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大门上红灯高悬,厚实的木门隔断了外界一切探究的目光。医生和护士似乎另有通道进出,而门前长久冷清的结果,便是让等待的人心中愈发焦躁,不知手术是否早已结束,抑或仍未开始。
许翰文坐在门前的长椅上,眼睛虽然没有定定的落在那扇木门上,心中却也并不十分安定。说是没什么可担心的,可这个时候要让他当做没一星半点事情发生的在家里睡觉,他可是做不到。
这个手术的难点是在肾脏的受体那里,可那个钟潇榆身边的亲人是一个都没有来,倒是自己的发小突兀的杵在这里。公司的老少钟总许翰文都是见过的,从一个雇员的角度来看,两位虽不算得上亲厚,可看起来也不像是会狠心把重病的儿子或是弟弟丢在医院不管的人。或许这又牵扯到所谓大家族秘辛之类的事情,许翰文自认是摸不透的。至于沈纪月,白洋梓和许翰文提过他似乎对钟潇榆有意,但他们两人如何会产生交集,许翰文更是摸不到头脑。
这些和自己无关的事情,多想无益,许翰文背靠着木头椅背,双手交叉叠放在腹顶眯起眼睛,并不打算利用等待手术结束的这段时间来探究这些事。他可不像身边的那位一样,一肚子的好奇却偏偏想问不敢问,只会一次一次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往自己这里扫视。
相识将近二十年,许翰文自然知道对付急脾气的沈纪月,最好用的办法就是等,等到他自己把自己的耐性磨光了,该说的该问的,他自己就会开口。
果不其然,今天的沈纪月并没有让许翰文等很久。
“诶,蚊子,你”沈纪月用胳膊肘戳了戳许翰文,小心翼翼的瞅了眼许翰文的脸色,“你这该不会是”
抬眼看了看谨小慎微的沈纪月,许翰文在心底笑出了声,这样轻声细语和自己说话的沈纪月可是少见,他挑了挑眉,很随意的说,“没错啊,我怀孕了。”
“可是你这你怎么会我不是问你为什么会怀孕,我听说过人造子宫,我就是就是不明白你怎么会”
看来自己怀孕这件事对沈纪月真的是不小的惊吓,一向口齿伶俐的人竟然连舌头都打结了,许翰文笑了,“怎么给沈大公子吓成这样?就是因为洋梓和我都喜欢孩子,想要一个属于我们自己的孩子,没什么特别的。”
“那为什么是你?”沈纪月蹙起了眉头,“为什么不是姓白的怀?”
“要是他怀,谁给你家那位捐肾救命!”许翰文别了他一眼。
“怎么可能?”沈纪月猛地站起身,音调一下就提高了,“你是因为这个才去做手术的?你是因为白洋梓要捐肾给钟潇榆才自己怀孩子的?可是可是你不是痛觉敏感么?你前几年骨盆还骨裂过!你不要命了!”
沈纪月皱着眉头在走廊里乱嚷嚷,许翰文连忙一把扯住他的衣袖让他坐下,“你嚷什么!”抬手在他脑袋上狠狠拍了一下,“你是傻子么,逗你的!捐肾是什么好事么?我还制造机会让他去啊!”
“这个”沈纪月颇为尴尬的摸了摸鼻头,“那你是?”
“他身体很差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怎么可能让他去做这种刚经过人体试验没几十年的手术!”
“那是以前好吧!手术前体检,他的身体壮得很!”
“壮?他身体底子不好,这几年刚刚补回来一点,结果你就撺掇他去给你家那位捐肾!还说我重色轻友?沈纪月,我看你小子才是色迷心窍了吧!”许翰文狠狠的瞪着沈纪月。
这家伙让他完全火大,他明明就知道白洋梓刚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身体有多弱,也该知道自己费了多大功夫才把白洋梓的身体调理到现在这个状态,他怎么还敢背着自己和白洋梓串通去捐肾。
“你都知道了啊”沈纪月自觉有愧,声调瞬间掉了下来,“那你怎么还同意,而且你这个样子,不需要他照顾么”
“我不同意怎么办?就算我不同意,他不还是和你商量好了瞒着我做手术么?”
