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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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御剑之术(上)(2/2)
侵来,却已闪避不及,“噗!”的一响,他身子一震,不由的向前趋趄几步,後背衣衫骤然裂开一大道口子。宋香柠见丈夫猝然间遭袭受伤,心神一乱,赤脸老者楚清乘机一戟插进她肩头。这老者眼见得手,不禁喜道:“这婆娘快完了……”声犹未落,宋香柠手中鞭梢倒翻而起,叭的一声击在他脸上。

    另一老者楚奇怒叫声中,短戟一挥,宋香柠後背一大块衣衫立时被撕了下来,缎子般光滑的脊背上多了三道深深的血口。赤脸老者刚倒下,宇文刀著地滚动向前,突然一刀刺入宋香柠的小腹。

    李逍遥不禁“啊”的一叫,想也不想,随手捡起脚边一块石头丢了过去。宇文刀本想搅动刀刃,乘势!开宋香柠的胸腹,一块石头突然落在他额头上。宇文刀猝不及防,但感脑子一晕,胸前陡吃宋香柠飞起的一脚,登时跌飞丈外。

    楚奇再插一戟,宋香柠右股立时血箭喷溅,再也支持不住,一交跌倒在丁情身旁。

    李逍遥投石击中宇文刀之际,後衣领突然一紧,被人揪了起来。那人在他身後冷哼一声,随即提著他纵身而出,落在丁宋二人血迹淋漓的身前。李逍遥眼角急瞥,认出揪住他的那人身穿一件淡褐色锦袍,脸白身长,正是先前曾在自家客栈门口见过的名叫陈春之人。这时树影中又走出一个锦袍人,李逍遥认得此人也在稻草人之列,那天曾摔了他一跤,青布上写明其姓名来历,却唤万一魁,绰号“见人就咬”。

    万一魁一露面便与丁情相互对瞪片刻,眼见丁情踣地咯血,神情困顿,显已无力再战,万一魁嘿的一声冷笑,说道:“三年前见你在禹王台不是意兴风发麽?丁情,没料到自己也有今日罢?”丁情转面瞧著伏倒在身旁的妻子,心中大痛,想要伸手扶她身子,但他重伤之下,两人虽然近在咫尺,丁情血迹淋淋的手勉强抬起,竟无力伸到宋香柠身边。

    万一魁身体微蹲,凑脸到丁情面前,两眼瞪著丁情痛苦的面孔,笑了笑道:“你虽说已被逐出蜀山派,何必这麽固执?早知道你死也不使御剑之术,我也不必等到这时候才出手……对了,‘气剑指’的滋味如何?”李逍遥先前见到袭伤丁情的那道剑气甚是犀利,心中既惊且佩,此时方知出手的乃是万一魁,这门功夫称作“气剑指”。他瞠目之余,暗想:“看起来比什麽‘铁沙掌’好使多了,却不知丁情若是使出蜀山派的御剑术又是谁更屌些?没想到真有蜀山派的人到了我家附近,可是这位蜀山派的人转眼就要挂掉了,没使两招仙剑之术给我瞧瞧真是可惜……”

    楚奇恨宋香柠打伤他兄弟,短戟一挺,跳出来喝道:“何必跟这对狗男女废话?干了他们便是!”戟尖微闪,陡地刺向宋香柠要害。旁边一道劲风推来,楚奇立时踉跄退出数步,几难稳住身形。陈春衣袖一拂即收,正眼瞧也不瞧那满面怒容的老者一眼,冷冷的说道:“我们此来已经禀明家师,这对狼狈为奸的狗男女自然要押回杭州,由家师秉公发落。就算要杀他们报各位的血海深仇,也该在武林同道面前公开处死才是。”楚奇哪敢多话,查无良却阴阳怪气的说了一句:“尊师林大侠虽是南武林盟主,却也不见得敢得罪蜀山派吧?何况这魔女乃是圣火教中人,多留一日也是祸害,不如趁早结果了干净……”

    万一魁突然转身逼至查无良身边,鼻对鼻地瞪视著他,森然道:“你再说一句?”查无良嘴巴动了动,却没敢再说什麽。黑山寨的几人扶起受伤的同伴,这时宇文刀也已醒转,对李逍遥怒目而视。李逍遥正自惴然,只听那个名叫陈春的问了一声:“万师哥,这小子怎麽办?”万一魁向李逍遥瞪了一眼,哼道:“你抓他作甚?”李逍遥不禁心想:“这句话实在是通情达理之至。”

    楚奇说道:“著落在这小鬼身上,说不定可以找出那个用稻草人诅咒咱们的鸟贼。”万一魁哼了一声,道:“荒谬!这小鬼如何知道咱们的来历?”陈春见师兄这般说,正想放了李逍遥,黑暗中突然传来一个女子的大叫。众人闻声一怔,宇文刀听出他妻子的声音,不由得跳了起来,寻声奔了过去。

    李逍遥望著他的身形消失在黑暗的树影中,心头不知为何竟浮过一种不祥之感。这时宋香柠与丁情相互对视无言,眼中皆是充满了痛苦之意。李逍遥见宋香柠身上几处伤口不住流血,忍不住说道:“这女人快死啦。”

