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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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霸王卸甲(七)(2/2)
“别过来!”那李逍遥叫道:“搞什麽鬼嘛!你俩快过来我这边……”先到的那李逍遥忙道:“灵儿休听他的,那家夥不知是谁,竟敢冒充我。”

    唰的一声刀风划响。唐月儿冷不丁一刀逼得旁边那李逍遥放开了灵儿,後退一步。她急忙拉著灵儿闪到一旁,离两个李逍遥都远远的,灵儿眼圈一红,噘起樱唇,问道:“哪一个是真的啊?”

    後来的那个李逍遥喝道:“灵儿,我才是真的!别上他们的当……”唐月儿说道:“这个是假的。”先到的那个李逍遥喜道:“终於真相大白啦?快过来我这边……”唐月儿与灵儿对视一眼,似乎下了决心,挪步退向先到的那一个李逍遥身旁。

    後来的那个李逍遥急道:“他们两个都是冒牌的!真正的唐月儿被我找到了……”雾中走出一个背竹筐的唐月儿,立到李逍遥之旁,望著灵儿身边那唐月儿,不由满眼错愕之情。

    灵儿大惊,忙不迭的闪身退到一旁,望著两个唐月儿,心中更觉迷茫。那先到的唐月儿怒道:“怎麽连我也冒充啦?那小贱人是谁?”後到的那李逍遥道:“少来了你!我们在那条走道里看见唐月儿被火烟困住,呛得晕去,救了她醒来。你才是假的!”

    灵儿一听,立即闪身走向那先到的李逍遥,口中说道:“月儿姐姐刚才一直和我在一起,我知道谁是真的了。”那先到的唐月儿喜道:“还是灵儿会认人。”也跟了过去。

    後来那李逍遥大怒,发指道:“笨蛋!”心中一急,便要冲过来抢人,却哪料旁边那唐月儿突然揪住了他,冷笑道:“你才是笨蛋!”李逍遥转面一瞧,只见那唐月儿突然变脸为另一副容貌,却是阿梨!

    李逍遥大声惊叫,忙不迭地飞腿乱踢,阿梨闪身隐入烟雾中,不见了。灵儿和唐月儿登时明白了,大叫声中,慌忙从先到的那李逍遥身前跑开,奔向後来的那李逍遥。

    没等她们跑过去,两个李逍遥突然打做一团,纠缠一起。灵儿和唐月儿不由得刹住脚步,怔然而望,一时间眼花缭乱,难辨虚实。人影一晃,跑出一个李逍遥来,拉著二女往那道门里奔入,急道:“那个冒牌的好厉害,我打不过他。咱们闪先!”三人立身未稳,又一个李逍遥抢进门里,叫道:“那个是冒牌的,你们快过来我这边!”

    两女一齐摇头。门边那李逍遥忙道:“我有乾坤袋可做证明,给你们看……”一厢说,一厢摸索著想要翻开衣衫。

    灵儿登时明白了,惊叫一声,拉著唐月儿急忙离开屋里那李逍遥,但没等奔到门边,屋里那李逍遥先已翻开了衣衫下摆,露出乾坤袋,口中喊道:“他没有,我才有!”灵儿不禁一怔,只见门边那李逍遥突然探手来揪她们,顿时晓得是假。这一霎间,门边那李逍遥露出宫九的相貌。

    但没等他捉住二女,屋里的李逍遥斗然扑身撞来,打做一团,两女正呆看时,晃身跑出一个李逍遥,弃下另一个,拉著二女忙不迭的奔出门去,口中叫道:“乱套了,乱套了,咱们跑先!”一大团烟雾飘来,顿时寻不著门。正团团乱转,迎面突然闪出灵儿那娇俏的身影,望著李逍遥、唐月儿身旁的那个灵儿,惊道:“你……你是谁?”

    李逍遥身边那灵儿突然诡秘地一笑,现身为宫九。

    “拷!”李逍遥大惊,忙不迭地跑开,唐月儿也随他闪到灵儿身旁,三人转身觅道欲奔,迎面突然冒出一个李逍遥,瞪眼道:“搞什麽鬼?才转眼就有人冒充我……”灵儿和唐月儿登时吓一跳,忙不迭的闪身退到一旁。李逍遥怒瞪那个冒出来的,把湛卢剑砍去,骂道:“你这王八蛋!”那冒出来的李逍遥嘻嘻一笑,变身为阿梨,瞬间隐去。

    一时间扑朔迷离,尽是弥漫不散的妖异之雾。宫九的身影在迷雾中又不见了,却走出两个李逍遥,相互怒目瞪视。灵儿樱口张开了竟合不上,只是惊愕难言。唐月儿暗觉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在她耳边悄声问道:“灵儿妹子,你到底有没办法认出你的小哥哥?”

