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剑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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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放鹤季节(五)(2/2)
龙的‘瀚海潮音’!”耶律强锋瞳孔收缩,眼望箫声来处,映入眸中的却是一道刃光。这道石刃来得飞快,被音波催送,从侧面射来,目标便是强锋。

    间不容缓的一霎间,耶律强锋发掌拦截,飕一声响,掌心现出一道血痕。这时箫声骤息,李逍遥勉力抬头,只见刃光闪入耶律强锋手心,贯臂冲脉,劲穿肩头,飒然从后背射出一道血箭。

    耶律强锋身躯一阵摇晃,踉跄后退几步,情知不妙,放开灵儿,腾出手来连封那条伤臂数处要穴,从肩窝点至掌心,五指乍曲即张,一振臂间,血口瞬间隐去无痕。灵儿趁机奔过来把李逍遥扶起,见他面无血色,犹然站立不稳,连忙伸掌相抵,帮他消除体内不适之感。李逍遥定了定神,扫目掠见耶律强锋和老苍龙均在运功抵御萧乘龙的寂音潜袭,这两人身旁不时有火星溅石而闪,显然音波未退,连连摧削坚石,其强劲之势可想而知,箫声却隐然若缈,着实令人骇异。

    当下危势未除,哪容迟疑,李逍遥看出耶律强锋同老苍龙所受音波摧击之像并不为甚,心下暗惊:“待缓过劲来,可怎么是好?”萧乘龙连催功力亦不能将这两人撼动分毫,以一敌二,适才的先声夺人之势究难持久。可他此时凝箫口边,又须专神与那两个生平罕遇的强敌互较内力,欲待提醒那两个少年速离,一时又怎暇出声?

    灵儿终是心思灵慧异常,听出箫声轻送,隐隐含有催行之意。她连忙向李逍遥说道:“萧前辈要咱们快逃。”李逍遥蹙眉沉吟:“老萧还真行哦,这一路悄悄跟着我们。怎么改行做保镖啦?”瞥灵儿一眼,见她目露忧虑之意,两人交换了一个会心的眼色,不约而同地望向其他人,李逍遥想:“怎么可以只顾自己呢?就算要逃,也得带上修五侠、于姑娘,至于玄一老道,唉!他伤得那么重,只怕活不成了,但又怎能不管?”

    便在此时,耶律强锋双目微张,缓缓吁出一口长气,眼望芦滩方向,沉声说道:“萧乘龙的音波劲气已有衰竭之象。苍龙老大,劳驾你去会一会他。”话声刚落,只见一团沙雾飙风似地逸向隘外,李逍遥转面瞧时,老苍龙已不在视线之内,却教吃一惊:“身法好快!”谷口突然传来一声啸吼,其声有如苍龙之嗥,隐透衅斗之意。

    趁箫声陡遭抑制,耶律强锋转脸朝向李、灵二人,缓缓迈步逼近,眼中的必得之情不言而明。李逍遥朝灵儿使个眼色,要她去照顾修剑痴等人,移回目光,凝守“剑一”之势,心下暗忧:“不知这契丹小子使的是什么武功?但愿他别走得太近……”强锋却在离他八九步处止足,负手而看,目中锐气侵然,身形仿佛一道出鞘之刃。

    在这等寒锋似的目光之下,李逍遥虽感头皮发紧,心下却忖:“他没敢逼得太近,想是怕了我的剑式……”修剑痴的话声突然传了过来:“小心他的含锋吐刃!”李逍遥还没听清,耶律强锋倏地张口,“断你手脚,看你怎么撑!”

    话声甫出,一道刃光飕然喷来。说时迟那时快,灵儿迅速从乾坤袋中取出双龙剑,闪到李逍遥身前,双剑飞旋,身亦转动如轮。只见她舞成一团炽光,宛如织网,堪堪承住激射而到的一片菱刃。

    李逍遥识得这是水月宫主分拆“剑二”而创成的“雾里看花”,虽无“剑二”那般肃杀,却仗着水月宫独门的灵幻身法发挥更为绵密的防御之力,剑网瞬间织就,构成层层盘旋的气网,消去菱刃的劲射之势。只见灵儿纤秀的身影越旋越快,飒然飞转,双剑一封,叮一声响,把菱刃拨转去势,飕的回射。耶律强锋张口吸刃而入,眼光中露出欣赏之意,“小姑娘身姿曼舞,委实好看!”

