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情

首页
字体:
上 页 目 录 下 章
第十一章 魁星踢斗(中)(2/2)
主殷破败好了。”

    曲水杨琼突然扑身而落,探掌切到那黑衣骑者喉下,出手既快又狠,势要取他性命。秦天古便在旁边,当即出剑狙击,他剑法凌厉,纵是硬天师那样的高手也无法闪避,曲水杨琼不得不连换身法,折到苏笑春身後,顺手一掌,掴在苏笑春脸上,掼下鞍去,口中说道:“殷教主威名岂是你们这几个狗小子能叫得的!”

    秦天古眼见这一剑居然被这老婆婆毫不费力的避过,不由得变色道:“小犬,你快逃,我想我挡她不住!”林月如急脱不开被鞭子缚住的双手,转脸去望那黑衣骑者,正要叫他先逃,突见黑衣骑者模样古怪,定睛一瞧,只见一枚分水蛾眉刺插在那黑衣骑者喉间,从後颈穿出,原来曲水杨琼已然得手,杀了这黑衣骑者。

    那黑衣骑者呆坐鞍上,似是霎间毙命,林月如惊叫之时,蔡骏便在旁边,不知发生了何事,懵懵然的伸手往黑衣骑者肩上推去,黑衣骑者应声栽下马背,倒地一滚,衣冠敞开,里边只是一堆枯枝败叶,众人见状一怔,未及明白是什麽回事,不远处黑影急掠,闪进夜雾之中。

    曲水杨琼闻声望去,变色道:“好一只小狗,居然被他障眼法骗过了!”林月如错愕之余,不由得咕哝道:“小犬在搞什麽鬼?”

    眼见那黑衣骑者的逃生之术竟然同硬天师的“金蝉脱壳”颇有异曲同工之妙,李逍遥心中暗暗称奇:“有一套!不知他光屁股没有?”曲水杨琼欲待追杀那黑衣小犬,不料地上蹿起一人,迅速抓住李逍遥,飞身急奔。曲水杨琼转头望见背影,认出是先前倒地的那个尖脸老妪,只好舍了黑衣小犬,追那趁机逃走的老妪。旁边却探出两只手爪,拦住去路。

    曲水杨琼一时难以冲过那两个留下来阻截的老妪爪影之网,生怕失了线索,突然使了个虚招,晃到一边,从袖管中滚出一个线拉的小球,握在手心,朝那两个挡道的老妪手爪上分别击了一下,口中低喝:“左贯颅,右穿心!”

    两个老妪应声惨叫,左边那个身形一晃,脸皮急骤抽搐,随即飕的一响,头顶钻出一枚针,飞上空中,右边那老妪心口也射出一道针芒,血雾登时弥漫而开。两个老妪倒地毙命只在瞬息间,林月如等一干人竟没看出这两人是怎麽死的,因为曲水杨琼并没下杀手,只不过是唤出了两个老妪体内的“黑水追魂针”。

    三个老妪皆中了黑水追魂针,但那尖脸婆子刚才被林月如重击之下,後颈的那一枚针居然掉了,是以曲水杨琼便没法再追她的魂。

    对於这一切,李逍遥只感懵懵然。那尖脸婆子提著他冲入夜雾之中,身法虽也不慢,但听得身後树丛急晃之声,知是曲水杨琼随即追来。李逍遥心想:“我对林月如这种酷妞很好奇!可是现在不能和她多打交道,免得她对宫九产生感情……”

    他不晓得这尖脸婆子要带自己去哪里,耳边风声呼呼,身子不断擦响旁边的树叶。尖脸婆子掠到大片废墟之中,籍借高低坎坷的残墙挡身,料想没了“黑水追魂针”,曲水杨琼便难以寻到她的踪迹,脚下放缓,边走边咳血。李逍遥见他如此,看出伤得不轻,或许随时都会毙命。

    他见这林中废园处处,暗想:“好象以前这一带都是有人家的,而且是一片很大的庄园,不知为何,後来都没人了。”但见许多桑树竟是从庄院内长出,甚至於连残破的屋子里也长有桑树,似乎这片桑林是後来才有的,就算从前此处也有桑树,绝不像现在这般茂盛。

    那尖脸婆子挟了李逍遥闪进一个长满桑树的小院落,跃入墙内,突然跌倒,挣扎不起。此时李逍遥下身穴道未解,虽也摔得生痛,却也只能呆卧一旁,眼珠骨溜溜乱转,黑暗中但见数株大树从前边一间没有屋顶的大房里冲天耸出,却光秃无叶。

    屋中立时发出一声低哼,显已发觉有人闯入院内。李逍遥正自惊疑不定,那尖脸婆子从地上缓缓抬脸,话声低哑的问道:“鬼狐,你在这里吗?”屋中簌的闪出一个黑影,落在面前,一对浊白无神的小眼向上翻著,此人正是鬼狐,李逍遥突然发觉他的眼睛似是有碍。

    “鬼狐,你的眼怎麽了?”那尖脸婆子也已察觉,不禁微微动容,问了一声。

    鬼狐哼了一句,“我中了天蚕教的毒丝。”那尖脸婆子叹了口气,埋下脸去。鬼狐伸手摸到李逍遥脸上,问道:“万老母,你带了谁来?”那尖脸婆子并不做声,李逍遥上身仍能动弹,生怕鬼狐手沾毒丝,把头向後一仰,不让他摸著。

    鬼狐突觉有异,并未执意摸李逍遥的脸孔,反手落下,扯著尖脸婆子头发,提了起来,问道:“你……你也受了伤?”尖脸婆子两眼半闭,却已没有气息了。李逍遥看出这婆子已死,不由得一愣。

    鬼狐登时变色,放下老妪,劈手一抄,揪住李逍遥衣襟,将他拽到跟前,厉声问道:“谁杀了她?”李逍遥只得照实回答:“好像是黑水老鬼他们吧……”鬼狐脸色一变,嘶声道:“黑……黑水老鬼?”脚下一软,再也支撑不住,跌坐在地。

    李逍遥看出鬼狐中了毒,料想随时便会没命,见他如此神情激动,只会死得更快,忍不住问了一句:“这婆婆是你的什麽人哪?”鬼狐脸色呆木,咕哝了一声:“是我的奶妈。”