    随著一阵脚步声响近,烟雾里闪出数人,正是丁鹤、宋香柠、彭奇郎三个。乍然间瞧见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李逍遥,皆是怔住。丁鹤先咕哝了出来:“小鬼又搞什麽鬼?”两个李逍遥齐道:“你闭嘴!”然後又相互怒瞪,皆道:“你别模仿我说话!”众人更是摸不著头。灵儿微一凝眉,想到了个主意,踏前一步,唤道:“逍遥哥哥,把湛卢剑给我,好吗?”

    两个李逍遥一齐摇头,说道:“不好。说不定连你也是假的,骗了宝剑去就糟了!”灵儿一怔,不由得呶了呶嘴。唐月儿把手掩额,闷声道:“晕!我快晕了!”

    其中一个李逍遥怒瞪另一个,说道:“你有个屁湛卢剑!”另一个冷笑道:“你有吗?”又一团浓烟飘过来,不巧在这时,不知哪一个李逍遥居然把湛卢剑向灵儿抛来,叫道:“赌一赌!”灵儿又惊又喜,欲抢身过来接剑,两个李逍遥突然同时窜来,其中一个似想捉她,另一个却趁机掠走了剑去。

    灵儿惊叫一声,双腿连环踢起,把那个窜到她面前的李逍遥踢得退开。她顺势一个筋头空翻,跳落一旁。不待喘定,便娇喝一声,说道:“痴心情长剑!”由於仙女剑不适於使修剑痴授她的这门剑术,她只得以左手指捏定剑诀,右手食中二指相并而竖,虚做剑状,旋身发出一招圈圈盘转、其势绵绵不绝的剑招,裙袂飘荡,闪身晃到了两个李逍遥之间。

    那个得了湛卢剑的李逍遥尚未反应过来,另一个李逍遥突然拔出木剑,顺著灵儿旋出的剑路应接一招,指向持湛卢剑的李逍遥,木剑回盘,摆出的正是“痴心情长剑”的招式,口中叫道:“好,就用双剑合璧辨真伪!”

    灵儿旋身微晃,立时顺著木剑的绵绵剑路移步转到了持木剑的李逍遥身边,两人靠背而立,立时珠联璧合也似。“不用辨了,我找到了逍遥哥哥。”

    “刚才我想拉你过来,被你踢到了一脚在鸡鸡上,你坏哦!”持木剑的李逍遥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怎麽辨出我来了?”

    灵儿红著粉颊说道:“真的逍遥哥哥和灵儿一样,会使痴心情长剑。”

    痴心情长剑法上承下合,前接後续,两人同使之时,双剑宛如一剑,其势连绵不断,毫无间碍可言。这门剑法中的微妙之处,又岂是外人所能模仿而似的?是以一见李逍遥以木剑承合,融入她所使的剑招中,浑化无痕。灵儿立知孰为她的真命天子,心中娇喜无垠,剑势中的情意更浓。

    瞧见她这般目光含情,神色柔蜜,更美胜天宫奇葩,豔杀人间凡色,难免引得李逍遥心醉神迷,情为之生,意随之荡,不由自己地剑中情丝暗萦,浑然而厚。两人招数化一,便如一人在使痴心情长剑。

    持湛卢剑的那人登时眼光一沈,酸溜溜地瞪著这一对璧人,哼了一声道:“就算是痴心情长剑法,凭一把木剑又岂能合璧?”话声未落,变脸为宫九。

    宋香柠不由惊叫一声,宫九冷酷的目光转到她脸上,说了一句:“这儿美女多,我要走时都带走。不会漏下一个!”唐月儿怒道:“你还以为自己能走脱吗?”

    宫九冷冷的笑了笑,横剑说道:“凭你们这些小脚色,想留住我?”李逍遥和灵儿对视一眼,情知宫九看来伤势已痊,武功似也恢复了八九成,再加上他那与生俱来的魔力,即便是己方人多,那也绝不是他的对手。但既已别无选择,唯有全力与之周旋。

    “湛卢在握,其利无匹,”宫九扫视众人,目光掠了一圈又落到灵儿和李逍遥面上,哼一声道:“你们用什麽跟我斗?”