    万一魁与陈春对视一眼,皆想:“这女人可不能够死得太快了。”陈春问道:“丁情,你们身上可带有伤药?”丁情不理睬他,自行潜运内息,想帮他妻子封穴止血,但他自己也受伤甚重,再三运气竟无效果,不禁面如死灰,暗叹一声。旁边那几人瞧见丁情後背血流如涌,不禁面面相觑。

    李逍遥突道:“我这儿有些药,或许有用。”陈春便放了他下来,但叮嘱一句:“休想搞鬼。”李逍遥一边探手入怀,一边咕哝道:“我不搞你们都活见鬼啦,还用我搞?”一个黑衫汉子在旁推了他一把,喝道:“你嘟囔什麽?”李逍遥身子一偏,怀中掉出几包药,此外还落下一物。万一魁等人一眼瞧见地上那物,脸色立时为之一变。

    李逍遥见众人眼光有异,不由得也低头瞧了瞧。但见他脚边有个小小的稻草人。

    他不禁一怔,正要伸手去捡,万一魁将他推个趋趄,先已拾起那个小小稻草人。只见这个稻草人扎得极为精致,样子却与在场所有人均无相似之处,却像一个腰背佝偻的老婆婆,手中拿的不是拐杖,而是一支长杆弯刃的大镰刀。

    万一魁一瞧之下,脸色倏变,向李逍遥欺身逼近,劈胸揪他起来,问道:“这东西如何在你身上?敢说半句假话,小命就别想要了!”手掌一提,作势要打下来。李逍遥脖子自然而然的一缩,惴然道:“这是啥东东?我……我怎麽知道它如何在我身上?”这话说出来连自己也觉牵强,但确是实情。他自己也想不通身上怎麽会多出如此莫名其妙之物。

    就在众人皆感惊疑不定之时,树影深处倏然传来一声惨厉大叫,其声似是一只陡遭抹喉的公鸡,叫声甫出立即哑然。一个黑衫汉子变色道:“是宇文刀!”

    宋香柠瞧见万一魁手里拿著的稻草婆婆,身子竟然微微颤抖起来,眼中充满了极为惊恐之情,霎时连自己身上的伤痛也忘记了。丁情瞧在眼里正感奇怪,她突然气息急促地说道:“丁郎,你快逃,别管我……”

    一个黑衫汉子眼望黑暗之处,虽未看见什麽,心里却一阵阵的发毛,不禁後退两步,咕哝道:“究竟是什麽东西在搞鬼?”李逍遥见万一魁又向自己瞪过来,目光极是不善,只得说了一句:“除了王晶家一个死媳妇,我……我真的没看见别的鬼了。”万一魁哪里肯信。陈春瞪著他手里的稻草人,忍不住问道:“万师哥,这物事有何古怪?”万一魁沈脸未答,查无良在旁边却低哼了一声:“是太婆。”

    李逍遥心道:“什麽‘太婆’?我看方圆几十里内最悍恶的老婆子该数王晶他老娘了……”查无良本来也算甚是凶狠,这时不知为何竟似一只受惊的小鸟般抖了起来,仿佛连提也不愿意提起那个可怕的名字。万一魁却望了望丁情夫妇,哼了一声,道:“你怎麽说?”丁情不理睬他,只是咬了咬牙,抱住宋香柠的腰肢,慢慢的迈脚而行。

    宋香柠在他怀里低声说道:“太婆不会放过咱们……”丁情点了点头,“我知道。”那干人见他俩要走,先是一怔,旋即围了过来。万一魁向黑暗中飞扫一眼,说道:“此处不可久留,大夥儿押了这对男女,赶紧走罢!”这干人正要出手点倒丁情,没想到他刚才一直暗凝一口真气,突然出其不意的纵身跃入黑暗之中。众人一怔之际,丁情以独臂抱著他妻子竟然疾步如飞的逃去了。这倒大出万一魁等人之料,均未料及丁情重伤之下,又抱了一人,居然能从他们眼皮底下一掠而走。万一魁心念一动,想起丁情此时突然使出的身形步法正是先前所见过的奇快无比的神奇身法。

    那干人顾不上理会李逍遥这等小脚色,连忙追丁情而去。李逍遥怔了片刻,心道:“怎麽可以丢下我一人在这儿?”摇了摇头,迈脚跟去。一边走一边查看刚才顺手牵羊所获之物,倒有好几锭纹银到手,心下甚喜。从陈春身上还摸到一封书信,他好奇心起,拿出松香点燃,举在手上照著信笺,只见信中写道:

    “月如师妹:虽然你对我素来不假辞色,但你的一颦一笑却无一时一刻不深深的留在我脑中,每当夜深人静时,我都会想起你……”

    “情书?”李逍遥扫了一眼便觉意兴索然,顺手把信烧了,心道:“写这种情书的水平也未免太烂了,可见陈春这家夥除了会乱叫春以外没别的本事……”

    忽听身旁草声微响,李逍遥转面一瞧,草中钻出一人,冷不防把他吓了一跳。那人样子狼狈地蹿到他跟前,李逍遥举著火把一照,认出是先前那醉道士,不禁一怔,随即笑道:“酒喝够了没?”那醉道士劈胸揪住他,脸色甚是古怪,瞪眼道:“你这小鬼,可把我害苦了也!”