    “奶妈?”李逍遥奇道,“她这麽老了,还有奶吗?”鬼狐怒道:“她以前没有吗?”李逍遥想:“哦,那是他小时候的奶妈。”突听得货郎鼓响,一个老气横秋的声音轻哼儿歌飘近,问道:“那你们现在还要不要吃奶啊?我可以让出一个给你们嘬……”

    乍然间听到这般话声,李逍遥和鬼狐皆是一怔,但见树後转出一个两眼翻白的大胸妇人,怀抱乱发宝宝。货郎鼓摇动得几下,乱发宝宝瞪著李逍遥,笑道:“又是我先找到你了,宝宝厉不厉害?哈……”

    鬼狐沈声哼道:“乱发老贼,给我滚得远远的!”李逍遥看见了这等情势,暗思:“乱发宝宝是天蚕教那边的,鬼狐好象是拜火教的人,为了一个宫九,没想到竟然斗得不宜乐乎……”耳边听见乱发宝宝笑道:“鬼狐底笛,你除了剩下一泡臭屁,应该没别的招儿了罢?”笑声突噎,好象喉中有物卡住,脸孔挤紧,在那大胸妇人怀里拼命挣扎,大声咳嗽,显是难过欲死。

    李逍遥不由呆望,心下暗惊:“鬼狐用了什麽法术把他搞得这般难受?”转头去看鬼狐,却见这术士闻得那一声紧似一声的大咳,脸色变得惊疑不定。便在此时,乱发宝宝终於咳出了嘴里之物,大声呕吐,眼泪汪汪。

    李逍遥双眼不由的睁大,只见大股浓丝从乱发宝宝口中涌出,喷向鬼狐,去势如电,端是绵绵不绝。鬼狐身形甫动便已陷入大团浓丝乱缠当中,粘於树木间隙,挣扎虽剧,终是脱身不得。

    乱发宝宝吐了这许多丝出来,方觉喉中舒畅多了,乱喘片刻,摇动货郎鼓,面朝丝团中的人影,说道:“鬼狐,这次你死定了!”突见丝团里缠著的人不是鬼狐,而是那大胸妇人。霎间不但李逍遥怔住,乱发宝宝也摸不著头,奇道:“咦!那现在是谁抱著我?”脸孔一转,发现抱著他的是鬼狐。乱发宝宝大声惊叫。

    李逍遥惊愕之余,不由得想笑。乱发宝宝本要挣扎著跳下来,不料鬼狐先已扣住了他的腕脉,牢牢抱在臂弯,教他挣扎不出。鬼狐冷笑道:“乱发老贼,你没招了吧?”说完,双臂运劲箍紧,便要弄死怀中乱发宝宝。但听得一阵尖厉的婴儿般惨叫,乱发宝宝剧烈扭摆的小小身子便在鬼狐怀里变成了一条白毛茸茸的大蚕。

    李逍遥吓了一跳,脸色唰的白了。心中顿时只剩下一个令自己毛骨耸然的念头:“没想到乱发宝宝是只蚕!”

    鬼狐虽然目不能视物,但凭手中感觉,也知道在他怀抱中剧烈挣动的是一条幼儿般大的昆虫。他大叫一声:“原来你是一只妖!”那条白蚕口中突然狂喷汁液,随著一阵“!!”声响,鬼狐的头脸和手臂顿时蚀烂,仿佛被滚油所烫,转眼间全身皆腐,比乱发宝宝更显得狰狞可怕。

    鬼狐至死不放手,那乱发大蚕被他死死抱住,挤得口中浆汁喷溅,不多时已将鬼狐蚀烂殆尽,融为一大泡稀液,在地上越扩越大,却不被泥土吸摄,而是蔓延而开,流经之处,草木皆蔫,显然是剧毒之液。

    李逍遥目睹此景,不由得惊呆了,并未瞧见毒液悄无声息的流近他的脚边。那条大蚕在鬼狐残肉中挣动几下,“叭!”一声掉地,满地乱扭,溅得汁液乱飞,几乎沾上李逍遥身子。乱发宝宝做人之时的样子不过是一幼儿,变回虫子之後的形状可就是李逍遥从没见过的大蚕了。

    这便有如幻觉,诡异而不可思议。然而,这条活蹦乱跳的大蚕便在眼前,使李逍遥知道他没有做梦。在如此之近的距离看妖,李逍遥发现其实许多关於妖的传说或许都靠不住,大概是来自没见过妖的人想象之中。他所见过的妖,在变回原形之後显得无比痛苦,无比绝望。即便是鬼魂,也象是心事重重、孤独忧伤,说不出为什麽会这样,或许只因为它们终究发现,人生只是一场梦,而这梦突然惊醒,它们仍然是在世界的边缘即将被黑暗吞没的一群。

    也许它们并不想做妖,渴望像人类那样生活,爱和被爱,尽管做人很难……

    此时这条大蚕便在剧烈挣扎中流露出绝望、惊恐和痛苦之情。它甚至没敢面对李逍遥呆望的目光,不知是自惭形秽还是害怕什麽,它惊慌之极,扭身蠕向暗处,想躲起来,逃避李逍遥的目光。

    李逍遥浑忘了自身已处於毁灭边缘,他望著那条蠕动欲逃的大蚕,说不出自己这时候的心情。难免有厌恶,难免有惊骇,也许还有一层怜悯之情。妖魔鬼怪那可怕的外形後边,会是怎样一种世界?

    一直以来,他对於人类以外的那些神秘、未知的世界总是深怀好奇之念,学巫术或仙法或许是通向那些神秘世界的桥梁,他并不像蜀山派或别的法师、术士那样憎恶另外一个世界的异类,没想过要去消灭那些异族,除非它们确已威胁到人们的性命安危。

    忽然,墙外闪入一人,伸手把李逍遥从毒液边沿拉开,退到一块倒塌的墙石之上。

    从地上的圆影,李逍遥便知是谁。但见一道天师符祭向空中,随即荡开金圈,硬天师那铿锵乱耳之声陡然从李逍遥身後响起:“龙虎天师,金刚伏魔令!”