    李逍遥和灵儿正自心下暗惧,烟雾里突然传来几声低咳,有人说道:“就用痴心情长剑足矣!”

    随著话声,烟雾中闪出数人,为首的一个面有病容的青年男子眼望宋香柠,情难自已,踉踉跄跄地奔了过来,旁边的一个身穿天青色长衫的姑娘几乎搀他不住,连忙关切地说了声:“丁师哥,小心些脚下。”那男子却似浑未听清。宋香柠见到那男子竟然在这种情形下出现,不由得惊喜交加,迎了上去,轻唤一声:“丁郎!”便要扑入怀中,不料一道锐光斜指而来,插在两人中间,那男子只须再多趋半步,便会先把喉咙送到湛卢剑的锋刃之上。

    可他竟然视若无睹,眼中只有一个宋香柠。而宋香柠竟也不顾一切地扑上来,就算身前横著一把利剑,她也要先为自己所倾心的人挡住那致命的寒锋。这一霎间,旁人全都看得呆住了,眼见一剑横亘,两命将陨,众人连惊呼也浑然忘却,只觉心为之颤。

    “鸳鸯……”宫九眼瞳中的那一道青锋恍然化水,碧波粼闪,顷刻之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一对鸳鸯。

    叮的一响,湛卢剑突然间荡偏了去,宫九目光掠出,只见木剑圈转而盘,回势如流,横於李逍遥胸前。这一招乃是“魂萦梦绕”中的一个变著,木剑纯以巧劲弹开湛卢的刃梢,若非宫九在那一瞬间心神恍惚了一下,李逍遥原也难有成数。但即便如此,宫九不由的也微微讶然,说了一句:“剑法又进步了嘛!”

    李逍遥望著丁情和宋香柠相拥一起的身影,回眸之际,瞥见於文凤怔立一旁,呆呆的望著那一对患难鸳鸯,眼中的神情说不出的寂寥。他没暇多想,把眼光转向宫九,说道:“再进步也不是你的对手。可是我会尽全力缠住你,好让其他人活著离开。”灵儿虽不作声,眼光中的神情显然无疑是死也要和李逍遥在一起,无须用言辞表达。就好像丁、宋二人,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所有的情意尽在彼此心中深埋,虽历万劫不变。

    又一大团烟雾荡尽,露出四面残破的景象,大火在漫空撒落的无尽水雾中渐归暗弱,地下积水愈升。焦墙不停的冒烟,毕剥作响。宫九目光变得无比冷清空寂,望向大殿上那座笼在烟尘里的马明菩萨像,说道:“到了这时候,恐怕谁都难以活著离开了!”这句话显然有一层深意,李逍遥等一干人却没味得出来,只道宫九起意欲将众人赶尽杀绝,不由的心中皆是一凛。

    李逍遥把木剑一指,说道:“我要是你,就不会把人全赶到绝路上。放他们一条生路吧,九少!趁这座庙没塌,大家都还有机会逃出去……”宫九眼光一沈,缓缓抬起断剑湛卢,凝目而看,说道:“没机会了。这是一把断剑,断了就合不拢。”

    李逍遥一怔,没琢磨出这句话又是何意。宫九突然把剑一伸,看著梁上滴水落在半截寒刃之上,嗒的溅开,美得眩目。宛然无数珠玉弹起,旋即荡然无存。仿佛心碎的感觉,凄美而无奈,留不住那溅入虚空的水珠,犹如留不住一颗碎去的心。

    “朱弦已为佳人绝,青锋聊因壮士横。”宫九凝目看剑,说道,“刚才有人说,想用痴心情长剑来对付我。是修剑痴吗?”话锋陡锐,仿佛一带刃光直逼入人丛之中。

    “你的话声丹田气不足,已是强弩之末!”修剑痴在几个低辈弟子搀扶下犹然直身而立,迎著宫九手中逼射的刃光,说道。“即便湛卢在手,也不敌双剑合璧之威。”

    以修剑痴的眼光,宫九虽说伤愈,终是元气未复,他一来便能看穿其弱处,为要提醒李逍遥,先即说破。宫九冷冷的说道:“一对不知情为何物的小男女,凭著一支不堪一击的木剑,倒要看看威力何来?”说到此句,眼光也已变得宛如剑锋般的寒锐逼人。

    修剑痴道:“痴心情长剑对付凉薄无情之人,即便是两人合用一支木剑,也是你的克星。”李逍遥听到这里,忍不住说道:“不要说得这麽绝,修五侠。他的克星应该是公子无忧,不是我和灵儿。何况只有一把木剑,叫我们两人怎麽使啊?有没剑借一支来是正经!有吗谁有?”众人皆都摇头,这一路亡命下来,手中哪有可借之剑?