    灵儿退到李逍遥身旁,双剑相交呈“十”字之形,摆定防守之势。刚才全神化解飞刃荡射,多耗气力之下,秀靥微显潮红,旋即又变得苍白无血色。因她出剑截刃,自感耶律强锋飞刃难挡,刚才似只是小试其锋,便教她倾尽全力方能化解,若然全力来攻,她非但截不住这等奇快之刃,更难免要伤及自身。一念及此,不由心头怦然而惊,眉间又添一层忧意。

    李逍遥心中为她捏一把汗,此时才稍松一口气,不禁蹙眉道:“我又不是接不住,你干嘛来抢?”灵儿专神对敌,哪有心思答话,此时她仍唤不成金刚咒,唯有以剑术维护李逍遥。但听修剑痴低哼一声,说道:“你便是接不住,灵儿姑娘才舍身来救。对付玄门飞刃,最好的防守便是‘剑二’,你怎么能用‘剑一’呢?”他虽眼睛看不见,于当下情势的分判,却与事实毫无出入,李逍遥不禁一怔,才知刚才若非灵儿及时抢截飞刃,自己便已躺下了,心中感激之余,不由咕哝几句:“不是说用一招圣灵剑法就什么都能搞定了吗?谁晓得还有那么些讲究,我怎么知道该用‘剑啥’……”

    忽然间灵儿“哎喲”一声,跌了一交。李逍遥摇摇晃晃也站立不稳,转面瞧见她这一跤滑出甚远,而且越来越远。他不由吃了一惊,只道强锋搞鬼,却见耶律强锋亦然摇晃身子滑向另一边,双腿沉陷,如堕泥沼。李逍遥一时不明所以,突感自身也在下沉,流沙几乎淹到腰间。这一惊更是非同小可,仗着身法敏捷,向上急纵,拔身而出,眼见灵儿轻盈纤巧的身影飘然而起,浮于流沙之上,展开轻功,轻羽掠浪一般滑行而回,却神色不安,向李逍遥说道:“不好了!”

    李逍遥也知不好,却不明所以,耳听得四下里惊叫呼救之声不绝,转目扫掠,见得修剑痴等人大都陷身淹如泥流之中,几欲没顶,顿时着急,说道:“他们不是伤重难动就是昏迷不醒或者穴道未解,咱们快救人!”灵儿与他身法一样均是轻妙,提气上纵,只须脚步不停地飘身滑行,便不沉溺,可是其他人却都大为不妙。倘若救援迟缓,必有多人丧生于这阵突如其来的泥石流中。

    李、灵二人均想救人要紧,便不多耽,一路飞掠,见人就救,或拖或提,扯着衣衫头发便往石坡高处推去。但见一颗泥脑袋在流沙中大声抱怨:“怎会突有流沙?丘白怎么挑的地形……”李逍遥听出是楚香玉的声音,一样毫不犹疑地扯住头发,拖到安全之处,转身拉起于文凤便跑上石坡,却没见修剑痴,心中不安,连忙返回寻觅。于文凤、沈璎璎等皆已获救,因见泥流势大,有如洪水一般,只是粘稠浑浊得多,一时惊魂未定,见他又掠回险流之中,忙叫:“别去送死!”

    李逍遥却哪里肯听,使开轻功,在谷中四下游掠,寻不多时,只见灵儿双剑飞舞,正同一人在泥流滚浆之上苦苦周旋,眼看支持不住。李逍遥急忙奔援,到得近前,认出那人原来是耶律强锋,而灵儿紧护的两人正是双目失明的修剑痴以及君天。幸有两根木柱从泥浆中伸出余梢,暂得一栖,但也已摇摇欲坠。

    耶律强锋展开轻身功夫,为不沉陷泥沙之中,双脚不停地在两根木柱与修剑痴、君天头上来回跳跃点踏,这样一来,他虽然不会掉下去,灵儿要想救下这两人也并不容易。先前灵儿也已救了好几人,拉到安全所在,其中便有“姑苏三奇”以及黑水老鬼,眼见得终不免有一些未及抢救的人被泥流冲向谷外的低洼,实是凶多吉少。她心中不禁难过,更不忍心舍弃耶律强锋脚踩之下的两人。修剑痴不断的催促她快逃,凭她轻灵之极的身法,料想耶律强锋在此种情形下难以追赶得着。强锋却觑实了灵儿心软,偏是踩在这两人身上,一面与灵儿周旋,一面说道:“小姑娘,我对你没有恶意,只要你肯乖乖的跟我走,耶律强锋绝无戏言,立刻帮你把这两个废人救将上去。”

    灵儿闷声不语,眼圈不禁红了,幸好她的双龙剑舞得水泄不透,耶律强锋每次快要捉到她时,却被她用“雾里看花”那一招封了出来,有一次探手得急了,更险些被剑刃削腕。以他的本事,若想要这小姑娘性命不过举手之劳,但他怎舍得伤了如此娇美可爱的人儿?既不肯下重手,又担心误陷泥淖,活动余地既小,每当他瞅隙儿探手来捉,灵儿便扭腰闪掠丈外,轻飘飘地滑行而避,总教不能沾着片衫,更让耶律强锋心痒难搔。既无计可施,不禁恶念萌生,威吓道:“小姑娘再不給我过来,别怨我下脚无情,跺碎这两颗脑袋!”