    李逍遥见他举手要打,忙道:“什麽叫害你?有酒有色供应,滋味不好麽?像这等好事你倒是找来害害我呀……”醉道士提他耳朵,满脸懊恼之情,骂道:“你还强辞夺理?气死我也……”李逍遥抬手挡开那道士一巴掌,说道:“你还好意思说?我更气你呢,那天老子见你馋得不行,好心给你酒喝,谁知却被你耍了一通……什麽‘蜀山派的飞剑’,你给我的什麽玩艺?”醉道士瞪眼道:“不想要就还来。”李逍遥哪里还得出,说道:“被小痞子抢走了,还什麽还?”

    那道士愈怒:“啊?你这小混球,真是有眼无珠也……”李逍遥以眼还瞪,回敬道:“也什麽也?你再冒充蜀山派到处招摇撞骗瞧我不扁你……”那醉道士怒道:“冒充?真是气煞人也!”李逍遥咧著嘴“也也”两声,说道:“蜀山派哪有你这号脚色?别以为我不知道蜀山派,人家可都个个玉树临风,英明神武,就算丁情逊些,比起你这号肉脚也多了一份落泊中的沧桑感……”

    醉道士冷笑道:“你知道蜀山派什麽呀?我看你连蜀山在哪里也不晓得罢。”李逍遥不禁擂胸道:“气死我也!”从醉道士手中一挣落地,倒退两步,蹲下身子,双手各拣一根竹筒,往脚边一块大圆石上乒乒乓乓的狂敲一通,连珠炮似的蹦著舌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李白曾经上蜀道。蜀道有蜀山,蜀山在四川。山高路又险,藏有诸剑仙。剑仙长得帅,哪像你小蟋蟀……”

    “说的比唱的还动听,”醉道士乜斜一对醉眼瞪著李逍遥,冷笑道。“其实你压根儿不知道什麽叫‘蜀山’……”

    “什麽?”李逍遥蹦了过来,抖著舌儿道。“独孤剑圣、玄天宗、丹辰子、长眉真人、厉风行、封求败、叶知秋这些人我都很熟,随便说一个出来都能吓死你……”

    醉道士悠然道:“你以为世上真有一座蜀山?世上虽有‘蜀山派’,却哪有一座山叫什麽‘蜀山’?”李逍遥不禁一怔,瞪大了双眼道:“什麽?”只见醉道士仰面长笑,朗声吟道:

    “蔼蔼青城云,娟娟峨眉月,随我西北来,照我光不灭。我在尘土中,白云呼我归,我游江湖上,明月湿我衣。岷峨天一方,云月在我侧,谓是山中人,相望了不隔。梦寻西南路,默数短长亭,似闻嘉陵江,跳波吹枕屏。送君无一物,清江饮君马。若逢山中友,问我归何日。为话腰脚轻,犹堪踏泉石。”

    李逍遥狂敲了一通石头,方道:“这首诗听来倒也琅琅上口,但我替你伴奏那也功不可没……莫非你是做诗的?是李可白还是杜可风?”那醉道士哈哈一笑,说道:“我可没有做好诗的本事。”李逍遥道:“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那醉道士敛去笑容,正色道:“诗中所列到的青城、峨眉、岷山,均在蜀地。七十二年前三派的高人为了化解彼此间长年不息的门户之争,在机缘巧合之下合并三派为一,共同参悟三山道法,再也不分彼此,纷争随之而化除。此後江湖同道称这个新的门派为‘蜀山派’。所谓蜀山,亦即蜀地之山。”李逍遥眨了眨眼,说道:“这倒是头一次听说。”

    那道士的瘦脸一沈,突然伸手将李逍遥一揪而起,说道:“修道之人原本最忌贪杯好色,老道生来喜爱杯中物,修为无疑已落下乘,今日又被你这小鬼如此捉弄,几乎毁我毕生修为。真是可恼至极!”他越说越火,扬手正想狠狠掴李逍遥几嘴巴,李逍遥突然望著瘦道士背後,两眼一下瞪圆,说道:“明明是你定力不够却怨我毁你狗屁的修为……对了老道,酒来了!”

    那瘦道士瞪眼道:“什麽酒来了?”李逍遥手指头抬起,点了点他背後,说道:“你的美酒来了,找你来了!”那瘦道士哪里会上这种小当:“少来这一套……”话没说完就听到身後草叶乱响,一个充满怨毒之情的女子声音喝道:“老色鬼和小混蛋原来都在这儿,一起受死罢!”

    那瘦道士不必回头就知道是邹师药怒气冲天的寻来了,脸色倏变,慌忙抛下李逍遥就逃。“都怪你这小鬼不好……”

    “我没骗你吧?”李逍遥转头望见邹师药提刀奔近,赶忙闪到一旁,起劲地鼓动道:“追他,追他!”

    邹师药原本是要追杀那道士,但那道士看似没三两肉,一急起来却是跑得飞快,眨眼间就没影了。她眼看追赶不上,转脸瞧见李逍遥在旁,这也是仇人之一,岂能放过,举刀喝道:“先杀小鬼,再寻老鬼不迟!”