    宫九冷然道:“真以为无忧敢来吗?他若要来,早就来了。”李逍遥一怔,随即听见修剑痴居然对这句话大表同意:“马明菩萨庙烟柱冲天,便连我们这班伤病之人都能寻得著此间。无忧公子若果真想来找宫九较量,又岂有寻不到地头之理?传闻归传闻,他未必还会来。”李逍遥又是一怔,惑然道:“不是说江湖中的好汉‘一诺千金’吗?他不来那怎麽行啊?”

    “江湖中的鬼蜮伎俩,你又知道多少?”宫九微微一哂,目露讥诮之色,说道。“有的人凭一己之勇打拼一生,碌碌无名。有的人仅是掐指一算,动动心计,捡个渔人之利,便能声名鹘起。又或者声东击西,虚虚实实,总是有你看不透的机关算尽。对你们来说,这个江湖太险恶了!便连老一派的少林、丐帮都退去了台下坐次席,别人急著上岸避风头,你却昏头昏脑地踩进来,只在兰陵渡这里,便要溺死於浑水中而不自知。小子,想通了?”

    修剑痴眼望李逍遥那茫然不知所以然的神情,居然又一次对宫九的话点头赞同:“公子无忧未经一战而成名,有他的道理。恐怕除了宫九之外,没有人可以捉摸他的心机虚在何处、实在何处。”

    “所以传闻说他视我为眼中钉,”宫九仰面望著残梁焦垣,冷冷的吁出一口气雾,眼凝冰光,蓄劲待发,说道。“其实不见得这里边没有别的缘故。江湖是一盘棋,每个人心里又何尝没有一个局?谁都不喜欢有搅局的人!”话到此处,断剑指向李逍遥心窝,眼光先射入他内心,犹如利剑般的锐声喝道:“你坏了我的事,我要杀你。你死了,旁边这些人便是任宰的羔羊!”

    不等李逍遥反应过来,宫九便将断剑挑破了他脸颊,划出一道血口。灵儿惊呼声中,李逍遥下意识地便把木剑乱打而出,本想使出一招“不知所措”,力道却半途而竭,耳边只听修剑痴急喝一声:“使痴心情长剑!”他待要换招之时,宫九把湛卢向下一顿,李逍遥痛叫声中,一只脚掌已被刺穿,钉在地板上。

    灵儿惊怒交加,浑忘了修剑痴之言,为替心上人解危,双剑急旋而出,未及递成一招“水中望月式”,双剑突然一震而脱手,飞出丈外,正愕然间,宫九已探手在她吹弹得破的粉颊捏了一把,说道:“你的肌肤将会在我的怀抱中揉得粉碎!”随即落手按住了灵儿纤肩,正要擒她入怀,突听得宋香柠喝道:“九哥,你……够了!”

    宫九陡然转面,望见宋香柠依偎在丁情怀中,无疑也是一对分不开的天造璧人,见此情状,想不承认亦难。他眼光陡厉,哼一声:“你想说什麽?”宋香柠虽然心中惧怕他,但她想到众人所处之危,仍提起勇气说道:“你还有阿梨,九哥。太婆在地宫,你……你快去会合她老人家,赶紧走罢!狄武和无忧都在桑林外边,随时都会来。你……”宫九冷哼一声:“岂止他俩,我还知道萧乘龙也在外边。可也别忘了这是迷宫!”话声突亢,张口大吼,冷雾陡地荡开,顿时震跌了围在他身旁的修剑痴等人。

    霍的一声,宋香柠已被宫九揪入怀中,一时顾不上收拾李、灵二人,提起断剑湛卢,硬塞入宋香柠手里,把她的手握定,推著她挪步逼向跌於神龛前的丁情,在她耳边说道:“香柠妹妹,去!杀了这个男人,让他明白你是属於我的……”宋香柠挣扎著哭道:“不……”可是剑刃已推至丁情喉前,眼看便要戳入,突然间闪出一袭天青色的衫影,挡在丁情身前,却是於文凤。

