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倒是后头那一排平房附近,隐隐约约有人声传来。
“大伙儿在后头呢。”
晁清上前来,面色不大好看,向孟榆点了点头,便对薛灵镜道:“傅老六怕你来了找不到,特地让我在这儿等你。仓库里堆满了货,眼下这情况……去那里不合适。”
一听这话,薛灵镜心里也就有了数。
高德厚他们此行去往松华渡,是带了尸骨回来的。
薛灵镜的心先是狠命往下一沉,紧接着,有一种酸涩的感觉徐徐涌了上来,仿佛一径到了嘴边,她口中刹那全是苦味。
像是能感知她的情绪一般,肚子里的那个小家伙,忽然使劲地动弹了两下。
“那我们也过去吧。”
她尽量让自己平静,说完这句话,牙齿便扣住下唇,跟着晁清绕过大仓库,来到了那一排平房前。
这些房屋,因为只是拿来给大伙儿不方便回家时暂住,修建的时候,便并未十分经心,倒也十分符合船帮汉子们大大咧咧的性格。
而此刻,靠右手边第三间房门前,却是挤满了人。
房门打开着,并没瞧见傅冲的影踪,想来多半是在屋里。薛灵镜手心里猛地冒出冷汗,稳住脚步,缓缓地走过去,汉子们回身叫了声“六嫂”,自动分出条路,将她让进屋。
大抵这间屋,是所有平房里最宽敞的,所以,傅冲和韩端马思义以及从松华渡归来的高德厚等人,都在屋里站着。房间明显被收拾过,离门不远处的地下,几条层层叠叠的大棉布之上,整齐摆放着一堆……白骨。
盛夏季节,死去了一两个月的人,也只剩得下骨头了。
眼眶一阵热,薛灵镜费了好大力气,才没让眼泪掉出来。她死死咬住牙,朝屋里仔仔细细打量寻找了一番。
终究是被她找到了。
高德厚身边,站着个名叫袁景存的年轻后生,是随傅冲一同前往桐州的成员之一,脸颊凹陷,瞧着瘦了许多。
但除他之外,她没能再找到任何一张期盼中的面孔。
“……尸身在外时间太长,已经、已经被水冲得七零八落,这一堆,根本分不出谁是谁。”
高德厚麻木着一张脸对傅冲道,像是已经伤痛得没了感觉:“原本我的打算,是让兄弟们尘归尘、土归土,既然咱们吃的是河道上的营生这碗饭,那么还不如就让他们在这大江大河里自在徜徉。只是……这身后之事,到底还是要他们的亲人家眷才能说了算,所以……”
所以他还是把他们带了回来。
这群汉子们,他们靠着在河道上来回的奔波为生,他们性格豪爽豁达,每每出门运货,河道上总会响起他们落拓的歌声。
而现在,他们却只余一堆零零散散的骨头。
“景存运气还算不错,被破舢板拍晕之后,在河上飘了一天一夜,被河边村落里的百姓给救了。但其他人……我们将松华渡附近几乎翻过一个个儿,却没再寻到一个活着的,这骨头也不齐全,我……”
“我知道,你们都尽力了。”
傅冲淡淡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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