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灭之剑。
李逍遥终是使脚不灵便,顷间面笼死灰之时,忽见足影飞晃,後背连挨几下,穴道骤解,顿知小甜甜於危急关头堪堪想起拔足相助,手指一屈张间,抄剑在握,但已迟了半筹,木剑霎间抵入肩窝,既临绝地,李逍遥脑中!一下空空如也,连自己也不清楚这个“走之旁”是怎麽划出去的。
无悲,无惧,心如死灰,到底也是无尘无垢……
耳听得小甜甜“咦呃”之声不绝,李逍遥从懵然中痛醒过来,只见那支木剑颤悠悠地插在肩胛内,姬灵通却已人影杳然,积水中有两斑殷红之晕微漾而淡。他惊意未去,不由得又痛得一哆嗦,风从林雾深缈之处悠悠飘来,依稀捎送一声索然深叹:“剑四!”
闻声之下,李逍遥不禁浑忘肩窝之痛,咂然道:“什麽‘剑四’?”低眼怔看手中寒峰如练,隐隐约约地想起刚才自己好象不止划了一剑,犹记得修剑痴提过的言语,仍难相信电光石火的一刹那他会不经意地淬剑而成新招。
“既见剑四,败亦无恨!”不管怎样,姬灵通终是遁然告负,自认不敌。
李逍遥渐渐想起,适才他所使的剑法起手是“剑一”,情急变招之时又混入了另一式圣灵剑法,淬二合一,又不知是何等样境界?然而也只在那一霎间他才使得出这等样心无片尘的玄妙剑法,纵然再教他依葫芦画瓢地使一回,时易势异,非但使不出那样一招,更连自己究竟用了哪一招融入“剑一”而在危急关头淬成“剑四”破姬灵通的无色无相之剑,他也说不出一个所以然。
其实姬灵通那一剑之绝已足令他丧胆。此时犹有後怕,心想:“这才是‘剑二’,我从前使的同样一招算什麽?跟他老人家真是小巫见大巫了……”以姬灵通的本事,若在寻常时候全力施为,就算李逍遥穷倾所会妙招也未必能够顷间将他骇退。但他究竟重伤在先,腿脚不便,攻守已无兼顾之望,又见小甜甜在旁,心下先自嘀咕,待得觑出李逍遥得获修剑痴传授“剑一”已然不争之实,更是惊疑不定,惟恐自此再也制不住这少年,如何能带回赵灵儿?他心头既乱,使招虽仍“无色无相”,比起李逍遥横下一条心豁出来打,毕竟逊在不及对手更臻“无尘无垢”的心境。待得出剑之後,姬灵通不免又犯迟疑:“还须著落在小瘸子身上问明小公主所在。可别杀了他……”这样一想,便不是有去无回的绝招了。合该是误打误撞,错有错著,李逍遥无意间淬出另一层剑意,顿教姬灵通心头大震:“剑四!”虽说功力犹强胜於这少年,然而回天已然乏力,倘不弃剑而奔,非但要搭上一条胳膊,只怕性命也难保全。
一低眼间,认出所握兵刃正是拓跋英杰送给林月如的“越女剑”。李逍遥心念倏转,思绪从适才的比剑瞬间转拢而返,注目此剑:“剑利招强,若无这把宝剑,未必能慑得著老姬。”庆幸之余,回想那天之事,不禁又奇:“可是这口剑如何在此?”只听小甜甜嫩声道:“厉害哦,你能打跑老姬。不过他肯定是去搬兵,找石长老去了。哎哟喔!你惨嘹,撞上石长老真是死定了……”
李逍遥只做未闻,转问小甜甜:“越女剑如何在你手里?”那妞儿道:“你哪只眼睛看见在偶手里?”李逍遥不由一怔,心道:“这还想赖?刚才不是你递给我的……”甜甜笑道:“蠢哦!明明在偶脚上,却说在手里……”原来这其中也有分别,李逍遥唯有哑然。小甜甜并不回答他的疑问,却挤脸扮苦,瞥著李逍遥肩窝所插的木剑,娇叫道:“还不赶快拔掉?这样插著跟人家讲话多碜得慌!”
李逍遥方才省起,低哼一声,咬牙拔出木剑,所幸刺得尚不甚深,虽然吃痛难当,总算没因而废去他一只胳膊。小甜甜蹙眉问道:“不疼吗?”李逍遥自取金创药敷伤,闻言只有苦笑:“我都快麻木了。”
小甜甜晃脚踢水道:“偶都已然麻木了呢!”李逍遥殊未留神,她水光溜滑的嫩足只在眼底下悠悠一晃,积水便溅上他脸,登浇得满头湿。李逍遥对她素无脾气,既躲不过去,惟有虚与委蛇:“你不是能动吗?”料想这小苗女定然又有意想不到的花枪好耍,她自称遭了降头,可当不得真,心下盘忖:“她不知如何在这里?既然灵儿留下线索,总该打听打听,比迳自乱寻有谱些。”小甜甜却好奇地瞅著他的头,满眸讶色,浑忘回答李逍遥之问,却笑嘻嘻的道:“屙哥哥,你生癞头疔啦?”李逍遥皱眉道:“‘哥哥’前面那个多余的字儿最好去掉。”小甜甜并没在意他面色不快,白足抬起,竟用脚掌拍了拍李逍遥秃脑门儿,笑道:“这麽快就看破红尘啦,你?”李逍遥拂开她的脚,哼道:“蹄儿别乱跷。什麽看不看破……”小甜甜端详他那身不合衬的脏旧僧袍,越发笑靥乱绽,似觉滑稽得紧,大眼骨溜溜转动得几回,猜道:“该不会是因为又被马子甩了,一时想不开就出家了罢?”
