝,快说下去,你的故事节奏太慢了!”

    阿梨使劲瞪了李逍遥一眼,但见除李逍遥之外人人皆是脸色难看,她垂下眸子,只得继续她的传奇故事:“我在屋里没找着鞋,只得往外边找去。却在廊下听见后花园好像有一男一女在说话……”众人听到这里,皆想:“那一男一女必是方少爷与方少奶口中那妖女无疑。”那知阿梨说道:“他们的情话很是不堪,我忍不住近前一瞧,看见月光之下,杏儿姊姊只穿了一件小到不能再小的肚兜儿,躺在一个男人怀里。你道那男人是谁?却是表少爷!”说着,抿着嘴只想发笑。吕小舍的脸色突然变得很难堪,偷眼一瞧,方少奶冷冷的目光投了过来,说道:“这倒是我没听说过的新情节!”

    吕小舍向阿梨狠瞪一眼,道:“你……你尽拣不相干之事拿来说嘴!”阿梨道:“你不是嫌我的故事不好听么?”方少奶冷冷的道:“我却觉得有意思。”李逍遥忍不住问道:“杏儿为何有房不睡,偏要跑去花园睡在吕公子怀里?”追风居士不禁笑道:“等你长大自会明白,眼下最好闭嘴。”

    铁云大师哼了一声,向阿梨问道:“你所说的异常之事就是指这个?”

    “当然不是,”阿梨说道。“我不想多看表少爷和杏儿的样子,于是转身走开。突然听到墙外‘簌’的一响,就像风吹树叶一般。我四下没瞧见有人,正想回房。却听见大少爷的声音在墙影下说话,话声压得很低,好象怕给人听见。我忍不住走近一些,隐隐约约听见大少爷同一个女人在说话……”

    方少奶突问:“你到底有没有听见他们在说什么?”阿梨摇了摇头,避开方少奶的目光,低声道:“我说了几百遍,当时我没敢靠得太近,是以听不清……”方少奶冷然道:“可我听杏儿说,你跟她提起那时你好像听见了大少爷说的一句话。”吕小舍追问:“他究竟说了什么?”

    阿梨咬着嘴唇,垂眸犹豫一阵,方道:“大少爷说……他说:“我不相信!‘“方少奶追问:“还有呢?他不相信什么?”阿梨道:“就听到少爷这一句。“方少奶急道:“那妖女又说了什么话?”阿梨想了想,道:“我好像听见她低声说:“你发现了这个秘密,他们不会放过你……’她声音很急,语气也好像很关心大少爷……”方少奶冷然道:“胡说,那妖精想害大少爷才是,又怎会真的关心他?”吕小舍向方少奶瞧了一眼,又向阿梨问道:“后来呢?”

    阿梨道:“那女子只是一个劲儿要大少爷跟了她走,大少爷似在犹豫不决。突然间不知是什么动静惊扰了他们,只见一团白花花的影子‘纠’的一声飞出墙外,我以为花了眼,忍不住探头一瞧,只见方少爷倒在地上,那女的竟然不见了。于是我一下就省悟过来,世间哪有人飞得出这么高的墙,她身形那样快,又害了大少爷一病不起。多半是一只妖精。”

    李逍遥忍不住笑道:“这位追风居士一飞也能过墙,刚才我见到普道人也是‘纠’的一声蹦落地,多半也是妖精。”他本是随便说说,追风居士听了不过只是一笑置之,普道人却恼将起来,左手大拇指一抬,与右手小指陡然相抵,桌上一支蜡烛的火苗急窜而起,呼的一声向李逍遥舔去。

    李逍遥“啊呀”一声惊叫,急想躲入桌底,普道人微微冷笑,左手大拇指抵右手无名指。李逍遥突感刹那间全身动弹不得,坐在椅子上眼看火舌扑面而到,心中的惊恐之情实难言状。但见面前杯子里的茶水飞溅而出,化做一道水龙,迅即迎上火蛇。半空中水火一撞,相互抵消得无影无踪。

    李逍遥突然感到又能动弹了,眼光投去,只见普道人怒视铁云大师,尖声道:“大和尚,搞什么鬼?”铁云大师愕然道:“你瞧我作甚?”普道人见他不似作伪,心念一转,瞪着追风居士,说道:“好啊,原来是居士寻我斗法来着!”追风居士羽扇一摆,问道:“你几时见过我会使水系法术?”普道人一怔,心想:“对呀,追风使风系法术,铁云练的是金系法术。刚才破我火系法术的是用一杯茶水,决计不是他们。但又是谁在暗中帮这小鬼?”

    李逍遥定了定神,说道:“刚才的魔术还真好玩。”向铁云大师瞧了一眼,心中认定是他暗中出手帮自己的忙。追风居士羽扇微摇,望着李逍遥,说道:“软硬天师的徒儿到底有两下子!”以他的观察,刚才多半是李逍遥不动声色地破去普道人之火蛇针。普道人一听,顿时惊疑不定地瞪着李逍遥,心道:“难道这小鬼居然真的身怀绝技?”