    李逍遥转身就跑,听见脑後刀风呼呼乱响,只恨爹娘少生一双腿。邹师药展开轻功,李逍遥哪里能逃得脱?情急之下,他只得绕著一株歪脖老树同那杀气腾腾的妇人大兜圈子,幸好有棵大树挡著,邹师药连劈数刀都没能砍著他。

    这妇人几乎气炸了肺,一时却也无可奈何,只有穷追不舍。兜了几个圈子,李逍遥突然没影了。邹师药独自转了半天,突见李逍遥竟然爬到树上去了。爬树也是李逍遥自小练熟了的惯技之一,这项本领早就娴熟无比,危急关头更是身形飞快,犹如猿猴一般,转眼已到了离地十来尺高的树杈之上。

    邹师药冷哼一声,突然提气一纵而起,挥刀狠狠砍来。李逍遥吃了一惊,没料到这妇人居然轻而易举就飞了上来,急忙转身往树叶密集之处躲去。但见树枝一晃,邹师药跃到树上,提刀乱削而来,断枝残叶在刀光中纷纷坠落。

    这株树虽大,能躲的地方毕竟有限。邹师药削秃了半棵树,突见树颈上方露出一片衫角,自是李逍遥无疑。她冷笑一声,提刀逼近。躲在那簇树叶中的人开始蹲不住了,不禁低声埋怨道:“都怪你不好!什麽地方不好躲,为何偏偏也往树上爬?你可害苦了我也!”李逍遥反驳道:“我怎麽知道你也躲在树上?”蹲在他旁边那人自是瘦道士无疑。

    只听“霍!”的一声,邹师药挥刀劈落。但见两个人影分头从那簇密叶中急蹿而出,邹师药砍了个空,枝叶纷扬之际,她瞧见了瘦道士从眼前一掠而过的身影,不禁一怔。那瘦道士飞鸟似的纵身急跃,瞬间又没了影。李逍遥可没他这等本事,正想往树底下爬去,邹师药突然一跃而近,提刀来砍。李逍遥不禁变色道:“干嘛追我不追他?”邹师药杏眼圆睁,愤然道:“都怪你不好!”李逍遥喊了声冤:“你们两个都这般说,分明是穿同一条裤子……”邹师药没等他说完就一刀劈来,李逍遥将头一缩,小辫子登时短了半截。

    这一惊委实非同小可。眼看那婆娘又一刀劈来,他连转身的工夫也没了,只得手脚并用,急速在树臂上倒爬而退。邹师药好几次明明就快砍中他,那料这小鬼犹如灵猴一般,每次都能惊险万状的从刀锋下溜掉。邹师药愤怒已极,叫道:“看你能躲得了几时?”李逍遥心想:“能躲几时算几时。”看好头顶上横著的一根大树枝,突然将身一扑,窜了上去,身子急提,缩入密叶之中。

    邹师药转眼寻至,目光一扫,觑见李逍遥的半片衫角又从密叶间隙露了出来,心道:“这回看你还能往哪躲!”一刀搠了进去,却只撩破了一件挂在树枝上的衣衫。邹师药不禁一怔,只见李逍遥穿著短衫在树下仰面而望,口中念念有辞,却不是作法,而是念数字:“一、二、三!”数到第三下,转身就跑。邹师药心中正想:“搞什麽鬼?”一念未及转过,耳边突然嗡嗡大响,那件衣裳在她刀锋下裂开,露出遮在里边的一个马蜂窝……

    李逍遥狂奔数十步,听见後边不断的传来女人的尖叫,知道那婆娘果然中了埋伏,他不禁摇了摇头,心道:“幸好那根树枝上有一个蜂巢……”他生怕那婆娘又追来,脚步加快,突见夜幕下有个影子在前方不紧不慢的行走。

    李逍遥以为那人是瘦道士,便追了过去。待得奔近些,两人相隔二三十步时,只见前边那人低头而行,肩上扛了一物,身披大袍连头也罩住,绝非瘦道士。李逍遥加快脚步,暗觉那人扛著的似是一个人,他不禁大为好奇。夜光之下,隐约照见那人一只手中拿著一支长杆大镰刀,弯月般的刀锋映入李逍遥的眼瞳,他突然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升起,不由想起了那个不知谁放在他怀里的手拿镰刀的稻草婆婆。

    这时他渐渐闻到风中飘来一股浓浓的血腥气息,定睛望去,依稀辨出那人扛在肩上的赫然竟是一具一路滴血的死尸。李逍遥两脚一软,没敢再跟上去。前边那人低头而行,并未转面,不一会已然消失在夜幕中。李逍遥呆立半晌,等到再也望不见前边那个手拿镰刀的影子,一口气才透了过来。眼见山道左侧树影间隙露出一角飞檐,原来不知不觉已到了山神庙外。

    李逍遥心想:“再凶的鬼怪也得给山神爷爷三分薄面吧?”这时他胆子已寒,不敢再在黑暗的野外多留片刻,拔脚就往破庙里奔去。刚进门竟有一道劲风迎面推来,李逍遥顿感胸口剧震,一交跌在门槛上,喉头一甜,“哇”的吐出一口鲜血。

    “有求必应”。

    山神庙年久失修,破败不堪,满地长出野草。李逍遥小时候认识的头四个字,便是牌匾上的四个漆金字“有求必应”。隔了好些时候没来玩耍,这块早已陈朽的牌子不知何时落在墙脚的枯草中。

    大殿内数人手举火把,靠墙而立,有意无意的封锁了四下的出路。这几人身穿黑色夜行衣,脸上罩著黑布,除了一双眼睛,瞧不清其相貌,神情均十分精悍。庙堂中央却有几个人影正在剧斗,劲风卷荡开来,似连门窗也微微震撼。