李逍遥失笑道:“这样就被你这小蹄子给猜到,我便不是逍遥儿了。”小甜甜微扁小嘴,心道:“美麽你?”面上却越发笑容可掬,抬脚轻拍李逍遥肩头,柔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嘛,不如让甜甜姐开导开导你……”李逍遥就势抄住她滑溜溜的足踝,轻撩一旁,告诫道:“小女孩儿家别没事就自动把蹄子抬这麽高,当心被人钻空子哦你!”小甜甜心下暗咒:“偶尻你!”面上仍做花枝乱颤状,越发千娇百嗲,腻声道:“你真知书达礼哦你,还这麽厉害!都把老姬折腾矮了,往後偶都高过他了呢……”
李逍遥定了定神,正色道:“先别扯那些没用的了。甜甜姑娘,在下有事讨教……”因为此事在他看来极是要紧,暗盼能从这鬼灵精的小苗女处获得指点,先揖了揖,提起那口越女剑,犹未开口相询,小甜甜前仰後合道:“哎哟!这是干啥呢,看看你……”嘴上仍欢,心下暗骂:“多虚伪!”
李逍遥心系灵儿安危,如何有闲情与这胡搅蛮缠的小苗女一味调笑,又定了定神,方道:“还未请教姑娘贵姓?怎生称呼……”探问正事之前,因感总要他以“甜甜姊”呼之,毕竟不爽,是以先问姓氏,这在当下也并不为过。小甜甜冷笑道:“怎麽?你想泡我吗,没事问啥姓氏啊?”心下却大是不欢,暗咕:“这会儿抖起来了,连‘甜甜姊’也不肯叫啦。”却没发作,只是笑眯眯。她坐在瓦砾堆上,背倚半堵残墙,面笼垣影之中,总教李逍遥看不清她那张俏脸蛋儿,便纵看得分明,当下李逍遥也没心思细瞅,光一个灵儿已经够让他操心了。
“那好,不问姓氏……”李逍遥暗觉这妞儿有意无意地朝他摆出逗弄的足姿,不由暗闷,只好移目他视,定神道:“不知姑娘何时到此,有没看见一位赵姑娘?还有这把宝剑……”小甜甜笑眸瞟视,晏晏的道:“不就是马子又带丢了吗?有什麽呀,大惊小怪的……”李逍遥面上微红,垂目看剑,一带青芒耀颊,映出掩不住的忧急之意,默然一阵,哑声道:“灵儿姑娘未必这麽想,可是她姥姥临终时曾嘱咐我护送她返乡寻娘……”小甜甜瞥目觑他有无作伪之态,暗觉他忧发於心,果是著急,蹙眉道:“既然不是你马子,那……那著啥急?”李逍遥不禁好笑:“不是‘马子’就不能著急麽?”
小甜甜道:“那你怎麽不著急著急我?偶都遭灾了耶,你问都不问一声,枉我还这麽帮你!”此前李逍遥每遇此女,难免备受折辱,是人都会有气,但经今时之事,心想究是靠她相助才打退纠缠不舍的姬灵通,有气也消了,又有求於她,自是不得不奉陪,微微一笑道:“甜甜姐这等了得,这个……有谁能让你遭灾?”
小甜甜眼圈一红,小嘴儿先扁了,犹未诉苦,墙粉簌然而落,洒在李逍遥肩头。不须抬头便见有一黑影斜投而下。李逍遥心头暗悚:“难道老姬又回来了?”脑後有人硬冷冷的哼道:“阿奴,随我回去见老太太!”此人语带川腔,却非姬灵通。
小甜甜登时变色道:“哪个要去见个鬼的老太太?”李逍遥称然:“对呀,什麽老太太?”脑後那人沈声道:“你冒犯了老太太,她可没说饶你。”小甜甜娇呼道:“那要咋地?偶不都帮你们对付狄武了吗?”那人语气越发不豫:“这事你还敢拿来说嘴?对付狄武、方军亮,你根本没出全力,徒然害得唐门折损多人!”李逍遥正自懵头,小甜甜冷笑道:“是你们蠢嘛!打不过人家却来怨我,怎麽个没出全力啦?难道要偶用腿死劲死劲地夹住他俩让你们打吗?”
那人一张口便招她连番奚落,若论伶牙俐舌早输蚀了去,可是当下比较的可不是嘴舌。那人早在暗处窥视多时,便是看出小甜甜似乎先已著了别人的道儿,方敢现身。话没说得几句,反挨她一通抢白,脸色立黑,哼道:“小小孩子净没学好!”小甜甜反唇相讥:“你们这许多大人对人家狄武又搞偷袭又搞暗算,算哪门子的好人哪?”那人越发沈脸道:“打听打听,江湖上谁敢欠下唐家的血债不偿?为了报仇,自须全力以赴……”小甜甜笑道:“好啊好哇,全力以赴好麽!可我跟狄武没仇没恨的,干嘛要全力以赴啊?”那人怒道:“小滑头,你果然留了一手!”
小甜甜悠然道:“唐彪,你少在偶面前吱吱歪歪喔,不然偶‘夹’掉你。”李逍遥忍不住低声劝道:“这会儿别提‘夹’人了,当心招戳。唐门暗器好厉害地!”小甜甜抬脚往他脸上一推,手却摸向腰後,嗤笑道:“你真孬哩!”