    李逍遥向他一吐舌,做了个鬼脸,突见伸出半截的舌头赫然穿了一根针,急想缩回来,却在嘴边卡住了。这一惊委实非比寻常,他吓得大叫。突然间铁云大师后背冒烟,一惊而跳,李逍遥舌头上的金针不知如何却变成了一根煮得香软的金针菇,他缩回舌头,金针菇下了肚子。只见铁云大师后背蹿起火光,正在那儿忙着乱拍衣衫,李逍遥突然明白:“这和尚用针扎我,却被普道人乘机火烧屁股。”

    追风居士羽扇一挥,铁云大师背后的火光突然没了,衣衫仍是完好无损。他转脸怒瞪普道人,普道人指天发誓道:“绝对与我无关!”铁云大师哪里肯信,连追风居士也忍不住说道:“普道人,这可是你会使的火系法术。”

    李逍遥不禁拍手笑道:“刚才火烧屁股那一场真是太神奇了!”笑声未落,鼻子闻到一股从桌下升上来的焦味,却是他的裤头着火了。李逍遥大惊,忙将两手乱拍,但听羽扇扬风,火苗陡然窜向全身。

    普道人左手拇指抵右手小指,眼角瞧向羽扇轻摇的追风居士,心道:“我的火加上追风的风,这叫‘风风火火’,看你这小鬼怎么玩!”追风会意地望向铁云大师,暗笑:“风助火势,龙虎山还能嚣张到哪去?”铁云大师心想:“刚才必是那小鬼放火烧我,这仇不得不报。”抬手握拳,使劲往自己头上打了一下。

    李逍遥突然听见头顶有金铁破风之声急坠而降,仰面一看,不禁大叫:“哇!这么大一把锤子……”

    大锤呼的落下,却砸在铁云大师脑袋上。与此同时追风居士扇子着火,火苗一溜而上,他的胡子眉毛登时焦了。随着一串乱呼,在院子里的丫鬟和妈子们突然看见追风居士浑身冒烟的急窜而出,一阵风般掠过墙头,却往江岸方向奔去了。妈子们正自发楞,接着又见铁云大师满头鲜血的逃出来,破门而出。众仆不禁相顾骇然:“没想到捉妖的变成这般模样,看来方府要大难临头了呀!”

    忽听池中有人尖声喊救命,家丁们打起灯笼一照,在水里扑腾的那人却是普道人。众人连忙把他捞上岸,普道人一言不发,吐完了水就往门外走。

    李逍遥呆坐椅中,身上的火不知怎的又没了,也没受伤。他料不到这场斗法会斗得鸡飞狗跳,铁云、追风以及普道人霎间竟作鸟兽散,心中的惊异委实难以形容,不禁东张西望,暗想:“是谁在暗中给我撑这场面?”

    阿梨目瞪口呆地望着李逍遥,不禁咋舌道:“你……你原来这么厉害!”李逍遥叹道:“有时候我也想不到自己会这么厉害。”见这小鬟换了一种仰慕的眼光看着自己,他不免浮出几分飘飘然之感,旋即却觉得遗憾:“杏儿倘如在这里该有多好!”

    方少奶同吕小舍交换了个神色,上前拜道:“真人法力高明,若是早些请到你的大驾,那妖精也不至得逞了去。”方少奶不禁又流下眼泪。李逍遥觉得照阿梨适才所述,不见得那便是妖精,说道:“我总觉得,方少爷未必真的撞到了妖。也许其中另有隐情,不如还是报官罢?”方少奶瞧着他的神色似是不相信有妖作祟,便将桌子上那个胭脂盒打开,说道:“我知此事太过离奇,真人一时难以相信。请看。”李逍遥问道:“是什么?”眼光投去,只见胭脂盒里有一只硬蛹,其色暗黑。

    方少奶道:“此物是我在先夫所穿的衣衫里无意间找到的。真人可觉诡异?”李逍遥拿一根牙签伸进胭脂盒中乱挑那蛹,见其一动不动,心道:“死的。”随口说道:“或许方少爷生前喜好收集些昆虫标本。”吕小舍问道:“真人可曾瞧出此是何种昆虫?”李逍遥答道:“我等着你告诉我呢。”

    方少奶道:“我听人家说,西域一带有一种食蛾蜂,唤作‘美人蜂’,身上有美人脸的天生图形。真人你瞧……”她小心翼翼地拈一支发簪,翻动那蛹。李逍遥低头一瞧,蛹的另一面隐约有个淡淡的人面图案。吕小舍在旁边说道:“果然是美人蜂的印记。真人你说呢?”

    李逍遥心想:“话都被你们说去了,我能说什么?”食指轻敲右腮,问道:“就算是,现下又能怎么样?”方少奶同吕小舍交换一下眼色,说道:“恐怕那只食蛾蜂还会回来害人,我们想请真人开坛降妖!”