    大蚕在黑暗中发出婴儿般的啼声,随即烈焰犹如雷火,半空劈向缠於乱丝中的大胸妇人和那只白蚕藏身之处。硬天师摆“金鸡独立”势,口中念念有辞,左手指天,右掌转到腰後,暗捏手诀,喝道:“这麽大一只蚕肯定是妖,这麽大胸脯的女人我也没见过,既然敢现出妖身,让我用金刚伏魔焰消灭你们这等与众不同之物……”

    李逍遥脑中突然不自禁的闪出那女鬼淑贞的遭遇,不及多想,便伸手胳肢硬天师腋窝,急道:“突然冒出个肥仔,见到什麽都想灭,连大咪咪也不放过,算了吧你!”硬天师笑倒在乱石丛中,上气不接下气,自然发不出法力,那张符飘落,贴在他脸上。

    硬天师怒道:“小屁蛋,你搞什麽鬼?”反手一掌,把李逍遥掴翻,跳起身来,但见那大胸妇人和那条白蚕一齐没影了。硬天师脑袋乱转,终是没再找著,回过脸孔,未及开腔骂人,李逍遥见他身上胡乱套了几件并不合式的衣衫,先已笑了出来,说道:“你还真有办法,在这森林里也能找得著衣服。我对你的景仰有如滔滔江水……这个连绵不绝!”

    硬天师本来恼火,但听了眼前这少年的谀辞,转念一想,也觉得有几分得意,捡起那张皱巴巴的天师符,塞回头戴的天师帽里,哼了一声,说道:“这是老子好运。在那边林子里,发现地上爬著一个烂泥也似的蜀山门人……”李逍遥愕然道:“你该不会扒了彭奇郎的衫吧?”

    “彭奇郎是谁?”硬天师瞪起小眼,说道,“你是说那蜀山小道?老子才没兴趣穿蜀山派的衣衫……我这身行头是打劫一个矮老头和一个矮汉子得来的,因为那两只肉脚竟然敢嘲笑老子光!,所以我让他们尝尝这滋味。”

    李逍遥猜到了硬天师所说的那两人是谁,凑近一看,认出硬天师穿著的衣衫竟是自己先前遭青竹叟抢去的,不由得暗觉好笑,心道:“我穿宫九衫,却被青竹叟剥去穿,硬天师这胖子又抢来穿他身上……这个链接倒也有趣。”硬天师乜斜著眼朝他身上打量了一下,哼了一句:“小子,你也不赖啊。”李逍遥拍了拍身上的衣衫,苦笑道:“为了这身衣衫,险些和你一样命运。”硬天师吃了林月如那一鞭,此时犹有余悸,不由得转脑袋乱望,说道:“那确是好险!”

    李逍遥笑道:“你不是自吹‘真元护体’吗?怎麽经不起小妞儿抽一鞭?”硬天师哼道:“她那是瞎猫碰著死老鼠罢了。”提脚将李逍遥踢了个斤头,肥脸一沈,说道:“你就是宫九?老子听说兰陵渡有妖,刚才你又不让我除掉那两只小妖,想是你们一夥的,好!我用金刚烈火逼出你的妖身……天师真元,金刚烈火!”

    李逍遥冷不防吃了一脚,跌入草窝,难以挣扎起身,没想到硬天师说做就做,果真祭出“金刚伏魔火”,大团火球宛如陨星一般从夜空中扑簌簌急坠,在李逍遥瞳孔里急骤变大,他大惊之下,想也不想,便使出幻影天师符法,硬天师“咦”了一声,连忙收回法术,大叫:“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李逍遥想:“等你?等你来烧我?”不予理会,驱起大道光圈,发符击向硬天师那圆大的身影。但见半空中也迸出一个金光大圈,却是硬天师也以“天师符法”对应,两道光圈相叠,荡出大团火星,李逍遥、硬天师均震跌丈外。

    “哇!肥仔也会天──师符法?”李逍遥晕头转向的从残墙脚下抬起脑袋,突然脖颈一紧,被硬天师提离地面。“小屁蛋,你从哪儿学来的天师符法?”

    李逍遥道:“突然间走出个肥仔……”硬天师歪头一瞅,见这少年眼珠乱转,满是精灵古怪之气,不由哼了一声,一巴掌打回李逍遥没来得及嘟囔完的话语,突问:“莫非你是软骨头的徒儿?”一拍头额,大笑:“是了!一定是!哈哈,臭小子,软骨头没告诉你苏有朋和林志颖是怎麽死的吧?”李逍遥挨了那一嘴巴,本来恼火之极,闻得此言,不由愕然道:“怎麽死的?”心下却犯了嘀咕:“苏有朋、林志颖?”

    硬天师哈哈大笑:“老子告诉你罢!软骨头第一个徒弟苏有朋被我设计,死在珠光宝气阁还珠楼主那臭丫头手上。至於林志颖嘛……嘿嘿,我也不知道他怎麽死的。”李逍遥摇头道:“什麽乱七八糟嘛!”硬天师一只手拧他耳朵,硬是提了起来,恶狠狠的笑道:“怕了吧?”

    李逍遥惊道:“我为什麽要怕?”硬天师捏他的鼻子,狞笑道:“因为软骨头的徒弟注定要死在硬心肠手里!”

    墙外突然传来一个怨毒的声音,有个黑影犹如水草一般荡了进来,随风扭摆,哼道:“这是你说的。”硬天师和李逍遥一齐转面,只见残墙豁口处飘动著一个灰发灰衫的人影,那人身形奇瘦,眼光中射出戾气,正是软天师。

    李逍遥心念急转:“那日在海上失散,原来这老干鱼还没死,却跑来这里……幸好我这时是宫九的形貌,谅他也认我不出。”只见软硬两个天师斗鸡般对瞪了一阵,硬天师肥脸愈红,而软天师那张瘦脸愈灰。

    硬天师揪著李逍遥,先瞅了几眼,又望著对面的软天师,哼道:“我早该料到你俩的关系了,因为你们都是瘦子!”李逍遥愕然道:“瘦不代表什麽呀。”软天师冷冷的瞪了过来,阴沈的眼光在李逍遥和硬天师面上转了转,说道:“这小子居然会本门‘天师符法’,嘿嘿……师弟,是你教的罢?”