    宫九一怔,随即呛出一口劲气,将於文凤吹跌。嗖的一声,飞刀烁然射来,正是唐月儿忍不住从背後偷袭,发出飞刀之际喊了声:“大家合力打倒他!”宫九蓦地转面,眼光一凛,口中呛出一股劲气,飞刀登时半道转头,嗖的一声激射,插入唐月儿肩窝,去势犹然未衰,!的一响,推著唐月儿撞到柱上,刀尖透出後背,把她钉住。

    李逍遥和灵儿随著众人跌作一片,滚了满地,尽身皆湿,无不狼狈不堪。到了这时,均知此间无人堪是宫九的对手。便是众人联手,以当下的情势也挡不住他一招半式。灵儿法力未复,李逍遥真气不够,修剑痴等每人更是重伤难支,眼见宫九如此猖狂,众人徒自不平而已,却也无可奈何。

    李逍遥眼见丁情命垂一线,忍不住又跳起身来,不顾脚痛难禁,便欲上前相救。修剑痴在身後叫道:“双剑合璧不一定须得两人各持一支剑,只要你们心神合一,便是两人合使一支剑,也是珠联璧合!”李逍遥不由一怔,心中仍转不过弯来,暗惑:“两人用一支剑怎麽耍得成双剑合璧?”

    修剑痴见他仍然执迷不悟,忙道:“不必拘泥於手中的剑,心里的剑才最重要!你俩心中有剑,剑意相通,同声同气,那便是真正的双剑合璧!”

    李逍遥仍想不通,只因情势太急,再无迟疑的间隙,眼看宫九推著宋香柠手握的剑已抵丁情之喉,他急忙大叫一声,挥木剑刺向宫九後心,修剑痴喝道:“记得使痴心情长剑!”李逍遥心道:“不使你的招也没招可用了,叫啥!”

    木剑左摆右晃之下,绵绵如丝的剑意立时困绕了宫九。他不得不推开宋香柠,暂且舍下丁情,把湛卢剑向後一撩,逼得李逍遥下盘登乱,为免被削断了木剑,慌忙使开风魔步法避开湛卢的锋芒。

    虽然慌张狼狈,李逍遥口中仍是大声说话,以分宫九心神:“你在我这里多耽得一会,看你还跑不跑得掉!公子无忧就要来了……”宫九一剑削破李逍遥肩头的衣衫,看他跳身後避,冷然道:“你以为我怕了无忧不成?那不过是太婆与桑十娘一夥的妇人之见,才想到要你来作替身保我避祸的馊主意。”

    “我一向认为这是个馊主意!”李逍遥随口哼了一句,倏感脑後锐风逼至,不消回眸,已知宫九持湛卢剑撩近,其势凌厉异常,的难避过。此时李逍遥所使的剑招已老,下一招未及生出便遭湛卢封绝,若是他真气尚够,便可使用乱剑诀中的“仓皇狼顾”解除後顾之忧,可是眼下想都不必想,虽有风魔腿法,他也没敢踢出,生怕湛卢剑过於犀利,难免连他的腿也削断。

    宫九武功精绝,南宫剑法又素有独得之妙,仗著湛卢剑的锋芒所向,使开剑法更是威力大增,即使在真气十足时,李逍遥也不敌他,更何况此节骨眼上真气又总是凝聚不起。就算宫九没使出冰冥神掌,只凭湛卢在握已足杀尽殿上每一个人,而且料必更轻而易举,无须耗损多少真气。

    李逍遥没法可想,只得脚下连变步法,急避脑後如影随形之刃,但感脑後的头发先已根根断落,心下大惊,想起修剑痴之言,不由骂道:“说什麽宫九是强弩之末?修五侠你害死我了,你自己不下场那也罢了,嘴上却说得轻松,完了完了!”脚下一个踉跄,步法登乱,眼看再难逃脱脑後的湛卢断刃急掠之势,顿感手脚齐凉。剑还没抵颈,就只道自己死定了。