    “开坛降妖?”李逍遥登时一怔,心念暗转:“这么大的场面我能驾驭得下么?”正要找辞推托,外边突然有人尖声大叫,把他们吓一大跳。

    吕小舍快步走出,问道:“何事惊慌?”但见众家人没头乱窜,不知是谁呼道:“妖怪!”吕小舍同方少奶对视一眼,目中同时闪出一丝惑然之情。李逍遥手里攥着一把纸符,从门后探头问道:“有……有没有看见妖怪?”话声微颤,显是心中害怕。

    吕小舍伸手一探,抓着李逍遥的手腕,说道:“真人法力神奇,何惧区区一只蜂妖。”把他从门后拉了出来。李逍遥忽想:“他比我还要镇定自若得多,硬天师如果见到我这样子,定然又说我没种。”但见一个妈子慌慌张张的奔到方少奶面前,颤声道:“不……不好了,少爷房里……”方少奶不等她说完已然变色,忙向方少爷所住的房子走去,一路上只见家丁丫鬟抱头乱逃,李逍遥不禁也想跟在逃走的人群里,吕小舍却拉着他随方少奶而行。

    到了一间屋外,迎面一人匆匆忙忙的撞了过来,方少奶上前问道:“杏儿,什么事?”李逍遥见杏儿神色惊慌的扑上来,正想张臂相迎,杏儿却扑入吕小舍怀里,两眼望着身后的屋子,战战兢兢的说道:“是……是尸变!”说完便昏了过去。李逍遥不禁心头打鼓,但见方少奶哼了一声,向吕小舍狠瞪一眼,拂袖之际,迈步进屋。吕小舍稍一犹豫,把杏儿的身子轻轻放在一旁。李逍遥哪敢随他进屋,说道:“先是说虫妖作怪,这会儿又是尸变。妖情如此复杂,不如我还是先回去请援兵为好……”

    突然屋里发出一声大叫,却是方少奶的声音。只听她语声惊惶的说:“少爷的尸体呢?”吕小舍脸色一变,急忙拉着李逍遥抢入屋中。方少奶在床前的身影摇摇欲坠,显是心中震惊已极,霎间连站也难以站稳。吕小舍和李逍遥进屋一瞧,床上空空如也。吕小舍问道:“尸体怎么不见了?”李逍遥但觉两腿发软,暗猜:“多半是方少爷的尸体变成僵尸自己下床走了。”

    方少奶突然眼望李逍遥背后,脸色大变,身子颤抖起来。

    李逍遥陡感后背隐隐发凉,却没敢回头去看,眼光向地上一瞥,背后直挺挺的立着一个影子。顿时,满屋都能听见他的心中打起乱鼓。

    吕小舍拉着他的手急退数步,身子转动之际只见门边立着一个面色发灰的白衣男子,两眼虽然张着,眸子里却没有一丝光芒。李逍遥没胆多看,急忙把眼睛闭上,突然听见方少奶低声说道:“他……他怎么会又活了转来?”吕小舍瞪着那白衣人,冷然道:“他决计活不过来。”

    忽然,白衣男子背后有个低低的声音说道:“是呀,中了你们的蚀血蚕,方公子又如何活得成?”李逍遥心中一凛,不由的转面瞧向方少奶、吕小舍二人。但见方少奶脸色一变,说道:“贱人是你!”满头发髻突然散开,双手一扬,凝在空中。

    李逍遥突见满屋爬动着蠕蠕而动的虫子,不论墙壁、屋梁还是地板,霎间好象全都蠕动起来,涌向门口那白衣男子的身影。门口那人低哼一声,满屋的虫子突然消失,方少奶尖叫一声,全身竟爬了厚厚的一层虫子。李逍遥一见之下,登时头皮发麻,心道:“这是什么妖法?”

    方少奶双手一合,身上的虫子立刻消失,白衣男子身上突然蟑螂密布,片刻之间便将他咬得千疮百孔。但见方少奶身子随即一晃,鼻子流出两行血丝。吕小舍变色道:“不好,咱们一进屋便中了她洒下的食蛾蜂毒!”一摸鼻际,指端沾了黑黑的血丝。

    李逍遥却没觉得身上有何不妥,心下暗奇:“怎么我没事,就他俩中毒?”他却不知食蛾蜂之毒只对修练某种异术之人方有致命之效,而他并未中毒只因了没练过那门异术。只听门边那声音冷笑道:“若不是先移走尸体乱你们心神,我也不会这么容易得手。”话声一落,方少爷尸身上的蟑螂陡然激飞而起,却向方少奶等三人撒去。黑暗中只听一个女子厉声说道:“我要为方公子血债血偿!”满空的蟑螂骤然间化做密集如雨的铁蒺藜,挟着不绝于耳的破风锐响劈头撒落。

    李逍遥“啊”一叫,急欲钻入床底躲避,但见吕小舍一纵而起,袍袖翻飞,将纷纷飞来的铁蒺藜悉数收尽,旋即凌空翻身,状似飞蛾扑翼。李逍遥仰面时吕小舍的身影突然在梁间不见了。但眨眼间吕小舍的身影居然在方少爷的尸身后一闪而现,迅猛之极的扑向一个蓝色的衫影,口中喝道:“杀了你这个叛徒!”