因觉这小苗女身似不便,委实招非不得,可她偏是不依不饶,一迳顶撞那唐门人物。李逍遥本是好心相劝,哪料鼻梁生挨一蹄子,跌到墙边,正感气恼,忽闻劲风陡生,暗器破空锐射,唐门那人疾声道:“玩阴的你可玩不赢我的九阴白骨钉!”
小甜甜急问:“什麽九阴白骨钉?”唐门那人在墙头冷哼道:“此为千年老尸身上的白骨打磨之利器,纯以阴柔之劲发射,手法变化九层八十一般。钻穿你腿膝鬼眼穴,断绝血行之势,一二时辰之内若不取出,你就会全身筋崩骨散。七日之内倘不解除镇穴之患,就算你是西施降世也得变成一堆枯皮包骨,形同骷髅……”小甜甜没等听完就大哭。
那唐家汉子并不在乎面前这小女娃儿如何悲声不竭,眼见自家暗器抢发得手,竟有松了一口气之感,缓颜道:“只要你乖乖地随我回去,并把你从唐门先玄窟窃来的宝贝缴还,料想老太太也不会与你一般计较。不然……”小甜甜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却望向李逍遥,眼露哀色,娇啼道:“偶……偶被歹人欺哪!哥哥……好哥哥……亲亲好哥哥!”
李逍遥看不过眼,更经不起她这等软言哀告,转面望向墙头悄立之人,说道:“她究竟是一个小女孩儿,前辈怎能使此阴毒手段折磨人?”那唐家汉子斜眼打量他几眼,冷哼道:“小和尚,这事轮不到你问。我若不抢了先手,这歹毒小姑娘可就要了我的命了。阿奴的毒辣手段,在苗疆谁不忌惮三分?打听打听!”
李逍遥虽知是实情,但一念及小甜甜适才曾帮过自己的大忙,此时轮到她有难,怎能袖手?暗叹一声,抱拳道:“冤冤相报何时了?还望前辈……”那唐家人冷哼道:“滚开,这儿没你说话的份!”小甜甜哭道:“逍遥哥哥,好……好哥哥!这人是唐家第十二代飞钉名匠唐换天的亲儿子,号称第十三代子弟中最惹不得的大头钉,平……平素奸淫掳掠,鱼肉百姓,连……呜呜……连大肚婆也不放过……你别为我惹他,好危险的!”
那唐家汉子怒气横发,扬手又欲给她一钉,忿声道:“我何时奸过大肚婆了?你这小贱人满嘴胡言,把你嘴钉上,看你还能不能给我乱编……”李逍遥既已见识了此人的发钉手段,怎能再看著阿奴受苦,不假多思便抢身站到她跟前,急劝:“不管怎麽说,她总是个屁点儿大的小妞儿,还望前辈高抬贵手!”小甜甜心下暗乐:“看见了吧?偶一管他叫‘逍遥哥哥’,他立马就蹦过来帮我挡钉了呢,都比召唤兽还好使哦……”一转念间却觉这油浇得不够劲儿,妙眸霎闪,又眨巴出豆大的泪珠来,哭哭啼啼地望向那唐家汉子,说道:“彪叔,你不许冤枉偶喔!偶不过是个屁大点儿的孩子哩,哪有拿你们东西了?再说啦,唐老太也是自己吃坏肚子,却栽我哦,都……呜呜……都冤过窦娥了!”说一句放两下悲声,直教李逍遥皱眉不已,心想:“别装了,你这样儿……偷东西估计是有地,到别人家里下毒整整蛊那也只怕没冤你,这会儿哭有啥用?只是,好象却把我又夹在中间了。”
那川汉唐彪越听越怒,拧起脸道:“哭只管哭,今儿说什麽也须逮你回去,看你到时怎麽嚎!”甜甜哭道:“偶晓得,你是要像钉死大肚婆般折腾偶……呜呜!”李逍遥不禁叹道:“怎麽能那样对大肚婆呢?”小甜甜附和道:“就是!怎麽说也该为人家未出世的娃儿著想啊……”唐彪怒不可遏,连脸孔都扭曲了,愤声道:“打听打听!我几时折腾过大肚婆了?”小甜甜眨巴妙眼道:“偶才不信她没怀胎呢!”李逍遥从医学的角度揣摩道:“不怀孕就大肚,那该是有疝病……”唐彪气不打一处来:“根本就没这些事儿!小鬼头,你净会胡编……”
李逍遥一迳留意唐彪双手,眼见他忍不住又要发钉,只得硬著头皮挡身不移,唐彪怒道:“小秃驴,给我滚一厢去,甭碍著……”李逍遥本想再劝息怒,怎奈喉嗓又哑,急难出声,小甜甜却善解人意,眨巴美目道:“老彪,你别这般对我哥咋呼,可警告你喔!他好厉害的,一剑就捻死你!”李逍遥暗自懊恼:“当下你这样说不是火上浇油吗?”
唐彪来时没瞅著姬灵通被打跑,独见这俩小男小女猫在废墙後打情骂俏,心下已自生疑:“这小秃儿一味护著阿奴,原来因此瓜葛。”虽说这少年手持宝剑,唐彪自忖暗器功夫素有独到之能,并没放在心上,更不相信小甜甜的恫吓之辞,沈下脸道:“小沙弥,你犯了色戒尚不当死,可若敢挡我暗器,只怕你九条命也不够花!”