    李逍遥抚胸喘息片刻,目中景物方始由模糊复转清晰。只见先前追赶丁情夫妇的那干人皆在庙内,除了万一魁、陈春两人之外,其他几人似被点了穴道,倒地不起。万一魁、陈春二人掌影纷飞,同三个身披大红僧衣的番僧激斗方酣。丁情却抱著他妻子在神龛前坐地不动,他手握宋香柠小臂,两眼微闭,面色淡如金纸,头顶上却升起几缕白气,似在为妻子运功疗伤,周围发生的情形浑似与他无关。

    李逍遥目光转动,看见殿堂之侧墙影中高高低低的立著五六个头戴大弯帽的番僧。这些番僧手中皆拿著一支大杵,似是金铜所铸,杖头单腿立著一个金光闪闪的虬髯罗汉,李逍遥从未见过这样怪异的兵器,不禁多瞧了几眼。但当他目光转动而过,瞧见山神像前的供案之上的两个凝神相对的人影,心中更觉惊奇。

    左边一人是个黑脸老僧,形容枯蒿,手中也柱著一支金刚杵,大红僧袍犹如吹胀了的皮球般鼓了起来。右边立著的一人年纪与丁情相差不多,一身月白长衫微微荡动,样貌瘦弱,似乎随时会被风吹落。这两人目光互视,犹如李逍遥在邻村见惯了的斗鸡一般。情形却似凶险得多了。李逍遥瞧见那白衫青年左手握著一串缠腕数圈的相思豆,心念突动,想起王小虎说的一个故事。

    他不知道如何出现这种情形,正自心念乱转,场中激斗的五道人影骤分,只见一名番僧抡动大杵,劲风呼呼推涌而开,李逍遥身在大殿之外也不免气为之滞,胸口又隐隐作痛起来,正想往後多退几步,但见那番僧抡杵如飞,身形也随之旋动,宛如风车陀螺被一只无形的手拨转一般,突然撞出殿外,打著旋儿跌倒在院内。李逍遥本以为这番僧在使什麽怪异武功,见其倒地不起,方始明白此人刚才所以急转身形是想卸去对手袭来的厉害招数,终究力不能逮,受伤而倒。

    这时场中只剩两名番僧同万、陈二人交手,以一对一,强弱之势逐渐判明。万一魁突然後退三步,让过一名番僧扫荡而过的大杵,深吸一口长气,双手食指一并,抬到身前。那番僧虽然听到自家同伴在後边出言示警,打红了眼之际却浑不顾一切的抡杵扑击上来,大杵还未落到万一魁脑袋上,只听“嗤”的一声气流急钻而响,那番僧打著旋儿掼出殿外,重重的跌在李逍遥脚下。

    “一阳指!”

    那黑脸老僧脸上的筋一阵抽动。随即感到对面的年轻人目中精气骤炽,老僧不由後退一步。那年轻人自然而然的向前踏进一步。供案微摇,老僧身後的帘幔呼的一声扬起,大片灰尘弥开,几乎遮没了两人的身影。

    这时场中只剩一名番僧犹自苦苦支撑。陈春几次要使一阳指,那番僧知道这门功夫的厉害,那给他运气发指的机会,大杵抡动愈急,陈春虽说已占上风,急切间却也打不倒这个番邦和尚。

    李逍遥看了一阵,不禁摇头,心道:“都说他只会写写情书了嘛……”一念未及转过,只见万一魁迈脚踏上一步,立在那番僧侧面,形成夹击之势,却不立即出手。那番僧心中自然一慌,陈春觑中一处明显的破绽,左掌牵引,将那番僧的大杵封在门户之外,右手从左掌底下急翻而出,倏地按在那番僧胸前。

    那番僧脸上肌肉一阵乱抖,眼中闪出一丝惧色。陈春瞥了他一眼,嘴角浮出一丝得色,右掌微收,那番僧突觉胸口受压之感骤减,心中一个念头未及转动,陈春陡然化掌为指,迅速戳中了番僧心窝的“膻中穴”。那番僧立时全身僵麻,动弹不得。陈春掌凝虎爪,劈胸一揪,将那番僧抓起来一甩而出。

    李逍遥不禁“哗”了一声,心道:“这家夥居然会‘抓奶龙爪手’……”

    此时大殿中尚有另外几名番僧,眼见同伴告败,发一声喊,各挥大杵跃身而上。但见万一魁、陈春二人并肩相迎,数道锐风横穿而过,那几个番僧一招未交,便即倒了满地。

    “气剑指!”

    神案上的老僧面肌又是几下抽动,只听大殿内有个蒙面的黑衣人尖著嗓子冷哼道:“转轮王座下原来如此不济!”那老僧闻言,眼皮陡翻,目中精光突闪。

    那白衫青年暗感压力增强,不由後踏半步。身旁一根大烛“呼”一声窜起丈高的火头。只听那老僧如石画铁般的话声钻入耳中,用生硬难听的官话说道:“蜀山尹六侠果然英雄出少年,佩服、佩服!”

    那白衫青年目光迎视老僧在烛火後逼视的双眼,说道:“鸠摩罗上人老当益壮,厉害、厉害!”