    硬天师翻脸道:“老子和你同时入门,谁是你师弟?”软天师冷笑道:“可是我先见到师父,按收徒顺序,自然是先入门为长。”硬天师怒道:“放你的屁!明明是咱们同时拜的师,哪来的先後顺序?就算是你先进门拜见师父,那也是你使绊害我在门口跌了一交,才被你抢了先的,你还有脸说?”软天师冷笑道:“你被我绊倒,说明你本事不如我,又或者是蠢……”硬天师怒道:“谁说老子不如你精了?我也绊你一脚,只是出脚时动了恻隐之心而已……才被你躲开了。”软天师冷笑道:“说明我轻功比你高,身法比你好,做你师兄是绰绰有余。”硬天师怒道:“我比你重,硬功夫练得比你强!”软天师道:“可是我个头比你高,法力更高明,还是可以做得你这矮冬瓜的师兄!”

    硬天师大怒,叫道:“做师兄凭身高吗?”软天师笑道:“那就老规矩──比法力罢!”李逍遥听他们这般争吵,已知免不了要说僵了动手,但没料到竟然说比就比。两道金光大圈同时交撞,半空中轰的一震,软硬天师各退半步。

    硬天师哼道:“这些年没见面,倒要看看你练了多少新法术出来!”说著,连扬三下右手,抛出一张天师符,光圈荡开,但见龙虎互斗之形闪过夜空。软天师仰头说道:“这些年没见,原来法力高了一点。”也发天师符相应,不分上下。便在此时,硬天师揉身欺上,发掌拍到软天师胁下。

    软天师晃身闪过,冷笑道:“不是比法力吗?怎麽使上拳脚功夫了?”硬天师连发数掌,激得软天师身旁碎石纷飞,喝道:“做师兄得凭综合实力才能叫人心服口服!”软天师嘿的一笑,道:“好!这些年我便是考虑怎样让你心服口服……”发出一道玄阴指力,硬天师登感寒意侵心,不得不跃开,横身掠到一旁,变色道:“你终於练成了‘玄阴指’这门功夫?”

    软天师冷笑道:“还不快来恭喜师兄?”硬天师歪头呸了一口,挺胸道:“等你破了我的护体神功再说罢!”软天师一指戳去,不料硬天师非但不挡不避,反而把胸膛迎了上来,正中心口。

    软天师闷哼一声,甩著手指後退几步,但见硬天师岿然不动,不由一怔,动容道:“真元护体?”硬天师哈哈一笑:“怎麽样?”软天师身子微颤,勉强说道:“就算我的指力伤你不得,可是真元护体却抵御不了我玄阴真气的侵入。”李逍遥听见牙关打战声,转头望见硬天师那圆短的身影竟在微微颤动,定睛一瞧,只见硬天师身上凝结的冰棱越来越厚,不禁吃了一惊:“哇!”

    硬天师颤著牙说:“玄阴真气果然有一套,幸好我用真元护体神功把五成寒气反弹回你身上,并且乘虚而入,顺势封住了你的关元、气海两穴,所以……你不会比我好过。”李逍遥转头望向另一边,只见软天师僵硬不动,身上也凝结了厚厚一层冰膜,仿佛琥珀里困住的小虫子一般。

    师兄弟间这场斗法的结果居然是这等情状,李逍遥不由看呆了眼。黑暗中,三人均是动弹不得,谁也无计可施。软硬天师各自暗运内力抵抗侵体的奇寒,只盼最终能比对方抢先一步脱困,这便要看谁的内力修为更深一层了。而李逍遥能做的只是等待林月如所点的穴道慢慢自行解开,除此而外便是傻看软硬天师斗鸡般的对瞪。

    只静寂得一会,这静寂便被许多来自黑暗深处的异声打断。

    李逍遥转头乱望,突见一棵棵桑树仿佛被巨手拉扯一般急骤陷入地下,一时间残枝碎叶纷飞,不知何以如此。转眼间,四下里的大片树影便迅速减少,变得稀疏,消失之势越来越快。他看不出端倪,不由得满心惊骇之情,失声道:“搞什麽鬼?”

    软天师虽被冻住手脚,仍能勉强说话,眼露惊讶之情,口中咕哝一句:“有妖气!”李逍遥变色道:“妖?看来好猛呀……”话未说完,便感地面剧震,尘土乱翻,树木沈陷之势愈急,连四周的残墙荒屋也接二连三地震塌,犹如地裂山崩一般,声势骇人。

    软天师动容道:“这股妖气很猛,是我从未见过的……”硬天师不顾牙关打仗,顶了他一句:“你以前见过好多妖吗?我看是吹牛……”话未说完,地下轰动起来,闷雷滚滚一般,顿时沙尘漫天,三人均站立不稳,跌落松土之中,一时灰头土脸,晕头转向,心中皆是充满了震栗之情。

    “好象就在咱们脚底下很深的地里……”软天师叫了起来,身子抛起抛落,仿佛在浪尖一般。“钻窜很急!”

    李逍遥道:“我见过这只魔兽,但是没看清楚……”软天师哼道:“你不可能看得清楚,看这声势它至少有半里长!”硬天师此时刚好被抛起,望见前边大片树林转眼变成空地,尘雾弥漫,覆盖了不下三五里的地面上空,他大声惊叫,落下时惶惑地说道:“兰陵渡怎麽会有这麽大的妖?只怕足足有一个城镇那般规模……”

    李逍遥惊道:“它……它想干什麽?是不是看见我们了?”软天师吐出满口的沙土,皱脸道:“咱们没这麽大面子吧?”硬天师在沙窝中挣扎著说道:“软硬天师都在了,还不够吸引?”李逍遥叫道:“问题是咱们就要像那些树般被吸引进地底下去了……”软天师道:“这附近一定有人养魔兽,如此看来,魔穴必在不远之处。只要寻到魔穴……”李逍遥突然望见不远处沙尘冲天,隐隐看见巨须一晃,仿佛龙卷风般的曳空摆动,惊道:“来了来了!好大一根!快想办法逃吧,还找劳什子的魔穴……”

    软天师转脸望去,并没瞧见李逍遥所说的巨须,但也感到妖气逼近,势不可挡,变色道:“养魔兽的人必是心神烦躁,控制不住这只巨兽的魔性。现在它既已出穴,咱们死在眼前了!”李逍遥惊道:“软硬天师不是很屌吗?”软天师面如死灰,苦丧著脸道:“我们现在成了这样子,还能屌到哪儿去?”