    灵儿被他要挟,只得掠行而近,双剑舞得更见绵密,仍是让强锋无法探手沾到她身边,“雾里看花”虽妙,可她来回使用多次,难免被耶律强锋看出一处破绽,而这正是当初水月宫主把“剑二”分拆为两招之时所留下的余隙,只是稍瞬即逝,灵儿把双剑舞得飞快,一时之间也教强锋无法捕捉乘隙而入的时机。

    耶律强锋向来自负,原本无意恃强要胁,虽说急于得手,但见了灵儿凄楚忧急的神情,终是不忍过于逼迫,抬脚作势要往君天头上踩落,灵儿不禁叫了一声:“不要!”强锋立即收脚,转目斜睨,问道:“你求我?”灵儿却又摇头,耶律强锋不由怒道:“把剑放下,我便饶这两人一命!”说着,趁她神情微一迟疑,探手如电,穿入她双剑舞动的间隙,灵儿变招不及,只觉皓腕一紧,被他扣住脉门。

    耶律强锋冷哼一声,说道:“和你在一起的那瘸子多半已经溜了,跟傲雪好去了,你还在这儿作梦!”灵儿脸色倏地变白,不自禁地被他扯了过来,她却浑然不觉,口中无力地说道:“逍遥哥哥才不会丢下我呢!”耶律强锋低眸瞧见她楚楚可怜的神情,更增柔美风致,不禁心中大动,说道:“姑娘,跟着我强锋,决不会让任何人欺侮你。”

    忽然间身后溅起大片泥沙,一个冷笑的声音倏然逼近:“可你正在欺侮她!”耶律强锋眼光顿凛,同时感到劲风拂颈,脊梁寒意侵髓,情知来者不善,心念急动:“来得好快!”

    李逍遥原本正朝这边奔来,忽见一人正在泥流中挣扎,快要沉没了头顶,他不由得生生刹转身形,顾不得多想,迅急抄手揪发,拖起便跑,到得一处石丘之上,放了下来,未及喘气,挂心灵儿独力难支的情势,正要展身奔回,不料他所救的那人跳起身来,拔剑就砍,口中叫道:“小瘸子,我要和你决斗!”却是墨近朱的声音。原来他身上咒封已解,刚出泥淖便来纠缠,李逍遥方只一愣,昆吾剑已封住了他身形变化的余地。

    李逍遥只得退跃石陵之上,先机既失,怎脱得出墨近朱其势汹汹的剑光摧迫之网,不由又惊又怒,问道:“搞什么鬼?”心下大惑不解:“没事决啥斗啊?”墨近朱怒道:“你这小子始乱终弃,为了璎璎姑娘,我绝饶不了你!”不由分说,使出一招“惊剑寒梅”,没头没脑地便来取李逍遥性命。沈璎璎在另一块石丘上望见,不禁惊叫,但墨近朱两眼发红,却哪理会她的怒骂之声,心想:“非剁了这瘸子不可,免得再来纠缠我的璎璎……”沈璎璎怒道:“墨家这小子最是心胸狭隘!遥遥,你快逃……”

    “我为啥逃?”李逍遥不由笑道,“这位老俵,修五侠是給你面子才跟你打了半天,我可没工夫陪你发神经……”墨近朱连挥两剑,仗着昆吾宝剑之锐,跺石如劈豆腐,亦教李逍遥险相环生,心下暗暗打锣:“好剑!”

    墨近朱将李逍遥逼到绝处,使之背抵石梁,无法再退,变招化为无数串激旋的寒光飞弧,其光之炽有如九霄云外的惊爆,旋即一个箭步进逼而来,两眼红似硃砂一般,形相骇人,大喝道:“焦点神剑之万象昆无!”这一剑劈落之势委实惊人,沈璎璎远远瞧见,不禁惊吓欲绝:“哎呀,我的遥遥……”

    李逍遥只是随手一指,口中念念有辞,随即嘻嘻一笑:“‘昆无’是吧?剑怎么没了?”墨近朱也自一愣,转目瞧见右手空握,宝剑果是不翼而飞。他却哪知刚才李逍遥急中生智,使出“乾坤咒”,瞬间万象挪移,摄剑入囊。但他究也猜到昆吾剑的丢失必与李逍遥有干系,不由得怒道:“你使的什么神鬼武功?把宝剑还給我……”李逍遥心下暗笑:“想得美!宝剑入我口袋,你就别作梦了…

    …”未及溜掉,墨近朱扑将上来,揪住衣襟,鼻不是鼻眼不是眼地叫道:“使妖法对吧?有种连老子也变没了,不然……”李逍遥急欲去帮灵儿,怎奈这粗汉竟来缠夹不清,心头恼起:“变就变!”