小甜甜嘟嘴道:“吹咩!哥哥,别怕他,打他!”李逍遥皱眉道:“我不想帮你打架,只是要还你一个情。”可是当下不打又怎能缓解小甜甜自惹的这场麻烦?正要急思一个两全之策,小甜甜忽道:“彪叔,其实你们家的宝贝不是偶拿了,在……”妙眼一转,瞧向李逍遥,笑道:“在他身上。”话声稍停,因怕唐彪不信,便又幽幽的补了一句:“偶把什麽都给了他!”李逍遥一怔,随即不安道:“你别乱栽呀。”小甜甜红脸低眸,羞涩的道:“刚才不都给别人瞅见了麽?你……你在玩偶的脚呢!”
李逍遥兀自惊道:“花花帽子一顶一顶给我戴,你都不嫌累!”只听唐彪凛声道:“这还用说吗?你俩分明早就相识,必是一路货。老子没工夫看小孩子演戏,说到头来还得靠钉……”李逍遥抢在他手动之际急声道:“先别……不如这样,我让她把东西还你就是。”小甜甜却又算在先里,抢著往他耳边说道:“你帮偶赶跑那厮,偶就告诉你,那位灵儿姑娘在哪处。要不然……”陡闻灵儿果有下落,李逍遥心头一阵动荡,不知是喜是愁,兀自愣然,唐彪喝道:“本来老子不想伤及旁人,可你这秃子一再不识相,休怪我出手狠了!”
李逍遥心中为难,奈不过两头紧逼,眼见得唐彪的手已经按在腰囊上,随时便要发作,他却不想打这场糊涂架,情知此人暗器手法快狠之极,适才就连小甜甜也吃了“九阴白骨钉”的大亏,自己虽有“飞龙探云手”,却从来不曾接过行家所发的此类暗器,委实没底,倘要动起手来,唯有出快剑抢攻,先发制人方有赢面,不然被唐彪先以独门暗器急袭,岂有多少回旋余地留给他?
他正想说:“等一下,我让她把偷来的东西还给你……”小甜甜在墙影中突然幽幽的道:“逍遥哥哥,你真的忍心不管灵儿了麽?”李逍遥心头一怔:“什麽?”转面之时,仿佛看见灵儿在残墙下凄然道:“逍遥哥哥,灵儿不要跟他们去。”
李逍遥一时未察小甜甜所耍弄的蛊惑手段,眼前的唐彪恍然变成了乌天鹊,耳听得小甜甜柔声细气地央道:“逍遥哥哥,求求你帮灵儿赶走这些恶人。灵儿不要跟他们去……”他仿佛听到灵儿这般求恳,恍似见到灵儿这般无助,心头一股热血上涌,意念立决:“我怎能不理,怎能任由她一个小姑娘家被人这样欺侮?”
那唐彪也颇有心计,暗觉这少年虽似连站都站不定,持剑的那只手却出奇地稳,他唐家究属武林名门,多少年来所会高人无算,本来对李逍遥此辈貌不出众的少年并没放在心上,但当看清了他执剑时的身姿手势,不由得心头一凛:“敢做阿奴的靠山跟我放对,莫非真有些不寻常的门道?”既生惕念,便即缓颜说道:“打听打听!我唐彪是以大欺小的人吗?只要你接得住我所发的白骨钉,我没二话。”
李逍遥硬著头皮点了点头,心想:“我可不想先发制人出剑废了你的手。”小甜甜看出唐彪似乎有诈,忙道:“不好,别接他的歹毒暗器……”话声刚出,三枚绣花针般细小的骨钉便分上、中、下三路飞炙李逍遥颔下“天突穴”、脐间“神阙穴”、左膝“鬼眼穴”。来势奇急难状,便是要让他在废垣间既无处腾挪闪避,又来不及上下兼顾。发钉猝袭之前,唐彪已看出李逍遥显然大伤未愈,仓促之间未必便能施展身法躲避暗器,但仍暗拈骨钉,只要李逍遥稍有避意,立时追射手中暗器抢先封阻。
其实李逍遥此时所忌惮的只是较量内力和法术,虽然唐彪发白骨钉的手法堪称刁钻迅疾,待闻破风之声不强,李逍遥便即心宽:“比起唐翔千那老秃子的手段显得唐突有余、劲道不及。”三枚白骨钉所取方位极僻,本非易避之著。小甜甜在旁先已不安地轻呼出声,自是晓得厉害。但在李逍遥眼中,比之满屋恶蜂围蛰尚欠险情。仗有家传第一等快手,谅能接下。扬手之际忽见唐彪眼光诡谲,急转念头:“怎知暗器有没淬毒,如何信手乱碰?”电光石火一霎间立改主意,剑光晃转而起,仍使家传手法,运成“一字追风剑”。
唐彪暗拈骨钉只俟李逍遥身形甫动便即追射,哪料这少年纹丝未动,一晃手之间,三枚白骨钉竟尔摆在他平端的剑梢。小甜甜喝彩声中,唐彪面色顿变,一迳眨眼不迭,兀难相信这小和尚居然轻而易举地截住了他的成名暗器。李逍遥却也并没那麽轻松,提剑拦截暗器虽说接个正著,但听得叮叮叮三下叩击声响,掌中剑柄顿有微微余震,他心下暗幸:“原来也有不小的後劲,幸好没用手去兜。这一卦临时变得好!”