    修剑痴自也看出李逍遥情势大大不妙,忙道:“双剑合璧,痴心情长!”灵儿掠至宫九身後,旋身腾空,娇叫一声:“木剑给我!”李逍遥想都没来得及想,应声便把木剑抛给灵儿。宫九眼见木剑从头顶飞过,下意识地便要挥剑砍断,李逍遥慌忙飞出一串风魔神腿,踢得眼花缭乱,宫九只被他这一搅,便拦不住那把木剑。

    灵儿抄住木剑,旋身转出一连串的大圈小圈,绵绵如丝,缚住宫九的身形。修剑痴叫道:“好,这叫‘作茧自缚’!”话声未落,宫九仰身向後连刺数剑,每一道利光均钻入圈心,顿时将灵儿逼绝,剑招未尽,方寸登乱,退抵墙壁,眼见湛卢烁然而抵喉间,灵儿不由吓白了脸,使一招“雾里看花”,封住门户。

    然而湛卢剑光已在门户之内,宫九却凝势不杀,说道:“若非怜香惜玉,用这样的剑法你已死十次!”说著,向修剑痴瞥了一眼,目露讥诮之意。显然对这门“痴心情长剑法”大不以为然。

    李逍遥不禁大骂:“什麽痴心情长剑嘛,既不好看又不中用!”修剑痴脸色微沈,说道:“夫唱妇随!”宫九正要趁机擒灵儿入怀,闻得此言,心中只微一怔,灵儿已然会意,把木剑丢到李逍遥手中。

    李逍遥握剑未稳,宫九先已将湛卢反手一指,抵著他的眉心。这一著来得奇快无伦,李逍遥霎间受制,不由得脸色都青了,只道必死无疑。修剑痴突道:“宫九,你杀了他就看不到天下最好的双剑合璧!”宫九原本正有杀意,听後反而不急於结果李逍遥性命,说道:“这场游戏还没到结束的时候,不妨多玩一会。”剑刃稍退,向李逍遥喝道:“让我看看好在哪里!”

    李逍遥急将木剑圈圈盘转,流水行云一般地把木剑换到了灵儿手上,唰的一声,宫九自肩至胸,划破大片衣衫,脸颊上也登时多了一条血痕。

    这一剑挨得莫名其妙,宫九只一愣神间,木剑又从灵儿手上换到了李逍遥掌中,宛然同一人使剑,毫无间碍迟缓,唰的一声,宫九後背又裂一道划破之痕。修剑痴拍掌笑道:“一条心,一支剑,这便是‘夫唱妇随’!”

    宫九连挨两剑,竟没看出其中端倪,突然间眼神一变,冷哼道:“不相信你们真能做到一条心!”剑法突换,身形骤快,仿佛分身二人,三头六臂一般,同时攻击李、灵二人。这一来,情势又即逆转。李、灵二人难以递剑传招,既怕湛卢砍断木剑,又担心换招传剑之时被宫九凌厉之极的剑光所伤,不得不退後而避其锋芒,两人相隔开来,越离越远,剑路拉长,愈难相互照应,想要把木剑传给对方亦不可为。

    宫九冷笑道:“破了你的痴心情长剑!”陡地一剑刺向李逍遥心窝,同时以另一只手虚抓一把,劲道吐出,将灵儿揪个正著。

    “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便在一片惊呼声中,修剑痴神色如常,出言指点道。“情长如不尽之流水,又岂怕相互分隔得一时?孰不闻‘天长地久’乎?”

    生死关头,李逍遥陡然想起“天长地久”也是修剑痴这门奇妙剑法中的一招,“痴心情长剑”不重内力和剑气,与乱剑诀相反,专靠贯穿始终、首尾相连、万招如一的运转之势取胜,意在剑中,若是两人同使,须得是情投意合之人方能在这等专借配合取势的剑法中真正做得到以眉目传情,以心中的情意传剑,危难相扶,不离不弃。其实两人同使此路剑法,更像剑阵。“天长地久”的那一招便是专在剑路被迫拉长之时用以遥相呼应、相互解围的应对之著。李逍遥不自禁地便随著修剑痴的指点使出“天长地久”之招,起剑荡开抵胸的湛卢,旋即松手落剑,木剑贴腰坠地,把脚一踢,擦著地板滑开去,水花激溅如直线急掠,传於灵儿脚下。她足尖轻挑,木剑到了手上,往宫九喉咙拍了一记,落剑打脉,一气呵成,立时迫使宫九缩手而退。