    沈璎璎两眼发直,惊叫道:“呜哦!衣服怎么没了?”李逍遥食指一点之际,墨近朱忽觉身子一凉,顿起无数黑黝黝的鸡皮疙瘩,低眼一瞧,登时吐出舌头,缩不回去。闻得后边呼怪之声此起彼落,不禁如梦惊醒,大感羞臊,一时没处躲藏。李逍遥乘机跳到一旁,侧头一瞅,指着墨近朱腰后的一个黑里透红的所在,奇道:“咦,你屁股上怎么会有个等边三角形?”墨近朱掩腚不迭,可是光秃秃的站在如此高壑之上,毕竟遮不周全,耳听得沈璎璎叫道:“那个等边三角形的胎痣曝光了,还不藏起来!”墨近朱无地自容,一时慌了手脚,居然又跳到泥浆里,手攀岩石边缘,蹲将下去。沈璎璎哭道:“你真不长脸,当众糗到连等边三角形的胎记都露出来了,亏我自小跟你玩到大……这等不中用,当心你大哥改天来杀你!”

    李逍遥趁机脱身,边溜边想:“咦,这个等边三角形的胎记虽然特殊,其中有何名堂,却跟沈璎璎有啥干系?墨家大哥为啥会因而来杀亲弟弟?”急难明白墨家的秘辛究有何不同,耳听得沈璎璎号嚎不休,不禁觉得其实她也并非不在乎这个愣头愣脑追求了她这许多年的墨家小子。一路寻灵儿而去,鼻际闻到汗臭,想起墨近朱的衣衫还揣着,连忙丢掉。“哇啊……好大味儿!”

    泥石流最猛的那一波势头随流沙而去,此时谷中积淀尤深,更易陷足。李逍遥急于寻到灵儿身边,哪顾得上小心翼翼地觅径而走,幸赖玄衣神所创“风魔天下”轻功既显妙处,展动身形之时,恍似脚不点地一般,足底每当微陷,便即提气拔身,飘然掠行,远看便如翩鸿滑翔一般。经过一处高岩之畔,听见有人说道:“连日暴雨不停,我就料到谷中会有流沙之灾,幸好大家命大,基本上都逃出来了。”李逍遥转面一瞧,见楚氏三雄坐于石丘顶上,各皆惊魂未定,且伴儿歌之声,楚香玉却忙于放马后炮,朱每兑点头称然。

    李逍遥脚步不停地一掠而过,因望不见灵儿身影,暗感惶惑,回头问道:“

    有没见到我家灵儿?”楚香玉指引相反方向:“那边!”朱每兑点头附和,亦指后山层峦叠障深处。李逍遥谢了一声,正要回返,却见楚惜刀指着另一方向,虽口不能言,眼光却在示意他别上当。

    李逍遥登时醒悟:“尻!差点上了楚二的当……”心想楚惜刀的无言指点多半比他二哥的“巧言令色”靠得住,瞪了楚香玉一眼,顾不上多话,急往谷外寻去。但见不少人马或浮或沉,淹死在深厚烂泥之中,瞧服色大都是杨完者的苗军。李逍遥从尸堆掠过,见得死人和马匹身上插着不少箭矢,他心中方自疑惑,忽听弦声乱响,大片箭雨从头顶射落,顿知不好:“上边有伏弩!”

    抄身飞窜,避到岩壁之下,背贴石凹而立,总算躲过一劫。眼见得那些沉陷泥浆中的死尸身上又多插了一层密密麻麻的箭矢,登有触目惊心之感。隘口高处山梁上有人叫道:“放着我平老四在此,鸟都飞不过去一只!”李逍遥硬着头皮正要冲过去,突听得百尺外岩壁骤发一串乒乒乓乓的磕击声响,碎石溅火,其势迅急难状。他不禁心念一动,回头寻望,一串飞刃掠过眼帘,稍闪即势。

    这一下确定无疑了:“是强锋的碧落之刃!”提剑急掠而去,耳听得刃声又寂,越发担心灵儿当下的情势,拐过一块遮挡视线的巨岩,但见大片泥沼之上刷出无数波纵横交错的新痕,耶律强锋不时窜上岩壁,不时掠落泥浆里冒出半头的怪石之上,倏起倏落,身形变化万千,招数凌厉之极,不断发出一串串激烈刃光,打斗得迅猛异常。李逍遥乍然间奇想:“哇,怎么跟我家灵儿打得这般激烈?”待探头一望,却只有强锋一人在泥沼之上跳来跳去,并没看见他的对手。

    李逍遥登时摸不着头:“合着他是在这里逗自个儿玩哪?”待得又看片刻,却觉强锋那等如临大敌的神情绝非戏玩,只见他不时跃身躲避脚下激溅的泥沙,飞刃回旋,连连荡击之下,连岩壁也被削去了半层皮。李逍遥大觉奇怪,睁大眼睛,又瞧不见谁在跟他如此激烈周旋。这时他才想起灵儿身影不在视线之内,不禁大惊:“她跑哪儿去啦?”