但更庆幸的是这样便即化解了一场糊涂仗,料想以唐彪这等成名人物的身份不至言而无信。李逍遥伸剑递还暗器,说道:“多谢前辈赐教……”此是寻常听书学来的较艺场面套话,只道得体,恁料话刚出口边,小甜甜突然俏声怒叱:“你怎敢偷袭!”原来唐彪不甘就此认输,竟乘李逍遥不备,陡发连串穿心钉急射而来。
若没小甜甜那一声提醒,李逍遥待辨风声而动势必为时已晚。这次唐彪所发的数枚穿心钉较之先前更为狠急,微芒未现,锐意先临,直似透髓般寒,行家手段一显无遗。幸好李逍遥应变之速已非昔时堪比,小甜甜叱声方起,他甚至连想都没去想,晃抬左手所执木剑,抖腕微旋之间大片剑花倏绽,“剑二”中的半招守势“雾里看花”既成,乍似虚缈恍惚,一瞥目时六枚暗器已然整整齐齐地并排钉在木剑之端,无一疏漏。
倘说先前唐彪那一惊是惊在始料不及,那麽现下再吃一惊便是慑於李逍遥这两下间不透隙的奇妙剑法。耳听得小甜甜咯咯大笑:“偶就觉得唐家这一帮都是鱼腩队咧!”唐彪脸面顿下不来,一咬牙,移手急摸腰兜,拈钉又欲再射,倏地只觉那只手剧痛,低眼瞧见李逍遥右手所递的宝剑竟先穿透他的手掌。
不出片刻,唐彪第三次吃惊不已:“这少年竟能左右开弓,双手都能使出好剑法!”殊不知这须拜小桃所赐,那天在兰陵渡头的客栈里被她伤了右手,李逍遥未等痊愈便试练招,只感百般不趁,灰心之余,得灵儿在旁多番开解,气馁之念方消,而她自幼熟谙双手使剑之窍,於是一路瞅隙点拨於他。李逍遥也是机灵之人,虽说左手使剑仍是比不上右手趁便,在船上闲时便加习练,究有积功不负。当下左手持木剑使水月宫妙招化险为夷,右手悄送越女剑,仍用那招小桃所教的剑法,一递到底,待得唐彪知痛,所拈暗器登时发射不出了。
然而唐彪还有一只手,急拈透骨钉欲射之际,木剑啪一下拍在臂上,无疑又被李逍遥抢了先。可怜唐彪竞日淬炼独门暗器秘技,只道从此足以自恃,哪料撞上李逍遥的偏奇险怪之剑,居然处处束手,招招失算。一时惊痛交加,竟尔怔然:“你是何人?”
李逍遥叹了口气,做个苦脸,随口唱个喏道:“偶是小苦苦。”唐彪不由一愣,念犹未转,小甜甜呵呵笑道:“逍遥哥哥,不想你的剑术这等好哦!”妙眸微转,笑吟吟的又问:“你若仍恨偶,会不会插偶呢?”李逍遥本来不愿乱报家门,却被小甜甜信口唤出他名字,倒也无奈,苦脸道:“插……就免了,最多是用这条木剑抽你屁股。”小甜甜听了前半句时笑得小嘴更翘似月牙儿般,待听後半句,却嘟起嘴唇。
唐彪怒道:“你们这两个狗男女,死到临头还笑!”李逍遥未觉小甜甜眼神有变,兀自纳闷道:“倒要请教,怎麽个死到临头法?”眼帘里突现右侧墙角微晃的一袭袂影,他尚未转念,便听小甜甜急声道:“不好!偶忘了唐门这帮小鱼米行事时从不落单……”
李逍遥迅即闪到唐彪身影之中,耳边但闻嗖嗖声响,唐彪便硬了,犹如木桩一般怦然砸在李逍遥肩畔,但仍痛叫不迭:“唐佐,快回去报信儿!哇……你小子射了我这许多白骨钉!”自叹侥幸之余,李逍遥一时没顾上去追那人,揪著唐彪忙问:“可有解药?”唐彪後背满嵌白骨钉,只痛得身颤如筛糟糠也似,歪咧著嘴道:“有……有,在怀里。”李逍遥放下越女剑,探手摸出个疙疙瘩瘩之物,就眼一瞅,立刻认出名堂,愕道:“鱼脑石?”唐彪忍痛不胜,颤声道:“正……正是。小……小师父只须往在下挨……挨钉之处按抚,自能逐一吸出。”
李逍遥听明之後,失笑道:“还以为是什麽了不得的解药,原来是鱼脑石而已。”唐彪点头道:“虽……虽然寻常,可是白骨钉本无毒性,只……只不过专能断……断人骨节、损……损筋而已。小师父快……快些帮我拔……拔钉罢!须知这……这滋味……”李逍遥自也想得到筋骨中钉的滋味定然不好,拈起木剑上的骨钉瞧了瞧,低哼道:“使这种暗器的人比暗器本身还毒!”唐彪吃痛不消,怕这少年不肯相救,忙道:“小……小师父说的是,我以後不……不用它便是。快……快拔钉呀!”