    “这样的场面实在太精彩了!”李逍遥心情激动,不禁抬手揪自己耳朵。“转什麽轮揪什麽骡之类的老外我没听说过,但是没想到啊没想到,蜀山十二剑侠中排名第六的尹相思尹六侠居然在我有生之年出现,这真是太激动人心了!不行,我得求他收我为徒……”

    鸠摩罗上人缓缓向前踏进半步,烛光又噗一声再升高数尺。“法王殿下在布达拉宫说起中原的剑圣独孤先生,仰慕之意溢於言表。尊师安好?”

    尹相思暗感压力越来越强,但已退无可退,脚步微分,不丁不八,口中缓声说道:“有劳大转轮法王佳意遥念,家师一切都好。”鸠摩罗上人微微一笑,脚步徐徐前移。“贵派出了贪恋女色、背叛师门的逆徒,独孤先生还能保持一如既往的好心情吗?”

    尹相思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敝山一位小徒不慎迷途,此等小事竟然牵动域外高人,奇怪、奇怪!”

    “众生皆在佛心中,”烛光骤然一闪,耀出鸠摩罗上人眼里的攫取之色。“丁情和这姓宋的女子曾冒犯本教孔雀明王圣殿,法王命老僧前来中原带他们回去伏法,以正我佛弘旨。尹六侠可否退一步,让老僧把人带走?”

    这时众人均已看出尹相思踩到了供桌边缘,委实退无可退。万一魁和陈春对视一眼,情知这老僧内力深厚,尹相思十九不是对手。两人迅即交换一个眼色,齐身退到丁情夫妇身旁。鸠摩罗眉关微蹙,只听万一魁说道:“我二人谨奉家师之命,务要将这两人带回杭州……”鸠摩罗没等他把话说完就仰面打个哈哈,旋即目光一凛,说道:“岂非痴人说梦?”

    尹相思突感鸠摩罗的真气在这阵笑声中骤然大盛,烛火一晃而横,犹如一支利刃向他“嗖”的急刺过来。他一瞧便知此乃鸠摩罗的绝招之一“三昧剑”,以气驭火,其利断金,委实厉害之极。火剑眨眼即到,尹相思不得已出指相迎。但见他肃然而立,左手捏著相思珠背在腰後,右手抬在胸前,食指微曲,中指伸直,颔首低眉,缓缓点向扑面而来的火剑。

    李逍遥见他仪态潇洒,姿势好看之极,白衣飘飘犹如仙人一般,心中不禁喝彩。彩声未落,但见神像前灿开一大团眩目的火花,一闪即灭,供案轰然塌陷,两个身影左右分飞落地。

    尹相思白袂飞扬,飘然落在丁情身前,先前的姿势仍然丝毫不改。但见他负在背後的那只手一紧,攥在手心的珠链迸断,数十颗相思豆落了满地。李逍遥和丁情见状同时吃了一惊,只见尹相思盘腿坐了下去,身子竟然微微颤动,两眼紧闭,几乎连坐也坐不稳了,瞧他的情形显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眼见鸠摩罗缓步逼近,万、陈二人只得硬著头皮迎了上去。陈春见尹相思也不是这番僧的对手,脸上哪还有一丝血色。万一魁低声说了一句:“一动手就一起使气剑指攻他要害!”陈春勉强点了点头,抬手运气。心中慌张之际,真气怎麽也凝聚不成。但见鸠摩罗扶杖走到距他们不足七步之处停下,问道:“两位还没改变初衷吗?”

    万一魁突然发出一招“气剑指”,喝道:“尝尝江南林家武学的厉害罢!”陈春见师兄先已出手,连忙也跟著戳指点击鸠摩罗的身影。鸠摩罗裂嘴一笑:“来得好!”手中金刚杵往地上一顿,“空!”的一响,李逍遥本以为这一下必是惊天动地般的动静,急忙抬手捂住耳朵。岂料那老僧一杵顿在地板上除了刚才那“空”的一声悠悠响过耳边,并无别的多大动静。

    李逍遥睁大的两眼不由露出惑然之意,就在这时,只见万、陈二人身体剧震,一招未及发全便即仰面而跌,口中狂喷鲜血,倒地时已然昏厥过去。李逍遥喉中“呃”的发响,此时方知老僧这一杖敲地竟能越七步之距震伤对手,其功力之深委实已达到了“敲山震死虎”般的神奇境界。

    鸠摩罗目光凛凛的扫过山神庙内每张惊呆的面孔,仰面说道:“大汗取滇灭段氏之时,老纳曾前往大理天龙寺,却未找到段氏所遗武学秘谱,本以为此生无缘得见段氏一阳指绝学,深以为憾。原来段家的武功已流传中原……”脸孔微侧,向悄立在墙影中的几个蒙面人问了一句:“林天南是什麽人?”

    一名蒙面人上身微躬,颤声答道:“此人是……是江南武林盟主,素有侠名……”鸠摩罗哼了一声:“老纳如何不知?我想知道的是其师承门派!”一名身形瘦高的蒙面人踏出一步,尖声答道:“听说林天南的亡妻原本是大理段氏的亡国公主,此人的武功多半来自妻系秘传……”迟疑了一下,偷眼瞥见鸠摩罗专注聆听,於是又补充道:“除了‘一阳指’和‘气剑指’这两门功夫,林天南威镇江南武林的成名武功乃是‘七诀剑气’。有人说这是从段氏六脉神剑变化而来,而林天南天生异乎常人,生下来就只有七根手指。”

    “有这等事……”鸠摩罗两片眼皮一翻,目光变得狂热,哼了一声,眼望屋梁说道。“此间事情一了,老纳倒要去见识一下他从段氏遗族那里学到多少天龙寺武学!”