    忽然之间,耶律强锋半空回旋,发出一道急刃劈入淤泥之中,只见泥浆表层有个旋涡骤然缩小,刃光射入,仿佛无声无息地被吞噬一般,咕噜噜的冒出一簇气泡,泥浆不再异常地动荡,转瞬便归于平静。然而不论李逍遥还是耶律强锋都感到凶机未消,反而在泥淖底下越积越浓,却说不清那究竟是何等样可怕的凶险伏于泥沙深处,只觉那物随时便会破土而出,暴起袭人。

    耶律强锋悄无声息的落足于一块石头之上,凝势以待,脸色出奇的沉重,目不斜视,浑似没察觉李逍遥在不远处探头探脑。

    此时李逍遥早已一肚子的闷鼓敲个不停,眼珠骨碌碌转没多时,突见大片泥浆激溅而起,不禁忘了强锋原本与他为敌,急呼一声:“又出来了!”意在提醒当心脚下,耶律强锋转面向他一望之际,突然间连人带石陷入泥浆深处,顿时没顶。这等样变生倏然,不仅强锋措手不及,便连李逍遥也意料不到那块大岩石居然摄沉无余,眼望着一大圈激荡的旋涡骤然变小,化为咕碌碌气泡消失,李逍遥瞠目结舌之余,突然想到一个不祥之念,顿时全身凉透:“怪不得不曾看见灵儿,难道她便是这般陷进泥沼底下啦?”霎时悲从中来,不顾一切地便从栖足之处跳将下去,一边大叫她的名字,一边急欲钻入泥底,心想:“就算底下有一条毒龙,我也要下去把灵儿挖出来……”正自气急败坏地刨泥,后脑勺突然笃的一响,被人轻敲一记。

    李逍遥怒叫:“别拦着我!就算不免淹死在这里,我也非得找回我家灵儿不可……”但听一个柔美的话声幽幽的叹道:“逍遥哥哥这番心意,灵儿总算知道了!”李逍遥头也不回地嚷了声:“你知道啥呀你”,忽然间一愣,回头瞧见灵儿蹲在后边那块巨岩之上,眼露欢慰之情,痴痴而睇,说道:“逍遥哥哥对灵儿这般好,灵儿这一世也算不枉了!”

    李逍遥不禁一怔,随即欢叫一声,跳起身来,见灵儿身后躺着两人,正是重伤昏迷的修剑痴以及满脸泥沙的君天。李逍遥这一番意外惊喜实难名状,但觉刚才情急之状落入灵儿和旁人眼里,脸上挂不住,不由恼道:“怎么不早出声?”

    灵儿红着脸垂下眸子,低声道:“刚才好可怕,我……我也才回过神来。”

    两人正自你瞧我,我望你,一时无言表达劫后重聚的心情,君天突叫:“小心!”李逍遥犹未跳上岩顶,突觉身后有异,斗然回头低觑,只见泥浆里现出一张大嘴,哈哈一笑,嘬唇猛地大力吸摄,李逍遥刚觉不好,身下的整片泥洼变成大圈旋涡,他未及跃起,便被吸入泥中,不免要急骤挣扎,但竟摆不脱泥下那股强浑之极的劲吸之势。

    灵儿扑救不及,眼看李逍遥就要没顶,忽听得岩壁上空荡落一声势如雷夔的大吼,震得石屑纷坠,老苍龙飞爪轰击泥中那眼急旋而缩的深窟,喝道:“我家少主在哪里?”灵儿急中生智,指向李逍遥满是泥浆的脑袋,说道:“在这里!”噗砰一声响,泥星飞射,老苍龙急切间哪去多辨,沉身窜入泥中,发掌横狙,端是猛恶无匹。

    噗一声,吸摄之劲方弱,李逍遥乘机跃上岩顶,仗着身法飞快,泥浆里探出的那只大手顿然抄空。他迅若惊鸿般地一连三个回折,堪堪避过大手兜捉之势,翻到巨岩上方,心有余悸地望了望底下翻腾剧烈的大片流泥,见那只泥手飒然缩回流沙底下,他不禁变色道:“尻!是燕辉煌哪……”声犹未毕,不远处泥中窜出一人,凌空探手来抓灵儿,口中叫道:“强锋又来了!”

    李逍遥惊呼:“尻!这个还没死?”耶律强锋凛声道:“燕老怪算得什么?