    簌的一响,两个影子已在门外消失,方少爷的尸体随即倒在地上。李逍遥正自发呆,头上一阵劈里咣啷乱响,瓦砾全撒了下来。他急忙抱住脑袋,倏感背心一紧,方少奶提了他从瓦雨中一掠而出,落在院内。李逍遥转面一望,刚才所站的那间房子顶上除去几根梁木之外全空了,吕小舍与一个身着蓝裙的女子犹如一对飞虫般在屋梁上翻飞激斗。

    李逍遥不禁看呆了眼,心中暗感害怕:“不想情节竟会如此变化,吕小舍和方少奶好象比追风居士他们厉害太多了!”眼角一瞥,只见方少奶似乎服了一颗药丸压住毒性,脸色却仍青紫,隐约泛出许多斑点。李逍遥心下暗疑:“他俩人这般了得,为何请人到家里捉妖?”

    他越想越不安,不由自主的移脚而退,只盼别离她这般近。突然撞着一人,转脸瞧见那正是杏儿,李逍遥忙道:“杏儿,此处不可多留。咱们还是先走为妙……”话未说完,杏儿冷不防探手按在他脸上,五指一紧,尖尖的指甲陷入肉中。

    李逍遥又痛又惊,颤声道:“杏儿……”耳边听见杏儿冷冷的说:“这双眼睛总是贼溜溜的盯着我,瞧着甚是讨厌!”两根冷冰冰的手指移到了李逍遥眼皮之上,正要戳下去,突然腋下一麻,却被李逍遥先抓了一把。她身子不禁一缩,李逍遥乘机从她爪下溜走。

    他急奔几步,突然瞧见手中抓到之物蠕蠕而动,定睛一看,手里捏着的竟然是几只怪模怪样的甲虫,吓得连忙甩掉,心头怦怦直跳。迎面但见几只黑狗挡住去路,李逍遥赶紧拐向长廊,突然与一人撞个满怀。他瞧见阿梨立在面前,心中稍定,正想请她赶走那些狗,阿梨却笑了笑,悠悠的问了一句:“妖精之说是不是已经得到证实了?”

    李逍遥心中一怔:“她的笑容怎么有点怪怪的?”肚子陡地挨了一脚,重重的跌到了杏儿面前,一时挣扎不起。阿梨笑吟吟的走过来,说道:“是不是软天师的高足不敢说,不过瞧他现在的模样,软得倒也可以了。”

    方少奶冷冷的瞧了李逍遥一眼,目光移向屋顶上两个激斗方酣的身影,突然指着方少爷的尸体,说道:“阿宁,他生前不属于你,死后也得随我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纤指微晃,尸体突然烧将起来。

    李逍遥心下暗惊:“她怎么能这样对待死去的老公?”想到这女人对死人都不放过,活着落她手中的就更不要提了。他一念及此,脸色刷的白了。

    屋上那蓝衫女子见到方少爷的尸体被烧,心下登时悲愤交加,转身向方少奶扑过来,吕小舍冷然道:“下黄泉相见罢!”袖影一扬,将一大簇铁蒺藜打进那女子掠在半空的背影。

    眼见蓝衫坠地,方少奶不禁笑道:“方平当初若是先遇见你,或许这一切便不会发生。阿宁,你们要怨也只能怨命!”

    李逍遥忍不住转头瞧了瞧杏儿,说道:“知道吗?我几乎就成了第二位方少爷。”阿梨望向杏儿,说道:“这小鬼死到临头还嘴头上占你便宜。”杏儿面色一沉,抬起手来,李逍遥看出她眼中的杀意,忙道:“动手之前请先回想一下和我斗法会有何下场……”方少奶把他的话接了过去,冷笑道:“阿宁,你现在还能再给这小骗子撑一回腰么?”蓝衫女子伏在地上,语声低弱的说:“以你的聪明,不应该蠢到杀软硬天师的门人。”

    方少奶眼光一狠,道:“杀得一个,也杀得第二个!何况这小鬼只是冒牌的。杏儿,毙了他!”杏儿正要下手,脸上突然“叭”的一声贴了一张符纸。李逍遥爬起就跑,杏儿摘掉遮眼的纸符,探手揪住李逍遥的头发,阿梨见李逍遥似又拿出一张符纸,忙叫杏儿当心。

    杏儿掐住李逍遥脖子,冷笑道:“天师符不过只是一张伤不了人的废纸……”话没说完,脸上突然“当!”的一声,落在她脸上的却不是一张纸符,而是一块硬梆梆之物。李逍遥晃了晃手上的软硬兼施牌,看着杏儿仰面倒地,心下不禁暗感悲哀:“初恋难道就是这样一种结果?”

    阿梨欺身而近,探手抓了过来。李逍遥见她来势凶恶,正要后退躲避,那几只黑狗乱叫着扑过来缠了他便咬。危急当儿,李逍遥听见有人叫道:“快使天师符!”他不及多想便拿了出来,往阿梨脸上抛去。阿梨冷冷道:“管用吗?”

    黑暗中只听两个娇嫩的语声同时念道:“夜叉神王!”