    李逍遥一想也是:“对,这两个冒哥儿窝里斗,搞得两败俱伤,冻得跟琥珀里的两只小蚂蚱一般,除了在这儿抖个不停之外,我看是没啥指望了……”突见身畔一堵残墙化为齑粉,巨须之影陡然晃近,他大叫一声,急使天师符法,那巨须却又隐去,地面翻涌之势却越发的猛烈了。

    软天师叹道:“这麽大只魔兽不惧区区天师符,以我们的法力对付它不过是蜻蜓撼铁柱一般!”李逍遥变色道:“那怎麽办?”硬天师道:“可以逃啊,难道等死吗?”软天师哼道:“怎麽逃?这当儿谁能动弹?”硬天师望向李逍遥,说道:“可惜这小子内力不够,不然就可以帮我解除玄阴寒气之困,否则我的‘金蝉脱壳’还是不难帮忙脱身……”软天师心念一动,说道:“不,他有足够的内力!”当下,事不宜缓,他急忙教李逍遥如何以内力速解“玄阴真气”封冻之脉。

    便在此时,三人同时看见数根巨大的软长之物耸向夜空,晃动之际,带出呼啸寒风,更掀起满天泥尘。李逍遥惊道:“只怕它不会等我们吧?”硬天师道:“那也得搏一搏!听著小子,我传你‘真元护体’,以你我二人的真元之气当可护住一时之周全,但你得快些解去我身上的玄阴寒气,不然我就来不及使‘金蝉脱壳’带你们脱身了……”当硬天师传功之时,软天师也使出“金刚咒”,以金刚法圈罩住三人之身。

    “真元护体”的功法虽说并不难记,但李逍遥再聪明百倍,片刻间又怎能做到现学现用?便在这时,巨须狂舞而近,卷起大片沙石,倾头撒下,金刚圈纵然能暂时挡住乱石砸头之势,但大片大片的沙石不断的覆盖而下,三人终是难逃灭顶之厄,只须埋进地下,金刚圈也已无法保住他们不会因窒息而死。

    谁知就在这紧要关头,尘雾中突然蹿出一个三髻小童的身影,迅捷之极的从巨须间隙蹦过来跳过去,立时将那数排巨须引开。那魔兽在地底下咆哮如雷,显是被撩拨得火起,一时顾不上李逍遥这边,想先吞掉那蹦来蹦去的清凉宝宝再说。可是清凉宝宝小而灵活,一蹦便是老高,落地时已是两三丈远,魔兽虽然搅得天翻地覆,一时也无法逮著那童偶儿。

    李逍遥运起阿修罗内力,可是软天师所练成的玄阴真气也属极强的内功,偏於阴寒绵柔一路,李逍遥急切间非但没法驱除硬天师体内的奇寒之气,反而把自己冻得牙关打颤。硬天师忙道:“用三清庵的‘增长天王咒’可助长你抵寒之力,你会不会?”李逍遥想起他学过这门咒法,点了点头,“我试试看。”

    使了“增长天王咒”虽说好了一点,但也只是抵御寒气而已。此时地面翻腾之势骤然而剧,三人所坐之处已在下陷,软天师所布的金刚圈只是护住地面以上,却无法阻挡地面凹塌。他一惊之下,法力稍滞,几块大石登时砸入圈内,所幸金刚圈内还有一层“真元护体”贴身相护,三人才没被砸死,但也已挂彩,每人身上均皮开肉绽,软天师额头磕破,更是血流满面。

    眼看就要堕入地下,李逍遥心中一急,大叫声中,爆发“天罡战气”,催动体内浑厚之极的阿修罗内力,登时压下硬天师脉络中的玄阴真气,尽数逼至气门。硬天师全身剧抖一阵,放了个响当当的臭屁,双手一分,抓住李逍遥和软天师二人的头发,从地穴中急跃而出。半空中说道:“我要使‘金蝉脱壳’了!”

    李逍遥惊道:“又要脱光?”心想:“再脱一次衫,上哪找衣服去?”

    不等硬天师使出“金蝉脱壳”,地下突然甩出数条粘糊糊之物,分别击在软、硬两个天师身上,打飞出去,硬天师手指稍松,李逍遥便被那数根粘须缠住身子,扯回地下,大块泥土荡落,埋得没影。

    眼前一下陷入无边无际的黑暗,李逍遥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只觉口鼻堵塞,胸口憋得几乎涨裂。登知这是绝望境地,随著身子一溜急堕,急切间无法可想。便在此时,耳边传来嘎吧嘎吧之声,似乎有物随他一起被扯进漆黑的无底深渊。

    虽然不知地下那是怎样一头庞然巨兽,吸摄之势陡地加剧,李逍遥不甘心就此活遭吞噬,手中无兵刃可用,情急之下想起“酒剑仙”之言:“危急关头,你心里须想著‘飞剑何在?’……”眼下除此一途,别无良策,李逍遥依言而为,心中默想:“飞剑……飞剑你在吗?我在喊你呢……召唤你都不应,还学人搞‘应召’?你妈的飞剑何在?飞剑你在哪里?靠你?飞剑!”

    “你妈的庄无涯!”李逍遥急唤不出小仙剑,不由又惊又恼,便在这紧要关头,随他一起掉落深穴的那个三髻小影嘎吱一声大叫,先他一步被吸入底下一个大黑洞中。李逍遥吃了一惊,感觉到那小影子被吞噬之前伸手求援般的绝望之情,心头一凛:“是清凉宝宝!它虽说只是个仙法控制的童偶儿,却是比许多满口喷侠义唾沫的人讲义气,若非为了救我,它怎会也跟著一起掉进来?”