李逍遥却转到小甜甜跟前,说道:“且先让他痛一会当教训,先帮你拔了罢……”声犹未落,便觉小甜甜在墙影下似有异常举动,他未暇细瞧,倏听一声“离离离……”的娇吟恍惚掠过耳边,李逍遥心头顿起异乎寻常的一阵荡漾,说不出是什麽感觉,随即只见她双眼竟然霎间翻白,绷直的白生生足尖似朝唐彪微微晃点两三下,没等李逍遥弄明究是怎麽回事,小甜甜已恢复原态,笑吟吟地瞅著他惘然的面孔。
李逍遥定了定神,奇怪地望著她笼於垣影内的朦胧面靥,心头异样之感犹未消释:“她又搞啥鬼?”小甜甜妙波盈转,笑道:“哎……哟哦!哥哥你的眼光好色眯眯哩,是要非礼偶吗?”李逍遥摇头道:“亏你想得出!”轻抛手上那颗鱼脑石,又即接住,教这妞儿晓得自己走近是要帮她拔钉,省得贸然靠近时遭她毒手。小甜甜自能明白,却嫣然道:“不如先给後边那臭贼拔罢,免得他呀他等不及了。”
“有什麽等不及的……”虽是这般说,李逍遥究仍不自禁地随她眨闪的调皮眼光望向身後,只觉在这小苗女身边时候稍长,竟似受其媚眼幻惑,越来越难自拿主意。转面之际,顿吃一惊。原来那唐彪面容扭曲如恶鬼现形般,双眼瞪裂,目露骇怖至极之色,嘴巴大张,却流血涎,就此一动不动。
“怎麽回事?”李逍遥甫回头间乍吃一吓,随即看出此人竟已瞬间猝死,一探鼻息果然没气。因感死状骇异,他兀自莫名惶恐,小甜甜在旁咯咯笑道:“他‘挂’啦!挨了那麽多钉子,能不咯屁吗?”李逍遥半信半疑,隐隐想到:“可我怎麽觉得他好象是突然就魂飞魄散似地……”
小甜甜笑嘻嘻的道:“说起来应该是你把他害死的喔!要不是你拽人家做挡箭牌,他又怎麽会……”李逍遥心中大是不安,一阵翻肠倒胃之後,突省:“他中钉而死,那你怎麽没事人般?你不也……”废墟外忽传一声大叫,有人操著川腔喝问:“兀那小秃子,有胆的留下名号来!”小甜甜笑道:“是刚才那胆小鬼。”李逍遥心想已然死了一人,如何还敢乱报姓名,搔头道:“我吗?无色禅师……”那唐家少年怒道:“狗屁无色!我知你法号唤做小苦苦……”李逍遥在墙脚下正笑著,但听那唐家少年又叫道:“你还有个花名叫什麽‘逍遥哥哥’,哼哼,别以为我没听著……死定了,你俩!敢伤我唐门之人,老太太决计饶不过你们,等著吧!”李逍遥惊道:“且听我解释……”小甜甜却抢著大叫:“快逃!小和尚提剑来追杀你啦!”那唐家少年慌忙撒开脚跑,转瞬入林而远。
李逍遥不禁恼道:“你这般说是什麽意思?”未闻回答,回眸却见小甜甜翻了白眼,歪倒在瓦砾堆里一动不动。李逍遥登吃一惊,唤她数声不应,暗想:“坏了!难道那什麽白骨钉果真有毒?”抢到小甜甜跟前寻看伤势,却没瞧见中钉所留之创,不禁疑心有诈,探脸一瞅,见她口流白沫,竟已昏迷,李逍遥顿慌:“尻!是真的……”试过摇晃不醒,掐人中也无济於事。
正自忙乱,无意间低眼觑见这小姑娘筒裙半掀,左腿内侧的白嫩肌肤上依稀可见一粒粉红色印痕。李逍遥虽通医术,因见唐彪中钉惨死於前,当下小甜甜又翻了白眼,他难免心慌,未暇拢念细诊,只想到一个急救之法:“赶快找出中钉的伤口,先拔出来再说。”可是察看她身上并没发现一处伤口,裙筒外那双浑圆白腿完玉一般竟无瑕疵。李逍遥难免暗奇:“她成天光著脚丫四处晃,居然没怎麽留疤。怎麽保养的?”待得看到裙底那颗朱砂豆般的醒目红点,他便即喜道:“找著了!”这妞儿虽稚,究也是男女有别,虽说救人心切,李逍遥牢记自己当下的大夫本份,自感不便用手乱摸,迳直伸著那块鱼脑石按将入去,分明抵著了那粒可疑印记,居然总也没吸出钉来。
李逍遥试过多番无果,不由既奇且恼:“尻!怎麽回事?难道插得有那麽深,都吸不著啦?”抓耳挠腮一会,因感时不我待,急换新法子:“救命要紧,再不搞将出来,任凭毒性入血攻心,只怕要死得难看!”鱼脑石既然不好使,随手撇於脑後,心道:“可见唐彪那厮的解法不对路,还得看我的独家手段。”微一凝目,做个深呼吸,心屝稳稳翻到“吸血吐毒”那一页,闭了双眼,伸出嘴去,正往裙里呶呶探探间,突听小甜甜“咯”一声笑将出来,柔躯倏地微震,嗔道:“哎唷!弄得人家好痒……”
李逍遥不禁怔住,诧道:“怎麽说醒就醒了?”拔嘴不及,忽感脖子一下勒紧,几欲窒气,憋涨了脸道:“搞……搞什麽嘛?”小甜甜把双腿交缠上来,紧绞不放,笑道:“饶是你精似鬼,也得吃偶的……”李逍遥翻了白眼憋出一声:“洗脚水?”小甜甜把两腿缠脖箍得更紧,直教他挣动不得,方道:“错!是夺命剪刀脚哎!”