    那几个黑衣人不由面面相觑。身形瘦高的那人神情微微迟疑片刻,说道:“林家与王侯门第素有瓜葛,等闲冒犯不得……”鸠摩罗上人不等他说完就脸色一沈,冷冷的说道:“刚才是谁说转轮王座下技不如人?”那几个黑衣人心中皆是一惊,哪敢作声?

    幸而鸠摩罗并未深究,转面望了望丁情夫妇,说道:“丁公子,你的夫人刚才服用了我的‘生生造化丹’,性命暂时可挽。但她伤势甚重,若想保住性命,你们须得随老纳走一趟。届时可向法王求赐圣母之水峰上独有的灵苔仙露,方能使你夫人痊愈如初……”丁情微微摇头,面色惨然的说道:“我不会跟你们走。”鸠摩罗愕道:“难道你不想救你妻子一命吗?”

    丁情低头瞧了瞧在他怀里昏迷了的妻子,涩然道:“生死自有天命。香柠活一刻,我便留在世上多陪她一刻,她……她如若活不成了,我自然也要随她去。”鸠摩罗不禁哼了一声,说道:“蝼蚁尚且偷生。你又何必如此轻生?”丁情默不作声,尹相思全力在旁边运功抵御体内激荡欲炸的一股火热之气,片段工夫已是全身汗湿如淋,脸孔也涨得赤沙一般几近深褐之色。鸠摩罗与丁情的说话之声传入尹相思耳中,以他的见识阅历自然不免暗感奇怪,鸠摩罗先前说丁情夫妇冒犯了孔雀王,是以奉教旨前来捉拿问罪。但听鸠摩罗与丁情说话的语气,似又暗含软言劝诱之意,竟像生恐丁情夫妇不愿意跟了他们走。尹相思暗觉此事并不简单,但又想不出其中另有什麽缘故。

    鸠摩罗望了望檐外天色,说道:“我佛慈悲为怀。丁公子,无论如何老纳也不能见死不救,随我走一趟罢!”袍袖一翻,伸手来抓丁情手臂。丁情身形微摆,後退数尺。鸠摩罗想不到自己一抓竟会落空,不禁讶然道:“好身法!”手臂突然探长数尺,晃动几下,向丁情肩头按落。

    丁情先前虽以巧妙身法避过鸠摩罗上人的一抓,此时鸠摩罗留意封住他几处退避的方位,他纵想再次避开已然不能。但感左肩一沈,这老僧一只瘦骨嶙峋的手倏地按在他的肩上。

    鸠摩罗五指一紧,正要把丁情抓过来,斜刺里突然伸出一掌横削,招数精巧,急切鸠摩罗按在丁情肩头的手腕。鸠摩罗不必瞧上一眼便知尹相思不顾自身伤重,竟然冒险出手阻拦,鼻孔中哼了一下,右手所拿的金杵往地下一顿,“!!”的一声悠悠荡响而开。尹相思身体宛如陡遭剧撞,闷哼一声,不由的向後倒跌数步,背抵墙柱,但见柱子一摇,大片灰土从屋顶簌簌撒落。

    尹相思凝运真气相抗,但当鸠摩罗的密宗内力侵袭及身之时,仍是不免震伤心脉,一大道血线从嘴角猛然溢了出来,绵绵如丝的垂到脚下。先前他在李家寨外边的荒祠遇到丁情夫妇,又见有人跟踪他二人到了十里坡,放心不下,便也尾随而来。他虽是蜀山十二侠排名第二的厉风行的师弟,性情却素来温和淡静,不似厉风行那般执著於非正即邪的成见,对於触犯门规的丁情尚存同情之心,此次他悄然下山来寻丁情,便是盼望这位师侄回心转意,免遭厉风行以严厉门规处罚。他出川时在路上遇到四侠叶知秋,因怕叶知秋也是来捉丁情回山受罚,便没和叶知秋同行。那料在这十里坡小小破庙之内,竟会陡遇号称密宗第一高手的鸠摩罗上人。

    尹相思仓促应战,自知不是鸠摩罗的对手。此时心中微感後悔,暗想:“四师哥武功不在厉师哥之下,更兼精通五行遁甲之术,法力高强。若是和他在一起联手,便不惧这西藏喇嘛。”喉头微甜,又一大股温热的鲜血涌至口中,他强自咽了回去,眼前一黑,暗觉头重脚轻,连背靠墙柱站也站不稳了,只怕随时便要倒下去。

    鸠摩罗正要抓了丁情夫妇离去,但见灰土不断的从头上飘扬而落,他两眼向上一翻,如石画铁般的冷笑两声,提气说道:“早在西藏就听说中原颇多鸡鸣狗盗之辈,还有多少鬼蜮伎俩尽管使出来罢!”