    想杀我还差上半截……”话声未落,泥里闪电般的探出一只大手,抄住他一条腿,猛然拽将下来,燕辉煌随即冒出脑袋,朝李逍遥和灵儿一望,哈哈大笑:“我儿!怪不得你的武功这麽糟,原来你这小娘儿们师傅不过是个毛都没长全的嫩丫头!太可笑了!”大笑声中,仅以单手挥掌,便教老苍龙和耶律强锋两股攻势近身不得。

    灵儿不禁嗔道:“人家都十六了!”燕辉煌与老苍龙迅即交掌,上身微摇,暗觉这秃老者好生了得,脸却仍朝着灵儿这一边,怒道:“才十六岁就敢当我儿的师父?老子这个窝火哪……什么都甭说,先拧掉你的嫩脖再做理会!”耶律强锋和李逍遥齐声惊呼:“不可!”燕辉煌怒道:“有何不可!”斗然发力,砰的一声把老苍龙震得深陷泥底,连头都没露出来。

    灵儿不知那怪人为何一见到她同李逍遥在一起就气不打一处来,眼见这貌相狰狞的泥脸大汉仿佛凶神一般冒将出来,以老苍龙和耶律强锋两股夹击之势竟都被他视作等闲,她何时见过这等样厉害的人物,不由吓了一跳,转面望向李逍遥,心下难免惑然:“逍遥哥哥怎么冒出一个这样的老爸来了?”

    李逍遥一见燕辉煌便觉头皮发紧,生怕被掳去遥远的雪峰上练什么“吞吐天地”奇功,惊得声音都变了,叫苦道:“有个这样的老爸还不是搞到妞儿都吓跑了?幸好不是……”燕辉煌怒吼道:“什么?小狐狸精教你连老爸都不认?什么都别说了,先教她领教领教你老子的吞天蚀地大法!”李逍遥大惊:“这么乱叫一气,此间岂不是人人都要遭殃?”犹未想到办法化解此劫,耶律强锋突然窜将出来,说道:“既然如此,这位姑娘且跟我走罢,好教燕左使省心!”

    李逍遥见他来势奇疾,势已不容拔剑相抗,急忙抱起灵儿,使轻功掠出数十尺外,心想:“且先引开这三个麻烦之人,免得惹急了燕老怪,却大唱什么‘燕赵悲歌’,可别搞得生——灵凃炭,此间留不下一个活人!”不出所料,他和灵儿这一逃开,非但耶律强锋穷追不舍,燕辉煌更是暴跳如雷,跃身来追,老苍龙生怕少主有所闪失,不顾气息震得翻腾难忍,也跟随而来。

    为免他们追赶不上,又回头寻修剑痴等人的晦气,李逍遥倒也不敢跑得太快,耳听得燕辉煌捶胸大叫,语声悲愤:“天啊,吾儿有爹不认!老子一路寻来,又落得如此伤心……”李逍遥一听便即跑得更快,心下害怕:“哎呀,燕赵悲歌!”此时他使出冠绝天下的风魔秘术,当真有如风驰电掣一般,后边追赶的三人轻功高下立时分了出来,初时追在前头的便是耶律强锋,李逍遥只道他在泥流中纵有再高的本事也使不出来,哪料强锋仿照先前灵儿滑行之法,展动身形,速掠而近。李逍遥回头一瞧,惊道:“他来自关外,早该想到必会滑雪……”急催身法,加快到七八成,又奔一阵,回眼掠见燕辉煌已超越耶律强锋,大步流星般地抄近。

    李逍遥大惊,连忙将身法催至十足,飒然劲射,犹如出弦之箭。真气不足之时,灵儿便从怀里帮他补充,好在使轻功所耗真气并不为甚,凭李逍遥此时的根底尚且支撑得下。这番全力奔掠,立时窜出极远,把后边的三个追赶的人影抛没了。但是不时仍能听到燕辉煌那撕心裂肺的大叫之声,李逍遥暗叹:“武林有史以来,最会制造噪音的便是此人。真受不了他!”低眼瞥见灵儿在他怀中蹙眉,露出不忍之情,又似嗔怪他有爹不认,他不禁苦笑道:“你别上他当,我爹是个死掉了的賊,可不是什么钻泥怪……”顿了一下,见灵儿神情释然,他又笑道:

    “做賊最怕的是制造噪音,谁像后边那个!”

    不知不觉一路奔上山麓,东拐西拐,心想:“可别跑迷了路,离船太远也不好,且先转转。”灵儿在怀里不安的想了一会,轻声问道:“逍遥哥哥,可怎么回到船上去呀?”李逍遥把脸从后边转回,说道:“好像他们又追近了些,燕老怪的‘流星飞渡’我是见过的,可别被他跟咱们到船上,那就摆不脱了。”灵儿暗觉这情形就像当初被姬灵通追一样,心想:“每到势急的时候,逍遥哥哥就肯抱着我,可是……可是他平时怎么不肯多抱抱灵儿呢?”妙睫微抬,瞟了瞟他的脸庞,盈盈的眼波柔情漾然,不禁痴盼:“要是这样不停地被人追赶,逍遥哥哥就会一直抱着灵儿,那该有多好哦!”