    阿梨应声跌出丈外,连方少奶也是身子一晃,不由后退一步。李逍遥心下大奇,突见那几只黑犬狂扑而起,半空中就象被无形巨手撕裂一般,血溅如洒,星星点点地犹如一个以飘在空中的黄色纸符为中心的大圆圈荡向四处。阿梨、杏儿以及那些沾了黑狗血的家仆一阵惨呼,摇摇晃晃的消逝在夜幕之下。

    李逍遥心下既惊且奇,冲口而出:“天师符有这么使的吗?”方少奶冷冷的声音从脑后钻入耳中:“什么天师符?掩人耳目,不过是三清庵的夜叉神王咒罢了!”袖子一挥,李逍遥突感一股巨力猛然推来,不由自主的离地而起,跌进墙外的树影中。

    他身在半空,突见地上立着一根尖利的断木,这一摔下来必得穿胸而死。他张口欲呼之际,腰间陡地一紧,被一条链子拽落断木之旁。他惊魂未定,但听身旁有人格格笑道:“其实他胆子没咱们想的那么大。”

    李逍遥一惊回首,身后的两个小女孩同时向他扮了扮鬼脸。刹那间,他的头发全竖了起来,惊道:“妖精啊!”

    左边那小女孩说道:“先前帮你解了毒,你用什么来谢我们啊?”李逍遥颤声道:“用……用这个行不行?”双手突伸,把两张天师符贴在她们脸上,口中急念:“天灵灵……啊,错了。师法天地,龙虎之符。制!”

    两个小女孩一齐抬手,摘了脸上的纸符,笑道:“谁稀罕你的天师符?”李逍遥见她们浑若没事,不禁心念急转:“怎么不灵啊?”双手一扬,又往她们额头贴了两张。两个小女孩道:“你的天师符好象不是很灵的。”李逍遥心中只是叫苦,不免大骂硬天师,也包括林志颖。

    右边那小女孩笑道:“怎么,你觉得我们很象妖精吗?”李逍遥掩脸道:“不是象,简直就是!”左边那小女孩问道:“哪一点像?”李逍遥似连多说几句的心情也没了,只伸出手指,指了指她们的嘴巴。“舌头像。”

    “是不是这样?”两个小女孩对视一眼,问道。

    李逍遥从指缝里偷眼一瞧,见她们一齐吐舌,不免又吓一大跳,刚要叫唤,突觉不对,探脸过去仔细瞧了一眼,讶然道:“咦,怎么不像了?可不可以再吐一次让我瞧个明白?”两女依言又吐出舌头,李逍遥用手捏住,摸了摸,奇道:“咦!”心中暗惑:“怎么不是我先前摸过的那一种?”

    两女对视而笑,拿出一对状似皮套之物,朝他眼睛晃了晃,说道:“瞧!”李逍遥用手一摸,指端顿有了先前的那种感觉,不禁一怔。两女说道:“先前为了给你解毒,我们便在舌头上套了这东西,免得自己也中了毒。现在你明白了吗?”李逍遥摸摸脑袋,将信将疑的道:“有你们这样解毒的吗?我没听说过。”左边那小女孩道:“说明你孤陋寡闻。这是我们的独家法门!”李逍遥抬手抚平刚才耸立起来的头发,心下方始释然:“也就是说她们不是妖精了?难怪天师符她们都不怕……”

    一念未及转过,随着两声娇呼,他们三人同时被许多丝索缠绕全身,但觉身子离地飞起,翻过院墙,跌在方少奶脚下。

    两个小姑娘口中念念有辞,李逍遥突见火星窜起,烧去了绑住他们的黑丝。方少奶抬手拍灭长发上乱窜的火星,哼了一声,道:“阿宁,有这三个小家伙相陪,黄泉路上你倒也不寂寞了。”

    那一对小姑娘抢到蓝衫女子身边,齐道:“师姊,师父找你好苦。”李逍遥听了不免一怔,心道:“难道蓝衫女子也是黑衣尼的徒儿?”蓝衫女子却似不认识这对小姑娘,愕然而视,问道:“你……你们是谁?”

    两个小姑娘未及回答,脑后蓦然传出劲风之声,蓝衫女子急道:“当心!”只见吕小舍当头扑落,两个小姑娘身形倒也不慢,左边那个甩起铐链,另一个离地飞起,呼的一扫,把吕小舍逼退数步。右边那个刚落下地来,立时把左边那一个甩得飞起,两人相互将对方当作流星锤一般甩击敌人,身形越来越快,李逍遥纵然没见过这般打法,吕小舍片刻间又何尝不是手忙脚乱。

    这一对小姑娘手上那条锁链在平时或会令她们行动不利索,对敌之际竟然被她们用来将对方的身子轮番飞甩,甩起来的那一个或使脚踢,或以手抓,甩得越来越快,出招也越发迅猛,只见吕小舍面前的两个小身影犹如风车轮子一般打着旋儿急转,吕小舍手段固然了得,一时也奈何她们不得。

    蓝衫女子眼见方少奶在一旁合手捏诀,似要暗使法术帮吕小舍之忙,心中不由一急,便不顾自己伤重,也拊掌相叠,只见满地石子骤然飞向那两个小姑娘,蓝衫女子身子一颤,飞石中途落地。方少奶转脸瞧见蓝衫女子虚脱无力地慢慢倒了下去,不由得冷笑一声,说道:“这一下还不耗尽你最后那小半条命?”