    这一刹那间,他体内的“天罡战气”在惊怒之极的关头爆炸一般迸发,“飞剑?靠!飞你妈了!”心中暗骂一声,自然而然地便使出熟门熟路的龙虎山天师符法,眼前荡出万道金圈,层层推涌交叠,圈心但见龙腾虎跃,随即变为环形左旋之六十四卦象,运转无穷,在黑暗中耀眼欲眩,!的一声大响,震耳欲聋。

    李逍遥一时间目不能视,瞧不清“天师符”是否奏效,但听得嘎吱一声大叫突然中断,显然是清凉宝宝已被吸进了那黑洞之中,地层仿佛抽搐一般自外向里一阵收缩,李逍遥听见身底传来浊重的巨大粗喘声,那巨兽猛然打了个惊雷般的喷嚏,随即簌簌之声乱响不绝,这声音令李逍遥想起了无数鬼哭藤在黑暗中急骤穿行盘绕的情形,一个念头还没转过来,轰隆一声,身子便随著大片沙石、树木射向空中,那巨兽打了个喷嚏而已,竟有这等惊天动地般的威势。李逍遥惊愕之余,身子随著大股石头沙土从夜空落下,压陷林梢的密叶,坠回地面。

    但坠到地面的只是沙石和残枝,李逍遥落在一根大树枝上,晃悠悠的一时没掉下去,心头有如擂鼓一般,怔了一会,想起这一霎间死里逃生的经历,不自禁地既喜且悲,暗想:“要不是清凉宝宝害那巨兽打了那麽大一个喷嚏,我这时岂能回到地面?可惜清凉宝宝终是掉进那巨兽鼻孔里去了……”正自感叹,呼的一响,空中坠落一物,穿进树稍密叶,陨石一般急堕,李逍遥刚认出那个在他眼前急剧扩大的三髻影子居然是清凉宝宝,那童偶儿便嘎吱嘎吱的掉在他身上,两个身子一压,那棵树枝再也支撑不住,“剥”一声断了。

    李逍遥摔得眼冒金星,心中已自明白:“那巨兽打了个喷嚏,连清凉宝宝也一起喷了出来。”但还是有一事不解,此时地面震动之势渐缓,那巨兽似乎又沈往地底不知什麽地方的深处。李逍遥转头望向清凉宝宝,见它兜里露出一段晃荡摆动的枯藤,他生怕被这些怪藤缠上,忙不迭的缩身爬开数尺。刚才不大明白的事已经有了答案:“清凉宝宝也是会用鬼哭藤的,那巨兽该不会弄得舌头打结了吧?”

    清凉宝宝摇晃脑袋,抖落满头尘土,李逍遥喜道:“你没死就太好了!”望望四周,发觉坠落之处离软硬天师方才的所在已是甚远,不由啧的一声,咋舌道:“真是沧海桑田!”不留神间,清凉宝宝兜里那根鬼哭藤闻得他的动静,悄悄的溜下地来,游到脚下,李逍遥低头一瞧,足踝已被一条嫩藤勾住,登吃一惊,没敢乱动,想起“乾坤袋”里收藏的油沾藤或有化解之效,急使密咒,地上掉下许多琐碎之物,因为情急粗心,不小心把别的收藏品也一并弄了出来。

    清凉宝宝看见一个不倒翁滚到身边,捡起细瞧,似感好奇。李逍遥不敢有太大动作,只拣出一条油沾的枯藤,撩拨脚下那条嫩藤,簌的一响,嫩藤登时缩了回去。李逍遥大喜,心想:“哈哈!真的怕油哦……想是夏枯草和清凉宝宝身上也是依了这般做法,才搞得鬼哭藤服服帖帖。”把那条沾油的干藤揣入怀里,复使咒语,将满地的琐碎物品一古脑儿收回“乾坤袋”。

    忽然间发现清凉宝宝不见了,李逍遥不禁一怔,正自转头乱寻,腰间挂著的小袋子却剧烈扭动。他低头一瞧,登时明白:“啊,没想到我把它也收进去了,不过……”嘿嘿一笑,把手拍了拍腰间的小袋子,“你就呆著吧。”

    清凉宝宝哪肯呆在小袋子里?自然要拼命挣扎,虽然挤不出来,但也把李逍遥折腾得没片刻安宁。李逍遥本想不理,怎奈清凉宝宝越发乱蹦,居然将他甩了一交,跌得七晕八素,迫不得已之下,李逍遥只得暂时打消了拐走清凉宝宝的念头,重施秘咒,放了这童偶出来。

    清凉宝宝这回可学了乖,一蹦丈远,离李逍遥远远的。李逍遥只道它要逃走,转头想要设法哄它回来,却瞧见清凉宝宝手里捏著那个不倒翁,此是茅山派的宝贝,李逍遥哪能给这童偶偷去,伸手一指,急道:“把东西还给我!”清凉宝宝摇头晃脑,向後退去,显是不愿意归还。

    此时李逍遥被封的腿上穴道并未自行疏通,难以起身,生怕清凉宝宝逃进树林子里,却又无法追它,心中一急,突想:“试试这般远的距离能不能收它回来……”手指清凉宝宝的身影,默念“乾坤咒”。

    清凉宝宝倒也不傻,见不是头,慌忙闪到一株大树後,躲了起来。李逍遥指了个空,不禁一怔,心道:“总不能连树也一块儿收进来。”只好耐心等待,过了一会儿,清凉宝宝果然忍不住从树後探头探脑,李逍遥举著手指时间稍长,正感筋酸,终於逮著了,随著一声法咒,腰间的乾坤袋剧烈摇晃。

    “这是你逼我的!”李逍遥拍了拍乾坤袋,不料清凉宝宝从里边发力大翻斤斗,竟将他掼到了树丛里,身子撞在树干上,几欲痛晕。

    一番激烈翻腾之後,李逍遥不禁叫苦连天,得出一个结论:“经过一番惨痛的教训,使我发现了乾坤袋不适於装活物的缺点……”他原本还想用乾坤咒对付那只巨兽,这时赶紧打消了这个念头,并向清凉宝宝认栽,放了它出来。

    没想到清凉宝宝手里还拿著那个不倒翁,李逍遥怒道:“你这王八蛋!”骂声刚到嘴边,清凉宝宝便向树丛中倒蹦而去,李逍遥急使“飞龙探云手”,可是这门手法须得以身形步法相配合方能尽显其速,此时他下肢仍不能够动弹,探手抓空,竟被清凉宝宝从眼前溜掉。

    恼怒之余,李逍遥只好再次“守株待兔”,举著手指静候清凉宝宝从树丛里探出脑袋。但等了良久,清凉宝宝终是没上他当。树丛深处不时传出嘎吱、嘎吱的低哼,李逍遥知道清凉宝宝并没走远,稍感放心,暗想:“它跟我耗上了。”但总不能这般干耗下去,李逍遥左手举酸了,换右手抬起指头,突然心生一计:“有了!以我的智慧,把它引出来绝非难事……你等著吧,小木偶!”