    李逍遥哪知怀中这妞儿的心事,只是绕着重山大兜圈子。又掠了好几个来回,忽听灵儿手指一处云雾缭绕的峰巅,妙眸微亮,说道:“瞧,上边该有神仙茶呢。”为喘口气,李逍遥不由放缓脚步,回望不见燕辉煌追来,稍觉宽心,见灵儿俏面隐放红光,眼眸仰望高峦,他便也举首一望,却没法瞧得更清楚,不禁失笑:“那座山峰又高又远,你怎知到底长了啥草?哪有神仙茶,我怎么望不出?”

    灵儿说道:“这么高的山峰,总是有神仙茶的。”李逍遥见她神情天真,不禁笑道:“那又怎地?谁会为了喝茶爬那么高……”灵儿眼望云巅那一片若隐若现的峰峦,说道:“山后边有水,清凉宝宝和咱们的船就在那边。”李逍遥听她说得煞有介事,不禁头又大了,纳闷道:“你怎知?”灵儿微微一笑,细声细气的说道:“清凉宝宝知道灵儿在召唤它,就在那边等我们啊。”

    “扯!”李逍遥头昏脑胀,心下大敲闷鼓:“隔这么远怎么可能嘛!真以为你是神仙哪?那小木偶怎么会搬得动大锚把船开到前边去呢?这美妹啥都好,就是老爱做怪梦,说些莫名其妙的仙话……晕!”

    灵儿妙眸抬起,眼波转到他越发皱起的面上,忽道:“逍遥哥哥,我想去爬一爬那个山。”李逍遥一听,举目望着云端那一笼朦胧山峰,不由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高!”把头摇得跟乱发宝宝的货郎鼓一般,无论如何也不答应做此无谓之事,心想:“没事跑去爬山那有多蠢哪!会跌死……”但听得燕辉煌的大叫之声从里许外荡入耳膜,吼道:“吾儿!不论你躲到天边,你爹总有法子找到你,猜猜我怎么想?很简单——先捏死你那嫩师父,然后带你去一个遥远之处,重新把你改造成一个如假包换的绝顶高手……”

    “儿你妈!”李逍遥小辫直绷而起,二话不说,抱着灵儿就往山上跑,心道:“没辙儿,我只好先陪‘嫩师父’爬到高处躲一躲,谁想跟燕老怪去什么遥远的冰山练什么吞天蚀地?”

    仗着轻功奇妙,身手敏捷,好容易爬到半山麓,望着底下云海苍茫,李逍遥边喘边想:“这回燕老怪总算找不着我了吧?”灵儿坐在一旁,帮他抚平纷乱难定的气息,妙眼晏晏地瞧着他,心中因有不解,问道:“逍遥哥哥,他怎么总能找到你呀?”李逍遥亦想不出,摇了摇头:“其中必有古怪,只是我一时还没想到。许是……”搔了搔脑袋,猜道:“许是老怪物生着米宝宝般的鼻子?”

    待喘定之后,回望登临之处,幽绿满目,间有一眼清泉,沿石凹往上又见垂瀑一帘,水雾漾然,景致如画,又似太虚仙境。置身其中,顿感胸臆浊气一洗而空,神宁思静,清爽怡然。

    穿过濛濛水雾,入幽碧之境,仰望那一帘飞瀑,宛似银龙从云间奔腾而下,水帘如丝,随风飘散,轻盈柔美;映射日影,似五光十色的垂虹,壮丽无比。灵儿奔来一看,便叫唤道:“大龙湫!真的是大龙湫哎!”李逍遥从小在十里坡游山玩水惯了,对山水兴趣不大,见灵儿如此兴致勃勃,竟跑去伸手玩水,他只在旁边呆愣,心中不解:“什么大龙湫?不就是一些水从高处流下来吗,十里坡遇大雨时也有。”因觉水帘若雨,淋得身上湿寒,便摘一片不知名的宽叶遮在头上,从此处望开去,远峦雾障间有一奇峰屹立,只见一片片白云擦崖飘过,其下有一弘溪水波光粼闪。眸子里水光、峰峦、云影交相辉映,恍觉峰在移动,宛然云海轻帆。

    灵儿拈一片观音竹叶,曼声轻吟:“谁把云帆挂,日悬夜不收。风行云作线,天地一孤舟。”李逍遥转过脸来,见她早脱了鞋放在一簇金星草旁,坐在垂瀑之旁的青石上,双足伸入水中,竟是这般悠闲,却哪似正在被人追得无地躲藏的样子?李逍遥不禁心中苦笑:“好象她很享受同我一起逃命的快乐,这般无忧无虑,又好似回到了仙灵岛上。”