    那两个小姑娘见蓝衫女子情势不好,顾不上再攻击吕小舍,返身掠转。方少奶正要结果蓝衫女子的性命,突见一根树枝从旁边戳了过来,连点三下,陡地飞身扑刺,却是李逍遥使点苍派的剑法来攻。方少奶只得闪身避开,反手一掌把李逍遥打得一跟头跌出丈外,耳后随即传来“呼”的一响,却是一个小姑娘当头两脚蹬了下来。方少奶挥出长袖,卷住那小姑娘的腿,将她抛向墙边,但见那小姑娘在空中一旋而落,另一个又甩了过来,连环扑击之势迅若旋风,快得令人目不暇接。

    方少奶眼看就要抵挡不住,但见一面大网当空撒落,将那两个小姑娘兜了下来。方少奶眼角一瞥,见吕小舍右手微抬,捏了个诀,大网立时缩紧,那两个小姑娘徒然挣扎,终究脱身不得。方少奶袖子一拂,本待一掌一个拍死这两个小姑娘,那料一张天师符倏地迎面贴来。李逍遥口念符咒,网中的两个小姑娘也一道施加“夜叉神王咒”,方少奶的衣袖在面前连转数下,以火咒焚毁那张纸符。袖影微荡,发出一道劲风将李逍遥推得离地飞起,重重的向围墙撞去。

    那两个小姑娘齐念“多闻天王咒”,李逍遥的身子只飞到墙边就落了下来。他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地下突然伸出一只魔手抓住了他的裆部。那两个小姑娘听见李逍遥大呼小叫,情知必是方少奶以“魔手咒”袭击他,她们正想再念“多闻天王咒”帮李逍遥化解困局,吕小舍手掌一提,以“罗网诀”突然把她们抛了起来,又重重的掉回地面,一连抛起抛落三下,那两个小姑娘跌得头昏脑乱,哪儿还有念咒的气力?

    李逍遥忍痛摸出一张符纸,一句“天灵灵地灵灵”念了出来,那只魔手没等茅山祖师显真灵就自己缩回地下。方少奶探出右手,远远虚抓一把,李逍遥顿感呼吸艰难,似被一道无形铁箍掐住了咽喉,而且越收越紧,卡得他转眼便要断气。方少奶冷笑道:“张天师还能有几样见得人的法门,全使出来罢。”左手从袖底翻转而出,捏了个诀,李逍遥身上突然爬满了黑黑的怪虫。

    他不由骇然大叫,脖子被卡紧,连叫声也发不出来,情急之下,他一点一点的抬起攥在手中的天师符,心道:“天灵灵地灵灵,这次不灵就惨了……”突见方少奶手指虚勾,旁边一座假山呼的一声向李逍遥撞了过来。两个小姑娘见状,不禁齐声惊叫。方少奶向她们瞟了一眼,说道:“龙虎山的第三代小辈今儿全死在这儿,须怨我不得,要怪只怪你们道行不够!软硬天师的天师符、三清老尼的咒术原也不过如此。”指头微晃,几块大石倏地跳了起来,砸向那两个小姑娘头上。

    夜风中飘来一句微微冷哼之声,李逍遥手上的天师符突然自己飞了出去,眼看假山撞到面前,他心下兀自惊慌,只听身后有人低念:“天神赐咒,增长天王!”李逍遥陡见那张天师符半空中荡出一道金光,假山猛然撞在他身上,方少奶却大叫一声倒跌而飞,身子犹未落地,原本砸向那两个小姑娘的大石头去势骤变,却向方少奶砸去。

    吕小舍抬手虚格,暗捏秘诀,那几块大石突然在方少奶身前自行裂开。旋即伸手一挥,把方少奶轻轻拂落身旁,这时他才眼皮一抬,目光投向墙头上的人影,说道:“增长天王咒原来是这回事。”

    李逍遥感到掐他脖子的那道无形之箍突然没了,呼吸复畅,再瞧身上,刚才的黑虫也一齐不见,他虽然被假山撞在身上,奇怪的是居然一点事也没有,反而是方少奶伤得不轻。但见蓝衫女子微微抬首,眼望他的背后,低声唤了一句:“师父!”随即嘴边又是血流如注。

    李逍遥转脸一瞧,只见墙头立着的人影正是先前见过的黑衣尼。黑衣尼飘然掠下,落在蓝衫女子之旁,见她伤势严重,不禁皱眉道:“阿宁,你一直不听我话,如今落成这般模样,我……我也无法可想了。”旁边那两个小姑娘忙道:“师父,快……快把师姊救转来。”

    那蓝衫女子低声道:“那一夜我来寻方公子,本想……本想劝他一起离开这里,却不料那贱人从暗处射我一枚毒蛾针,这些天我便知道自己没救了……”黑衣尼察看了她的伤势,动容道:“好毒的暗器!”那对小姑娘道:“师父,快帮我们弄掉身上的蚕丝网,我们杀那一对坏男女为师姊出气。”