    宫九尚未瞧清木剑怎生从李逍遥手上传给灵儿,登被灵儿把木剑打在喉结上,眼前一黑,踉跄跌退,背撞大柱,捧喉忍痛。一时再难出手,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修剑痴微笑而视,说道:“宫九,灵儿姑娘可是饶了你一命!”宫九一手捧喉,一手提剑,脸肌抽搐了一阵,嘶声说道:“我要杀了其中的一个,看他们怎样天长地久!”话声刚落,便趁李逍遥手上无剑之时,踏水疾滑,趋身欺将上前,挥剑劈头。

    李逍遥大惊之下,只得荡水急退,宫九欺身逼进,剑光已落。便在这一霎间,木剑突然到了李逍遥掌中,随著修剑痴一声断喝:“即便是阴阳相隔,也隔不断‘地老天荒’的情!”木剑!的拍在宫九脸上,头额登破,仍是来无影去无踪。便在宫九跄踉跌退时,木剑传到灵儿之手,旋身打腿,将宫九拍跌,重重地堕翻水里。

    宫九虽跌得昏天黑地,剑势仍然不灭,轰的一声荡水,激起大圈水箭,剑光隐於水花之中,嗖的递到李逍遥喉前,但没等刺入,木剑又已换到李逍遥之手,这时他不知不觉地把“魂萦梦绕”那一招的剑意融入痴心情长剑中,圈住湛卢,以粘带缠,急旋得数圈,便似先前从丁鹤手上夺回湛卢一般,陡地将湛卢搅脱宫九之手,粘於木剑梢头,一撩而回。

    宫九这一霎间惊愕莫名,突然间眼闪杀机,发掌击向李逍遥,冰光烁然大盛。修剑痴看得分明,急道:“别给他机会使‘冰冥毒掌’!”李逍遥眼见难以正面抵挡冰气急摧之势,忙将湛卢传到灵儿手上,灵儿从侧翼出剑,威逼宫九腰胁空档之处。宫九不得已只好中途撤回击向李逍遥的掌力,腾身扑上梁间,避开灵儿湛卢之锋。

    李、灵二人一口气尚未透过来,头顶大片冰光烁落,宫九厉喝一声:“叫你们人鬼殊途,使不成痴心情长剑!”倒身扑下,掌心冰力竟向灵儿当头覆盖而落,到了此时,他居然对灵儿动了杀机。

    李逍遥见灵儿顷刻之间便要没命,不由大惊而叫,却想不出用什麽招救她性命。修剑痴喝道:“海枯石烂!”李、灵二人同时听见,不假思索地便依修剑痴的指点联剑封掌,两道剑光烁做一点,陡然扩大,变成一个急旋之圈,自下而上,溅起一柱水圈,骤然罩向宫九半空中倒扑的身影和掌势,但见血花激溅,冰光尽灭。宫九那只发掌的手臂急难收回,袖管片片撕裂,自指尖而上直抵臂膀末端,犹如搅肉碎骨般的寸寸齑裂,只一刹那间,整条胳膊已然消失在血雾中。

    众人连惊呼喝彩亦已忘却,只觉修剑痴这路剑法看似虚无缥缈,到了这时方显其锐不可当的潜藏威力,便连冰冥神掌也霎间被封,断宫九一臂於惊心动魄间,委实震撼人心到了极点,殊难以言辞形容殿内每个人的憟然之情。

    “天下第九的宫九,”水声方寂,修剑痴话声响起。“我这路自创的剑法,他两人只学不到几成便破了你的成名武功。还有何话可说?”

    宫九低首看水,呆立如木,水花漾动方定,只见李、灵二人立身於他两旁,双剑各指脖颈两侧,只消稍进半分,便绞了他头颅。三人均在淡淡烟雾中凝立不动,仿佛雕像一般。旁边的人也均默然无声,谁也不晓得这一霎间宫九是怎样一种心情。

    然而李、灵二人皆知,这一仗胜得未免太过侥幸。即便在他俩功力如常之时,谁也不是宫九的对手。就算是两人齐心联手,如不是得了修剑痴在旁及时出言指点,又仗有神妙难言的“痴心情长剑法”杀宫九一个新鲜出炉式的晕头转向,绝难有机会从此人手底下生还,更遑言取胜了。宫九武功既高,心气又极是自负,败只败在大意之下,当然李灵二人所使的剑法越是配合得天衣无缝,越发的令他难以首尾相顾。一个应接失措,败局已无可挽回。

