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之后没两天,你弟就正式拜了师,开始跟着田师傅学本事,每天一大早就去,下午下了课,就来马市找我。你是没瞧见,他那衣裳啊,就没有哪一天是干爽的,真个从里到外透湿呐!”
薛灵镜点点头。
只要是学本事,不管学的是什么,都决计不会轻松,流汗只是最基本的。
“阿锐,把你的手给你姐瞧瞧。”
崔氏将薛锐另一条完好的胳臂扯到薛灵镜面前,扳开他手掌:“你看看这茧,起了一层又一层啊!刚去那两日,天天手掌上都是血泡,可把我心疼坏啦!”
薛灵镜接过薛锐的手,用指腹在他掌心柔柔地抚了抚,抬头对崔氏一笑。
大抵是因为家里少了个人,薛锐年纪又太小的缘故,崔氏憋着一肚子话没人可倾诉,今日好容易见了自家闺女,说话便有些没重点,大有与薛灵镜聊家常的意思。
薛灵镜晓得她平素日子过得孤单,心里很有点替她觉得酸楚,眼下便并不出声催促,拿出十二分耐性来,微微笑着道:“娘你接着说。”
“那田师傅是在自家院子里教功夫的,可不止你弟一个徒弟,粗略算算,总有十好几人。小的年纪跟你弟差不多,大的总有十四五岁,全是男孩儿,凑在一块儿还能有个好?”
崔氏啧啧有声,边说边摇头:“这些个学功夫的孩子啊,一个赛一个的淘,就跟十几只猴子似的,我瞧见过一两回,他们闹起来,能把人脑袋都给吵昏!学了拳脚功夫,可不就迫不及待地想显摆?因此他们便尝凑在一处打着玩,说得好听叫那个什么‘切磋切磋’,田师傅也不大管。”
“哦,那我明白了。”
薛灵镜唇角微微一翘,转头点了点薛锐的鼻尖:“准是你,学了点皮毛便按捺不住,想同人一较高低?”
薛锐嘿嘿一笑,也不否认,用右手挠挠后脑勺。
“你还笑!今次是跌伤了胳臂,你若还这样,等那一天跌坏了脑袋,变成了傻东西,看你还笑不笑得出!”
崔氏扭头骂他一句,回身对着薛灵镜露出一张苦脸:“你弟受伤,倒不是自个儿找的,是那起大一点的孩子,欺负他是个新来的,便想在他跟前立立威。你想想,虽则那田师傅说你弟根骨不错,是个学功夫的好苗儿,可他到底才学了两个月,压根儿可算作什么都不会呐!那些个大孩子,个头高过他,力气大过他,就连招式都会得比他多,你弟到了他们跟前,哪里能讨得到好?一来二去的,给推摔到地上,跌伤了胳膊。”
她说着便又生气,回身吼薛锐:“看你往后还敢不敢逞能!”
“好了娘。”
薛灵镜按了按崔氏的手:“这也不能全怪阿锐,你何必总骂他?”
稍作停顿,她又问:“那娘急着找我,是为了什么?是打算同我商量,以后不让阿锐去学功夫了吗?”
“不行的!”
薛锐一听这话,立刻从薛灵镜怀里挣脱,用力跺跺脚:“我不答应的!”
“你给我安静点,再闹我掀死你!”
崔氏使劲瞪他一眼,有点迟疑:“倒不是为了那个。我是想着,你弟伤成这样,咱不怪田师傅,但也不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总得跟他说道说道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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