    李逍遥突叫:“小心!”黑衣尼头也不回,反手一挥,但见吕小舍从她背后迅速之极的倒跌而出,退到池畔又立住了身形,适才与黑衣尼掌力相交,一时间腹中气息激荡,脸色变得犹如金纸一般。李逍遥想:“原来黑衣尼姑武功这般厉害,恐怕不在硬天师之下……”但见黑衣尼身子微微一晃,提掌一看,手心里多了一个细孔,她不由瞧向吕小舍,心下突然明白:“这贼子偷袭我,手中却暗藏一枚淬毒暗器。瞧这情形,多半是毒蛾针了。”

    吕小舍调息已毕,面色复转先前的白皙,说道:“三清师太,你来的倒也是时候!”黑衣尼冷然道:“先前在兰陵渡口下毒之人,逃到这前边的林子里被我杀了,主使之人定然是你这儿。”方少奶道:“我料到阿宁定然向你求援,怎能不有所布置?三清师太,这也怨你浑水趟得太深了。”三清师太向阿宁瞧了一眼,缓缓说道:“这孩子刚出生就被人掳去,虽然后来又被我收养,这些年她一直离家不回,我自感没能照顾好她,如今后悔也已迟了。”又向伏在脚下的阿宁瞪视而问:“阿宁,听说这些年你跟天蚕教一直厮混,这两位也是天蚕教中人罢?”

    李逍遥不禁想:“天蚕教又是什么玩艺?”只听阿宁低声说道:“方公子不是他们一伙,京小蛾疑心方公子发觉了她的身份来历,竟然对他下了毒手。那日我来寻方公子,无意中发现京小蛾暗中在此地为天蚕教做一件极为诡秘的勾当,他们为了掩人耳目,害死方公子后故意说是家中闹妖,还请人来捉妖,以免乡邻起疑而去报官。”

    李逍遥想:“原来如此。那就是说世上终究还是没妖了?”三清师太皱了皱眉,问道:“如此下手害人,却不知他们想掩饰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阿宁正要开口,突然间七窍中喷出火来,三清师太一惊而退,只见阿宁顷刻之间变为一具焦尸。

    李逍遥吃惊的看见吕小舍手心有火一闪即隐,知是他在搞鬼。倏然间三个影子急旋而动,却是吕小舍和真名叫京小蛾的那位方少奶出手夹攻三清师太。吕小舍冷冷的声音在激斗中传了过来:“三清师太,你越是动真气,毒发而死也就越快些。”那两个小姑娘听了不禁惊叫起来,苦于无法脱缚上前帮助师父御敌。只听三清师太冷哼道:“你俩也是中毒,却不知是谁毒发得快些?”

    吕小舍头发突然散开,张开双手大笑:“为天蚕教而死,正是我辈的光荣!”李逍遥突见三清师太向后倒撞而来,急忙上前扶住她。三清师太将他推开,摇摇晃晃的立稳身形,瞥见两边衣袖裂成一片一片,不由的心中暗惊:“这男的法力怎会在一笑之际突然增强如此之多?”她正要运用真气相抗,突感气行顿滞,纵想使法术也难以办到。

    只听京小蛾脸色惨淡的说道:“师兄,我……我体内毒性已发,不如……不如咱们快走罢?”吕小舍披头散发的仰面说道:“再过半个时辰就要大功告成,这些人刚好用来祭天。三清老尼,所以我说你来的正是时候!”转面一笑道:“师妹,你过去杀了她,修行必有增进。”

    两个小姑娘忙道:“小娃娃,你快帮我师父!”李逍遥心道:“我比你们大,居然叫我小娃娃。真是目无尊长。”拿出一张符,挺身站到三清师太前边。吕小舍不禁笑道:“以你的微末道行,还敢跟我斗?三清老尼,你们龙虎山的法术低劣得让我发笑!”笑声未落,突然脸上好象挨了一掴。

    李逍遥见他半边白净的面颊登是现出五根青青的手指印,不由一愣。忽然,墙外有人大声叫道:“小清,哪个王八蛋在骂咱们龙虎山?”叫声未消,李逍遥突然看见一个矮胖子立在三清师太面前,他不由喜道:“硬心肠,这回看你还会不会见死不救?”

    三清师太哼道:“那个挨你耳光的道行比你高,硬心肠,你打他不过,快逃罢。”硬天师笑骂:“一见面就用激将法。”转面瞧了瞧吕、京二人,却向李逍遥说道:“见死不救是一定的,但老子先杀了这对狗男女又另当别论。”

    吕小舍同京小蛾眼见硬天师到来,不由对视一眼,各捏手诀,齐道:“百蛾食仙!”突然间满天飞蛾,李逍遥不禁后退,硬天师伸手一揪,把他提到身前,瞪眼道:“正要试试你学到多少天师符,溜什么?”

    满天飞蛾突然聚拢,形如一柄黑色巨剑,簌的一声飞刺而到。李逍遥见势不好,慌忙低身爬开,硬天师转脸正要发怒,巨剑骤然刺到他胸前,但见他双手陡抬,宛如抱了一个急速旋转的球,半空突现一道巨大的天师符。李逍遥不由瞧得呆了,但听硬天师一声咒语:“师法天地!”随着一声大响,黑色巨剑撞在天师符之上,顷间散作无数黑蛾向吕小舍、京小蛾二人激飞而去,他俩如遭强力撞击,一齐倒跌而开。

    李逍遥不禁叫道:“精彩!”突见硬天师一屁股跌坐下来,脸上肌肉不住抽搐,样子甚是可怕。三清师太不禁惊道:“硬心肠,你中了蛾毒!”