    “鸡鸣狗盗之辈?说我?”李逍遥闻言一怔,手里攥著一把忘魂花和迷魂香,刚才他便已悄悄爬上庙顶的屋脊上,本想揭瓦丢进殿内,听见了那老番僧之言,不禁愣住。

    他自知武功低微,要想帮蜀山派的那两人决计办不到。他想起身上带了一些可令人昏睡之物,或许此时能用得上,便趁著殿内打斗之际,悄悄爬上屋顶,打算偷施迷香,先迷倒鸠摩罗这等大高手再另行设法救尹相思、丁情等人。

    鸠摩罗上人耳力何等了得,立时察觉屋顶有人窥探,金杵一提,运起密宗内力。李逍遥心下暗惊:“哎呀不好!”急想掀瓦将迷药丢将下去,突听“嗖”的一响,随著一阵低低的衣袂猎风之声,一人轻轻落在身旁,低笑一声:“你在这里做什麽?”李逍遥一惊回首,瞧见蹲在身旁之人居然是那醉醺醺的道士。

    李逍遥愕然道:“你又在这里做什麽?”那道士未及回答,突然身下屋瓦一震而陷,灰尘乱飞,两人一齐从塌陷的瓦洞中掉了下去,跌入大殿内。

    只听殿内两人齐声惊呼,尹相思叫的是:“师叔!”丁情叫的是“师叔祖!”在众人愕然而视的目光注视之下,李逍遥抢在那瘦道士之前蹦了起来,笑嘻嘻的答应道:“不敢当,不敢当!”脑壳儿立时挨了那瘦道士一记爆炒栗子,“哎哟”一声回头怒视。那瘦道士瞪眼道:“这句话本该我说,你干嘛抢我台词儿?”李逍遥抬手揉头,皱脸道:“现在说也不晚啊,老道!”那道士恼道:“被你先说了,那还有新鲜感?”

    鸠摩罗上人斜眼而睨,目光自突然从天而降的这一老一小两人身上转来转去,终於停在老道面孔之上,哼了一声,说道:“蜀山派有你这号人物吗,怎麽没听说过?”李逍遥转面瞪那道士一眼,说道:“瞧,质疑你!”那道士探手入怀,摸了半天,拿出一个酒瓶子,懒洋洋的说道:“没听说就没听说呗,老道名声又不大。”

    李逍遥道:“说明你不厉害。”只见一个瘦身蒙面人趋近鸠摩罗耳後,两眼瞪著道士那张瘦脸,低声说道:“上人,这道士似是剑圣的师弟,名唤庄无涯。”李逍遥耳尖,闻言吃了一惊,不禁转脸望了望那道士没精打彩的瘦脸,一时心中百感丛生。

    那瘦道士只手提著小酒瓶轻轻摇晃,望向鸠摩罗上人,眯著右眼说道:“大和尚不在西藏伺候你的活佛,却跑到中原欺负小道士,不知是何道理?”李逍遥忍不住在旁边小声嘀咕:“打就打吧,哪来这麽多废话?”

    鸠摩罗上人斜眼瞪那道士一会,哼了一声,道:“怎麽,你想给他们撑腰麽?”庄无涯道:“老道最近闹风湿,全身的关节都在痛,来找你捶捶腰行不行?”鸠摩罗瞪眼道:“什麽?”那瘦身汉子低声说道:“庄无涯的意思是,咱们若想带丁情走,须得先打倒他。”

    鸠摩罗目光一凛,眼中斗然精气大盛,踏前一步,手中金杵缓缓提起。李逍遥晓得这番僧此招的厉害,连忙後退。只听“!!”的一下大响,金杵顿地,庄无涯身体微微一震,却仍然立於原地不动,犹如脚下生根一般。但他手中的酒瓶子突然“乒”一声震得粉碎。

    庄无涯愁眉苦脸的瞧了瞧满地的碎瓶屑,叹道:“瓶子啊瓶子,你腹中空空没装酒,原来也一样不堪一击。唉,看来老道也要步你後尘啦!”尹相思在旁低叫一声:“师叔,小心他的……他的密宗天雷震!”庄无涯苦著脸道:“小心有何用?没酒助力,老道自感也如这空瓶子一般脆弱。”

    鸠摩罗上人眼见这貌相萎靡的瘦道士居然若无其事的受了一记天雷震神功撞击,其内功修为委实不在自己之下,心中惊异之余,哪敢梢存轻觑之心。再次提起金钢杵,沈声说道:“有两下子!再接老纳一招看看……”金刚杵顿了下去,!的一声大响,几块青石板应声而裂。李逍遥退得离那老道远远的,从大柱後探脑袋一望,只见鸠摩罗金杵落下,驻地不动,金杵抵著的一块石板先裂成数十小块,依次相传,挨在一起的石板呈直线相继碎裂,迅即传到庄无涯脚下。李逍遥心中惊奇已极,暗想:“这是啥功夫?他这一敲地板,别人浑未觉得有何不妥,但他的对手竟会像挨了一记闷雷劈中身体般又震又跳,这可真是好神奇!”

    先前鸠摩罗上人金杵敲地只使出不到三成密宗内力,便已先後震倒了林天南的两个徒弟以及蜀山六侠尹相思,他想这姓庄的老道既是独孤剑圣的师弟,定有一身惊人艺业,是以多运两成内力使出“密宗天雷震”,却也只震碎了庄无涯手中拿著的空酒瓶子。鸠摩罗惊异之余,又多使了三成内力,再次发出天雷震神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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