“我我只是觉得那个人就这么死了,很可惜我本来也是看一提到他和白洋梓的事情你就那么难受,才会去调查他的,没想到翻出了他的身世我就是不想看着他这么死了,没别的我不知道你有孩子了”
“这和我怀孕没有任何关系,我可以照顾自己。”许翰文平静下来,一手撑着扶手一手扶着后腰,吃力的站起来,“我一心护着他,一点伤都不想他受,可是他却为了他的初恋情人把自己的身子给毁了”
许翰文撑着腰往前走了几步,他知道自己现在大腹便便又粗笨迟钝的样子落在沈纪月眼里,一定很难接受。可是他早已经习惯了只看着对自己重要的,忽略旁的目光。现在在他眼中,红灯下的大门里,才躺着自己最该注意的人。
“我知道钟潇榆这个人对洋梓有多重要,还曾经以为他要用一辈子才可能忘掉这个人。我承认,我没那么高尚,当听到我的爱人要给他的前情人捐肾,我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所以我不计后果的反对了可是,当我看到我说出‘不’字的时候他脸上的表情时,我就知道我错了。”
背着身,许翰文看不到老友脸上的表情,或许他无法理解,可是因为一同经历了太多事,所以可以很放心的和他说着这些。
“你一向很理智。”
“呵,我的理智早在确认自己喜欢他的时候就不够用了”许翰文自嘲的笑笑,“后来我才想,如果我当时同意了呢,他是不是就有可能放弃这个手术”
“可是他会一辈子都忘不了钟潇榆。”
“或许吧,当时还没想这么多我就是想,用什么办法才能让他不做这个手术,健健康康的活着。”
“文阿姨是医生,你怎么这么没常识,捐个肾而已医生说理论上一个肾就够用了。”
“就因为我老妈是医生,我才知道一个‘理论上’里面有多少说不清的事实。”
“那你为什么还同意,你也不打电话和我讲你现在这个样子,又担心白洋梓的身体,干嘛还发善心”
身后传来一声叹息,许翰文转过身来看着沈纪月,“发善心?我才没有发善心。我自私的很呢!只能说他运气好。”
“运气?你们家决定事情是掷色子决定的?”
“怎么可能!”许翰文无奈的瞥了一眼沈纪月,“是我手上没筹码我没打算用孩子来逼洋梓放弃,他自己的身体他又不在乎。可是他和钟潇榆之间有远胜于爱情的羁绊,如果不让他把心里的感谢报答完,他才真的是会挂念一辈子后来我就想,就当给我们大家一个机会,如果可以,我也不拦了,没想到老天也帮他,呵呵”想想那份检查报告,许翰文笑着摇了摇头。
“你在家里真没地位!”
“你呢?我就不信了,你能压得住黑寡妇总监?”
有些沉闷的气氛被沈纪月突兀的评论打破,两个死党之间又恢复了之前对着干的状态。
“切,就他?你之后没见过他吧,整天把自己搞得像根蔫萝卜,软趴趴的,病得都脱形了。”沈纪月翻翻白眼。
“哎呦,心疼了?诶,我怎么不知道,你也喜欢男人呢?”
“怎么了?你喜欢你家娘子就行,到我这里就不行?”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挺突然的。之前都没听你提过钟潇榆这个名字。只知道沈大公子是流连花丛之人,看不出来啊”
“看不出来的多了!我以前还以为你这人是宁折不弯呢,就是喜欢男人,那也肯定是我啊!”沈纪月晃到许翰文身边,痞痞的看着他。
“就你?照照镜子去吧!”许翰文一拳捶在沈纪月的肚子上。
“呃你好狠的心啊”沈纪月皱着眉弯下腰。
青梅竹马的朋友在作秀,许翰文怎么会看不出来,可他弯腰的一瞬间脸上的有些伤感的神色,让许翰文稍稍愣了一下。
沈纪月蹲在地上,垂着头。
“文文,你幸福么?”
沈纪月的声音闷闷的,他已经有十多年都没这样叫过自己了,许翰文有些不适应他这个样子。
“沈纪月,你搞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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