李逍遥吹鼓嘴腮,憋紫了脸道:“枉我……”小甜甜眨巴俏目:“枉你一世聪明,不想今日要做裙下鬼?”难得李逍遥此时仍是宁折不屈:“错!枉我好心救你……”小甜甜夹得反而更紧,轻哼:“屁!你把头伸进来是要亲偶……”李逍遥在裙下自表心志:“错!其实只为了帮你吸出伤口里的毒……”小甜甜越发使劲绞他,也憋脸道:“屁!你明明是要亲偶大腿上的那个小胎痣哩……”李逍遥傻了眼,“胎痣?”
“嘿嘿!”小甜甜得意道,“你以为哪?偶才没中钉呢,装装样子而已!”李逍遥又是一怔,“那你哭啥?”因觉腿酸难支,小甜甜换个姿势交腿绞得更牢实,毕竟也累,微喘道:“偶是小女孩儿耶!哭哭不行吗?哇……看不出你有够硬哦!”李逍遥称然:“那是。我的脖子是有名地硬……腿软了吧?”小甜甜扭腰发力紧夹两腿,卯著劲儿道:“瞧偶像‘肉脚’吗?”李逍遥岂甘示弱,使出吃奶的力气硬撑不懈,喘道:“反正我也绝非‘鱼腩’!”小甜甜挤劲之余哼哼道:“你快成‘肉腩’了……夹呀夹,偶非夹掉你不可!”李逍遥竭力强撑不倒,心头仍憋一个疑问,趁还有点儿气,急问:“为……为啥诈做受伤?”小甜甜笑弯了柳眉道:“让你显显身手不……不好吗?嘻嘻,唐家人这回可把你跟偶当做同条船上的了。”李逍遥怒道:“为啥陷……陷害我?”小甜甜笑眯了眼道:“不行吗?”
李逍遥自感快要断气,忽问:“对了,你……你怕不怕痒啊?”小甜甜想也没想就答:“怕!问这干啥?”李逍遥双手急出,冷不防将她胳肢得笑不过来,果然缩成一团,没力再夹他脖子。呼吸一畅,他急忙抽身而退,爽然道:“幸好你还有一怕……”话没说完,腰又箍紧,原来小甜甜趁他收回呵痒之手,倏抬双腿紧缠他腰。
“哇……”李逍遥腰伤未及尽痊,被她两条矫健有力的秀腿夹出新痛,如钻心掏髓也似,直欲晕厥,心下骇然:“还来?真要被你玩丢老命……”顾不上叫苦,只想再施故技胳肢她,这回小甜甜却抢了先,腿足发劲,就势挺起上身,跨骑他腰间,双手抬抵两边额角,美目突然翻白,发出一串荡魂摄魄般的娇吟:“离离离离离……”
李逍遥突然想起唐彪猝死之际她亦有此异常举动,登吃一惊:“不好!”虽尚不知此是白苗“夺魂”秘术,既见有人先已遭了毒手,怎敢稍有托大,急忙闭眼,默守玄元,运起家传凝神归元之法闭窍守魄。然而心魂之荡,竟似狂浪突堤欲决,霎间急离体躯。
只道无幸,谁知脑子一恍惚间,他不由自主地竟合掌交膝,一句偈冲将出口:“般若波罗密!”说来也奇,小甜甜从他身前一震而倒,双眼紧闭,面如白纸,豆大的汗珠沁额而淌。
李逍遥惊魂甫定,未等喘平,起身怒道:“你这小蛮丫头,一再想害死我,是何意思?”小甜甜又似先前一般翻肚而卧,犹如蹦上旱地的小白鱼,这次却没翻白眼,只闭目不动。李逍遥探头瞧她样子又似昏了过去,心又一软,本想上前察看,但又止足不迭,生怕贸然近前不免又遭这鬼灵精的小姑娘所算。“恐怕又是使诈……”
当下他便想离去,免多纠缠。却又转念:“总须从她口里先问明灵儿在哪儿。”小甜甜把眼皮微睁一缝,见他欲去又回,心下得意:“偶这样美白的腿还不把你勾返来?”暗拈裙裾上移,越发把两条大腿露得纤毫毕现,然而李逍遥究是心不在焉,并未留意多看,因恐再遭勾魂,没忘了自取定神丸含入口里,然後摸出那瓶“醒狮昙”,拧去塞子,伸到小甜甜鼻际。
不出所料,异香熏呛入鼻,一股奇凉极爽之气直冲大脑,小甜甜身子一激灵,不禁嫩生生地打了个喷嚏。李逍遥心道:“哈!看你还装不装?”小甜甜虽打喷嚏,却仍死撑著不肯睁眼,他好笑之余,究也没辙。想要呵痒,迟疑得一下,仍是不敢靠得太近。其实李逍遥身怀僧枷罗的“密宗珠”,即便并未口含定神丸,也用不著怕她冷不防再施夺魂术。可这小苗女绝非常人,除了花样百出的古惑巫术之外,於毒於蛊无所不精,李逍遥心怀忌惮,手伸出半道,见她依然不动,小嘴微翘,似是挑战般地等著他。他不由又缩手回来,脑中想起一个“黄犬咬龟,无从下嘴”的故事。
点了支黄符卷烟吸了一口,正为难间,忽见小甜甜所穿露脐短衫下方微现一片白嫩肚皮,其间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溃腐之肉,即便在“醒狮昙”的香冽气息萦鼻间,依仍可闻隐隐约约的一股异臭。李逍遥心中奇怪:“怎会有恶疮生在这等美的小姑娘身上?”本想探目细瞧,小甜甜玉腿微动,居然又想夹他。