    他大叫一声,闭上眼睛,双手摊开,躺在地上装死。这虽然是老招,清凉宝宝却是第一回遇上,树丛微晃,李逍遥听得动静,猜到清凉宝宝必在暗处窥探,从眼缝里扫视一眼,却没发现那童偶儿的身影。李逍遥告诫自己要耐心,为免打草惊蛇,这回定要做到“不见兔子不撒鹰”。

    又过了一会儿,李逍遥听见嘎吱一声,左手边树叶一晃,顿知清凉宝宝终於忍不住悄悄摸过来察看究竟,机不可失,他暗中把手指从遮挡的草叶间隙伸出,同时眼睁一线,目光投向树叶摇晃之处,还未寻著清凉宝宝的身影,突然手指一痛,被木脚重重踩过,李逍遥不禁痛叫,脑後扑簌一响,叶影乱晃,待得他转头,清凉宝宝又不知钻到哪儿去了,受惊之下,躲藏得更加没声没影。

    李逍遥心中恼火,又著急,担心清凉宝宝拿了那不倒翁当真跑掉了,但却无计可施。他躺在地上,先想灵儿,脑中却不断的闪出林月如那杏眼环瞪的样子,乱得不可开交,只好不去想那些,默默回忆硬天师危急中传给他的“真元护体”,突想:“这门功法似须童子来练才能出彩,硬天师总也该是童子身,可是练成了好像也不咋地,我学到手之後,因为不是童子,威力只怕更要打折了。唉,最近总是学到些没多大实用的功夫,真是遇到了妖,或是对付法力很高的人,还不是有劲使不出?”

    他盯住头上一片光秃无叶的树梢,脑中胡思乱想了一会,见有一颗干果挂在枝头,突想:“真的可以靠想就能把它摘下来?”记起庄无涯之言,暗觉玄奥,此时反正没别的事可做,便凝神敛念,两眼只盯住那颗干果,依照庄无涯所说的“意念致动”之法,渐渐的心中只守住一个念头:“我要干果掉下来。”

    他盯著那干果,两眼瞪圆,直到眼皮发酸,枝头那干果并无动静。李逍遥不禁心浮气躁起来,恼道:“什麽嘛?都不理我的!瞪得我眼珠都快掉了,那干果在树枝上还稳稳的呢……”但不甘心就此半途而废,勉强支撑著瞪眼下去,不料有沙子入眼,他“啊呀”一叫,感到左眼难受,泪如泉涌,却仍要硬撑,抬手用两根手指掰开眼皮,心道:“继续,继续。这时候就算雷打下来,我也不会放弃……”

    因为眼疼还要坚持,他想到悲壮之处,体内“天罡战气”斗然激发,唤出一股力量,不知不觉间,他那一处穴道已经疏解了。他大叫一声,蹦起身来,带动凛凛劲风,树枝摆动几下,干果掉下枝头。

    李逍遥欢呼一声,“还不是把你搞掉啦?”捡起滚到脚边的干果一看,是个椭圆形、乍看像橄榄之物,大小有如鸡蛋一般,颜色紫中透红,发出诱人的香味。李逍遥早已饥肠辘辘,更被这枚香喷喷的果子勾起吞食之欲,取银针一戳,验明无毒,但就算有毒,这般试法也验不出。他忍不住把那颗果子放到嘴边,想咬一小口尝尝何味,眼睛不经意间望向那棵秃树,认得出这是桑树,而且早已枯死了。

    便在果子入口的一霎间,李逍遥心中闪出一个疑念:“这不是桑树的果子,怎麽会长在桑树上?”这个念头刚生出来,那颗果子居然自己钻入他口中,软绵绵的犹如一泡油脂,“咕碌”一声滑进了他的喉咙,入喉之际,李逍遥满口发苦,感到这果子迅速溶化在唾液中,发出奇臭气味,几乎呛得他涕泪齐下,想吐出来却已迟了,腹中突然著火一般热烘烘的,显是那枚怪果到了胃里。

    李逍遥大惊:“该不是毒果吧?哎呀,坏了!”伸指头入嘴,想要把肚里之物尽皆呕吐出来,不料四肢顿时僵住,直到腹中那暖烘烘之气盈遍全身,流入各条经脉,李逍遥脑中一阵恍惚,定了定神,手脚又能动了。此时那果子早已化入他全身各处,潜去无形,虽说能动手指了,却已挖不出什麽。

    李逍遥知是那果子做怪,心下暗暗骇异,点起一根火把,取洪大夫之书寻求解救之方。可是翻找书目,遍寻无获,不晓得刚才吞下的究竟是什麽异果,奇怪的是却也毫无中毒迹象。

    他呆了半晌,发出一声咕哝:“我不知道刚才吞了什麽进肚子。”事已如此,索性不去多想,因感穴道已经解开了,起身活动手脚,听了听四周的动静,心想:“我要拿回不倒翁先!”

    吞了那异果之後,全身都似轻飘飘的,既像饮了有许多小气泡的麦芽酒,体内变著花样冒气儿,又仿佛吸入大烟一般,迈脚之际宛然行在云端,脚踩地面竟似踏棉花,毫无著力之感。

    还好他耳力似灵通了许多,树丛深处的微声也听得清晰之极,转过几簇矮树密密的叶影之畔,探脑袋一望,目光寻视,只见清凉宝宝背靠树干,坐在不远处拿著那不倒翁玩耍,口中发出嘎嘎低哼。李逍遥见它神情专注,暗觉好笑:“木偶仔玩不倒翁,两个都是假人,玩得跟真的似地!”蹑手蹑脚的摸过去,绕行到树後,想趁其不备,以飞龙探云手法抢回不倒翁。

    哪料到却抓了个空。树叶一晃,清凉宝宝往矮树丛间急钻,溜得飞快。李逍遥大呼追去,这是他学会“飞龙探云手”以来,头一回接连失手,已有两次给这小童偶从手边溜掉,心中既奇又恨,决不罢休,非要逮著它不可。

    他随後钻入树丛,生怕给这童偶引得迷路,脚下加快,簌的窜起,扑向树丛间隙一个黑影。

    “惊!”