    灵儿侧头朝他笑了笑,这等柔美甜俏的情态顿教李逍遥心头生出荡涤之感,驱去他的惶然不安。不知不觉间,他忘了燕辉煌、耶律强锋穷追的苦恼,只觉此时最是祥和宁谧,风雨尘垢一洗而光;肩头栖落一只山乐官鸟,虽然觉察,却随着灵儿的心意,不去惊动它。

    灵儿从他肩头接过小鸟,轻手放飞,然后拉着李逍遥的手,提鞋起身,脚步轻盈地蹦上草地,眼望飞帘之源,说道:“逍遥哥哥,咱们去摘雁茗。”李逍遥竟无法违拗她意,迎着她那温婉煦和的丽眸,奇道:“啥名?”灵儿挽着他臂膀,嫣然道:“就是一种神仙茶啊。”李逍遥暗叹:“啥草你都说是‘神仙茶’!”但觉她似小鸟依人般的这等亲密可喜,顿教心情大好,别说是陪她去采神仙茶,就算去捉神仙也干。

    他那只手臂先前被老苍龙的“奔龙爪”所伤,却在灵儿轻描淡写地敷药包扎而后,痛楚大减,不多时又能活动如常。等灵儿穿上鞋子,两人沿翠荫间迤逶而行,在李逍遥心里想来,能陪着个美妹上山去避避风也无不可,总比被燕辉煌捉住,掳去荒无人烟的地方练什么“吞蚀天地”来得惬意。但不免担心修剑痴此时的情形,想了一阵,觉得燕辉煌、耶律强锋、老苍龙既然被他引得追了这等老远,不找到他和灵儿,必不甘心,等他们回返之时,料想修剑痴等人亦已不会留在那里。

    路上问起:“你们怎么遇到燕老鸟啦?”灵儿红着脸说道:“他从泥里冒出来呀,一见到我就问长问短,非说我……我身上有你的气味儿,还……还说……

    唉,总之他说我是认识你的,不准别人欺侮我,免得丢他面子,于是就跟律公子

    打起来了。”李逍遥心道:“他用嗅的?”大眼一眨,哪顾灵儿羞怩不肯多言,非要问个明白:“你有我啥味儿嘛?他还说了什么?”

    灵儿忸怩不答,被问得急时,一笑而逃。只见她纤腰微扭,身姿轻灵柔美,实难言状,李逍遥不禁心头痒起,便来追赶,口中叫道:“非捉到你不可!”两人都是少年心性,一个贪玩好动,另一个又当情浓之际,纵有天大的烦恼,一时之间也浑抛脑后。

    转过又一层更高的山岰弯路,迎面是一对峭壁高耸入云的双峙之峰,奇伟异常。灵儿俏立云崖边缘,信手指点,教李逍遥得知右峰名叫灵峰,左峰为倚天峰。在雁荡诸峦间,两峰紧紧相依,白天望去好像双手合掌,得名合掌峰。每当夜幕降临之时,再望合掌峰却变成了一对亲密相偎的情侣,左峰象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儿,右峰则似一姝灵秀绝伦的女子,故又称“夫妻峰”。

    灵儿神采盎然,合拢一对素掌,望望山峰,不时又朝李逍遥脸上盈盈一望,心下暗加比拟。李逍遥却想:“还是叫‘合掌峰’好些,夫什么妻嘛,这么俗气!将来我要做和尚时,别忘了来这儿挖个洞坐坐禅什么的,給后人留下点儿游览的好去处。”侧过脑袋,见灵儿和他并肩而立,双掌合揖,好似在拜堂一般,他不由问道:“做啥?”灵儿噗哧一笑,娇靥飞霞,扭腰便跑,身影纤巧一晃,闪入绿荫之间,这情景又似回到当初李逍遥上仙灵岛求药一般,那时灵儿也是这般引他来追赶;此时因怕这小丫头走失了,李逍遥只好又在后边追,心想:“你追我赶的好地方应该选在海边,不只是为了多些诗情画意,也是为了省力气。似眼下这般追上山顶,累得跟狗喘一样有啥好?”

    山顶竟有泱泱碧波,映照霞光日影,端的灿烂浚丽,引人神驰。李逍遥喘着气寻将上来,只见满天翼影,群鹤翩舞,灵儿便在云崖芦花之间,一脸的欣悦惊喜之情,展臂欲翔,袂影飘逸,悠悠旋身曼舞,融醉其间,与仙鹤相戏。此景摄入眼瞳,风情万千,宛然已不似凡间,李逍遥不自禁地怔望,灵儿回眸招手,娇唤一声:“逍遥哥哥快来看哪,好多仙鹤!”望着她那翩然欲飞的妙影,仿佛连她也化作一只临风翕翅的仙鹤。他不由得痴了,心里荡动着从所未有的烂漫之感,她那随鹤起舞的姿影,飞一般的情怀,这一瞬间的无限美好,就此不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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