“尻!”李逍遥心下懊恼,悄转烟头,反拈指间,让小甜甜送腿来触。“丝”一声轻响,犹如猫被烫了尾儿,小甜甜痛呼而起,恼道:“干嘛烫偶?”李逍遥心想:“早知如此,先就使烫的了,省得乱耗我的醒狮昙。”对付小姑娘,他并非没法子,只是先前并未想到要用上一招半招,原本在灵儿这等娴静文秀少女的身边待得长了,把他昔日顽气渐渐磨去不少,一如脱胎换骨变了个人,到这刁钻古怪的小蛮女身旁,没有片刻便又唤回了李逍遥往日的几许劣劲儿。
当下他一言不出,转身就走,大有不再搭理之势。心下却默数数儿,果然数到“九”时,後边传来那俏妞儿的嫩声叫唤,李逍遥暗笑:“你行哦!在香秀姊妹那里最多三步搞定,从来不须数到‘九’……”但仍不理,继续走他的道儿。小甜甜急道:“你见死不救哦!”李逍遥仍置若罔闻,心下却没法儿忘掉她肚皮上那处骇人的溃烂之疮。
小甜甜眼珠一转,笑吟吟道:“走嘛,哼!走嘛!你不要灵儿妹妹了?”李逍遥几乎忍不住要回头,但却生生按捺下来,淡淡的道:“你又不是灵儿美妹。”小甜甜怒道:“偶有啥不好?”李逍遥边走边忍笑,头也不回的道:“至少她没你那麽多花招,不象有的人总想害我。”小甜甜满脸委屈的道:“偶哪里想害你了?偶都不知救过你多少回了!”虽说这也算实情,李逍遥想到适才之险,不由恼道:“刚才不是还想搞死我吗?这还要赖?”小甜甜噗嗤一笑,妙波流转的道:“偶要搞死你还须用夹的麽?法子多的是哩,偶听说有人一被夹紧就会滴出尿来,所以偶这麽做只不过是要哥哥一些……一些体内积水哩!”
她不解释还好,这样一说,李逍遥愈恼:“好端端的为啥非要我流尿这麽狼狈?当下流行‘酷侠’你不知道吗?”甜甜红著脸道:“你不过来,偶不告诉你。”李逍遥不吃这套:“你不说清楚,我不过去。免得遭了勾魂夺命……你呀,你太毒了你!”小甜甜笑道:“哎哟哦!这麽大脾气哦你……听偶说嘛,这时偶哪有法力夺哥哥你的魂儿啊,最多夺个把小鱼小虾的魂儿还马马虎虎。”李逍遥料到唐彪必是遭了这小恶美妹的秘咒夺魂,想到她刚才也这样对付自己,不禁恨恨的道:“差点儿把老命丢你手里!”
小甜甜委曲道:“偶只想迷倒你而已,真的夺不走哥哥你的魂呢!因为哥哥你好厉害哦,都不知道偶有多崇拜你哩!”李逍遥不觉飘然道:“你,崇拜我,真的?”小甜甜做奴颜婢膝状,乱飞媚眼道:“真的啊,偶好崇拜你哦!”李逍遥晕晕乎乎的道:“是不是因为我有够酷的缘故?”小甜甜送秋波道:“酷是一个方面。”李逍遥不觉坐回她身边,问道:“还有呢?”小甜甜笑眯眯道:“还因为哥哥你有尿。”李逍遥一怔,醒过神来,“因为尿?”
忽然间,小甜甜飞腿又缠,被李逍遥手中烟头一烫,玉足急缩。李逍遥趁机闪到一旁,背倚残墙,怒道:“你还想要我命?”奇怪的是,每当他一退出数尺开外,小甜甜必不追缠半步,当下也一样,只在原处抚腿而望,眼露著急之意,似怕李逍遥这回当真一怒而走,忙道:“不是的不是的……偶只求哥哥一些尿,没……真的没想!你命。”李逍遥提木剑在手,忿道:“我也不想!你命,最多打一顿屁股。”
小甜甜伸脚丫夹著剑梢,牵他过来,笑晏晏的道:“哥哥你别生气嘛,听偶说……”李逍遥暗觉她的腿足白花花煞是乱眼,为免分神,转面不视,板著脸说道:“要说先说灵儿在哪里。不然我就走了……”小甜甜噘嘴道:“我不!”李逍遥面对这等皮丫头顿感没多少招了,不禁苦著脸道:“到底想怎麽样嘛,舔甜姐!”若不是为了探明灵儿的下落,说什麽他也不敢在这等样小蛮女身边多耽片刻,此妞虽是千娇百媚,举手投足勾魂摄魄,令人目难暇接,但稍不留神,只怕小命不保。
小甜甜瞥他一会,方才幽幽的叹道:“若非为了那位灵儿姑娘,哥哥你决计不肯在偶身边多留片刻,是不是?唉……你对她真好!”李逍遥看她神色可怜,心又软了,摇头道:“不是我的缘故,是你总想杀我。”小甜甜眼圈一红,垂涕道:“你总是冤枉偶。”李逍遥最吃不消女子哭泣,见她抽泣起来,一时慌了手脚。“别哭别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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