    李逍遥半空中便听到那黑影颤抖地叫出一声,这叫声竟似枭啼一般。仿佛来自地狱边缘,惊飞满空蝇影。“惊……”

    李逍遥只道那个黑影是清凉宝宝,随著身形掠近,鼻际立刻闻到了一股腥膻之气,定睛一瞧,登时吓了一跳,不由得後退几步,眼前出现一个挂在矮树丛里的人影。这人满脸血污,爬满乌蝇,身子裹在一张隔夜猪皮般的毛毯中,仅露出头颈,瞪著一双瞳光已然涣散的眼睛,喃喃的反复咕哝著一个“惊”字,除此而外别的话都不会说了。

    李逍遥问道:“你……你是谁啊?”除了来回说“惊”,那人什麽也没说。李逍遥不禁皱眉道:“你受了啥惊呀?搞到都不会说别的话了……”因见血滴不停,他便捡拾一根树枝,想把那人身子裹著的毛皮撩开,察看他有没受伤,细瞧之下,辨出卷住那人身上的似是一张新剥的马皮,再看马皮底下,那人竟是不著寸缕。李逍遥不禁咕哝道:“最近潮流有点改观了,裸男多过裸女。”

    忽然吃了一惊,两眼不由瞪大。这倒不是因为那人身上有何出类拔萃之处,李逍遥吓了一跳只是因为他发现那块马皮竟已粘连在这人身上,如要硬撕下来,势必剥落这人的皮肉。他一怔之下,不由得傻了眼,寻思:“这是何故?”

    可是那人似已吓得痴呆了,除了反覆念“惊”,李逍遥没办法从他口中得到答案。

    他愣了片刻,暗想:“只好先把他抱下地再说……”正要动手,脑後簌的一响,有一道劲风迅急无匹的掠到後颈,叶影纷晃而落,李逍遥发根一硬,知是有人袭击,躲避不及,急忙伸手向脑後劲风袭近之处一抓,使上了家传手法,这一抄并不落空,但是手心却斗然一痛,火辣辣的撕裂皮肉也似。

    一根软鞭登时绷直,随即蹄声乱响,四下里有骑马的人影急掩而近,包抄上来。李逍遥手心吃痛不过,只好放开那条鞭梢,转身急退,目光扫见林月如、秦天古等一干少年骑士纵骑围逼上来。这几人全都瞪视著李逍遥旁边那马皮裹身之人,失声叫道:“方白羽!”

    “惊……”那人喃喃的咕哝道。李逍遥不由暗暗奇怪:“他就是方白羽?怎麽成了这般,谁跟他开这麽大玩笑?”但见方白羽眼光涣乱,虽然瞧见了这几个同伴,竟已认不得人。苏笑春大叫:“哎呀呀!方白羽,你怎麽了?”林月如却瞪向李逍遥,俏脸绷紧,咬唇道:“宫九,你把方白羽怎麽了?”

    李逍遥苦笑道:“大家都看见刚才我只是想抱他下来……”苏笑春怒道:“抱?你一定是对他做过了非常恶劣的事,真是禽兽不如!”李逍遥忙道:“想到哪儿去了你们?”林月如以鞭梢撩开方白羽裹身的马皮,看出他身体赤裸裸,马皮下不断有血滴落,她登时咬牙道:“可恶!”苏笑春怒视李逍遥,愤然道:“你还敢抵赖?通常……通常歹人办完了事,就是这般找张毛毯来裹住受害女子那赤裸的身体……”李逍遥忙道:“那张不是毛毯,你瞧清楚了再说好不好?”苏笑春怒道:“反正是差不多了!你这只禽兽……”蔡骏叹道:“可怜方白羽受的打击太大了,以致变成这般!”

    李逍遥见这帮人不问青红皂白,居然把他说成这等形象,一时难以辩白,气恼之下,取出一根纸烟卷,叼在嘴边,说道:“懒得鸟你们!”苏笑春怒道:“连‘事後烟’都抽上了,你还敢抵赖不认帐?”

    “啊?事後烟?”李逍遥从嘴边摘掉那棵卷烟,不禁好笑。“那你们要我认啥帐啊?娶了他不成?”

    “干掉他!”林月如指著李逍遥的鼻子,环顾左右,说道。“对付宫九这种武林败类,大家别理什麽武林规矩,并肩子上!”

    李逍遥早料到他们要联手来攻,哪有片刻迟疑,转身便逃,钻进矮树丛中,一迳溜向叶影幽深之处,但听得背後破风声嗖嗖乱响,箭石急射而入,间杂大小暗器疾飞之声。他使开风魔玄衣神的独门身法,籍借树木遮挡,穿来窜去,虽说险情迭生,仗著轻功出众,步法神奇,总算把追来的暗器和箭石抛在後头。

    他越奔越快,脚不沾地一般,身後的吆喝叫骂之声转瞬便被呼呼风声掩去,此时已不知身在何处,回头一看,雾气中竟有两个黑影跟了来。李逍遥暗吃一惊,只道林月如那夥里有好手穷追不舍,先前却并未见过有哪个少年骑者轻功这般了得,竟能远远的跟来。

    一定神之下,辨出左边那摇头晃脑的小小身影居然是清凉宝宝。李逍遥不由奇怪,多瞧两眼,觉得清凉宝宝使的不是轻功,只是一蹦一跳,但每一跃之下便是数丈远,难怪能跟得上来,此时李逍遥并没使上“风魔天下”轻功,只以玄衣神的身形步法在林间奔跑,否则清凉宝宝绝难跟得住他前边倏忽出没的身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页 目 录 下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