    吕小舍又摇晃着站了起来,冷笑道:“硬天师,天蚕教的蛾毒滋味如何?嘿嘿,纵然你拼了老命,今儿也占不到多少便宜了!”

    硬天师也立了起来,说道:“这些年我也从无便宜可沾,眼下捻死你们两只小杂碎倒也不必拼上老命。”他看出吕小舍与京小蛾此时的情形无疑已是穷途末路,连法力也几乎所存无几,正要走过去结果他们,墙外突然飞入一道剑光,却是向他身上刺来。

    李逍遥转脸瞧见跳进来的那人正是点苍掌门马君武,怒冲冲的挥剑直取硬天师,喝道:“原来你躲到这里!”硬天师给他一通快剑逼得手忙脚乱,口中哇哇乱叫:“姓马的,老子已经放了你师弟,怎么还纠缠不休?”马君武怒道:“我的门人在林子里全都不见了,不是你搞鬼又是谁?把他们交出来!”

    硬天师怒道:“我抓他们做什么?”马君武提剑只是乱砍,使的全是只攻不守的拼命招式,硬天师武功虽说高他一筹,一时却也拾夺不下。三情师太在旁突然怒叫一声:“放下我两个徒儿!”李逍遥转脸一瞧,只见吕小舍抓了两个小姑娘在手,他不假思索的拾了一根枯枝,照着马君武使剑之法,上前便砍,他虽然甚是聪明,但点苍派的上乘剑术一时哪能单凭旁观便可领会其要,京小蛾只一伸手,便连他也抓了过去,冷哼道:“正好喂一喂咱们的宠物!”李逍遥心下正想:“什么宠物?”突觉身体一提,已被那两人抓着纵出墙外。

    京小蛾落下地时突然和黑暗中扑出来的一人撞了个满怀,李逍遥乘机双手向她腋下乱抓,但觉她的手一松,他便掉了下来。京小蛾正想捉他,却见刚才撞了她的那个汉子摇摇晃晃的从地上爬起来,脸上神情说不出的恐怖,嘶声叫道:“妖!妖怪……林子那边有妖怪!”

    京小蛾一听,不由地同吕小舍对视一眼,眼光中同时露出一种异样的神情。吕小舍看见墙头有影子飞快掠出,忙道:“师妹,咱们走!”李逍遥冲上去说道:“放了她们!”京小蛾伸手一抓,笑道:“你也一块儿来罢!”但见一道掌风急拍而至,硬天师从墙头纵落,喝道:“快放了我龙虎山第三代传人!”数张天师符撒了过来,京小蛾身子倒飞,随吕小舍迅即掠入林中。

    李逍遥从地上一溜爬起,看见旁边那汉子向尾随而至的马君武颤声说道:“师兄,弟子们必是全被妖……妖怪吃了!”此人却是“铁手苍龙”吴奇隆,一双手上全是血迹。

    马君武向硬天师瞥了一眼,哼道:“什么妖怪?”吴奇隆眼中露出惧色,说道:“我见地上丢有几支本门兵刃,旁边还有许多片撕碎的衣衫,满地都是鲜血,还有一支断肢,却不知是哪一位师……师侄留下的。”李逍遥不禁吐舌道:“这妖怪定然很猛!”马君武瞪着硬天师,冷然道:“杀人的未必便是妖魔鬼怪。何况吴师弟,你又没见到你所说的妖怪。”

    吴奇隆喘了一阵,说道:“但……但我闻到的气味极是腥臭,当时大着胆子一路察看,却听见一声惨叫,像是其中一位师侄所发,我寻到一处小院之外,叫声突然间又没有了,但……但见墙上全是血迹,那情形委实诡异之极,我……”低了头道:“师兄,我……我真没用!”李逍遥想:“他必是当场吓得没胆乱逃,却刚好跑来了这里。”

    马君武沉着脸道:“咱们去看看。”吴奇隆本来一下犹豫,硬天师在旁边说道:“逍遥,咱们赶紧去追,免得小清向我讨徒弟时没法交差。”吴奇隆听见硬天师也去,心中的惧意稍减,说道:“那座小院其实就在前边不远。”李逍遥心中突感不安,暗思:“我觉得我好像不该去那里……”

    三清师太一语不发的走在前边,硬天师担心她体内的毒性,忙跟上去说道:“小清,我们几个去就够了,你还是坐下来先抑制毒性侵入血脉为好……”三清师太哼道:“我已经死了一个徒儿,说什么也不能不理大双和小双。”李逍遥想:“原来被抓走的那一对小姑娘名叫大双和小双。她们救过我的,我也不好意思见死不救对吧?”

    马君武原本对三清师太大有敌意,那是因为恨她把自己五个徒儿变成了白痴,此刻他听了三清师太与硬天师之间的话语,感到三清师太解救徒弟的心情其实与他自己一样,顿生敌忾之意,不禁说了一句:“不管前边有什么,我们都要把人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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