    先前李、灵二人在桑园里亦是使用“痴心情长剑”力拒宫九,但那时尚不知双剑合璧怎样方能衔合无隙,郎虽多情不知妾意何寄,总是不能真正地做到这路剑法必需的心领神会、情投意合,是以那时无法发挥“痴心情长剑”的真正威力,宫九便有机可乘。到了这时,两人剑如一出,已隐隐的臻至使剑时亲密无间之境地,宫九即便武功高他们许多,也钻不到空子破他们的剑法了。

    “痴心情长剑,”宫九木然良久,方道。“剑路如丝,绵绵不断,自出剑而终,不论招数如何变换,剑意所成之势宛如一条不断不竭的游丝,不管是一人使剑还是双剑合璧,只要真正地心意如一,这条丝便不会断。”

    李逍遥没料到宫九何以说出这番话,方感惑然不解,修剑痴听了却眼光一亮,拊掌道:“照也!只凭这几言,宫九的剑术造诣和这份眼光已足称天下罕有。你们两个小鬼好好记著,日後自会大有裨益。”然而宫九话锋一转,说道:“可是刚才我看到他两人的剑路间断数次,情丝犹未织就。如果现在再使一次痴心情长剑,我凭一只手便可以杀了你们!”修剑痴听到这里,顿知宫九看出了李、灵二人同使“痴心情长剑”时的一处尚未磨合无痕的极大破绽,只消依此而为便能破了这路剑法,他脸色虽没变,一颗心却已沈了下去。

    宫九话声刚落,袖影倏翻,闪电般的荡开了逼指喉颈的两支剑,把冰冥神掌拍向李逍遥心口,这一招出乎所料的毫无预兆,无言辞可喻其疾。李逍遥未及看清怎麽回事,冰冥神掌倏然抵胸,!的一声大响,金圈荡开,冰雾骤飘。李逍遥应声跌倒,连翻数个斤头,仰躺在水中。

    他倒卧之时,只觉胸闷欲炸,手脚一阵冰凉。脑中迷糊了一下,方始想到:“我挨了宫九一招冰冥神掌!”这个念头使得他耸然而惊,想起先前曾见那干雾月教中的好手死於冰掌裂身之下,一摸身上,除了震得胸肋生痛,竟无冰冻之状,只稍一怔,眼光触及灵儿拈指凝眉的身影,登时明白了:“好灵儿用金刚咒消去了宫九打在我身上的掌力!”

    宫九出掌之快,便连李逍遥自己在那一霎间也没看得分明。即便修剑痴等人在场,众目睽睽之下,谁也没想到宫九败阵之余居然迅雷不及掩耳地打了李逍遥一掌,原是要取他性命,却哪料不论在何时何刻灵儿的双眼总是不离李逍遥身上。就算她不用眼去看他,一颗心也稍瞬不离他左右。宫九陡然向李逍遥下毒手,灵儿自然第一个发现,毫不迟疑地便倾尽全力使金刚卫护之咒罩定了她的心上人。

    李逍遥倒地之时,脸面後仰,突见烟雾中影影绰绰的窜出一群人,皆身披大袍,连头盖住,脸罩藤甲,只露双目,赫然便是先前见过的那一干遁甲奇兵的模样,踏水急涉而来,四下掩近,手中所持无一不是长铳火器,或背强弩长刀,结束精悍。李逍遥心中奇怪:“他们跑来这里做什麽?”虽暗觉不妥,一时却挣扎不起。

    宫九一见了这干人,脸色微变,陡地探臂如电,原想捉宋香柠过来,灵儿和那蜀山派女弟子於文凤同时出手来救。宫九那只手终是快了一步,但没等他捉著宋香柠,最先踏上台阶攻入大殿的一名遁甲战士先轰了一铳,震动四壁。

    从李逍遥躺地的角度,只见宫九胸前爆出火花,剧震一下,脚步微挫,却没跌倒。他闷哼一声,手中飞出一道冰刃寒芒,飕的飞射,将那遁甲战士射杀於阶下。此时宫九显然已来不及掳捉宋香柠,眼光一掠,扫见丁情拉著宋香柠踉跄急避,距他已远。而殿外另有更多的遁甲战士持火铳奔来,其势汹汹,宫九更不迟疑,将手一抄,抱住灵儿和於文凤二女,冷哼一声,飞身急掠,几个起落,往大殿後闪电似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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