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当时她未能想起究竟在哪里见过此人,之后的整个晚上也没有时间和力气去思忖,但今天一早,当她张开眼睛,彻底从梦境中清醒,她突然就反应了过来。
“你是说,你见过褚和泰?”
傅冲眉心轻轻蹙起,习惯性地将桌上一只空茶杯拿起来把玩,目光却空无地落在桌子一角,显然是在回忆:“一时之间……并无什么头绪,但……经你一提醒,我倒的确也觉得,这个人看起来有点眼熟,像是碰过面的,但可以确定,应当从未搭过腔。”
“嗯,的确。”
薛灵镜点点头:“这个人,与你我有一面之缘。我说‘你我’,便意味着咱俩是一块儿同他见的面,只是时间久远了些——你可还记得,咱们尚未成亲之时,有一次,我舅舅有一批货,让你从桐州给他带回来?”
傅冲略点点下巴。
怎会不记得呢?那是唯一一次,崔添福请他帮忙从外地把货运回沧云镇,而那货物,也只是寻常的茶叶而已。那之后,崔添福再没有找过船帮运货,傅冲估计,应当是经过此次试探之后,发现船帮对开箱验货一节做得一丝不苟,实在不好动手脚夹带私货,这才只得放弃了这条路子,继续与那些并不十分正规的船运人合作。
想当时,这趟船还是傅冲亲自带的,船来船往,整个过程中,他几乎都是在对薛灵镜的思念中度过,而从桐州带回来的,除了崔添福的货之外,还有一个人——柳蓁蓁,这样一趟于他而言十分特别的旅途,他又怎可能忘得掉?
“你有印象,就好办了。”
薛灵镜牵扯了一下唇角,直直与他对视,脸上既无方才的气愤也无笑容,显得正经极了:“那批货,是我舅舅亲自来码头取的,我记得,当时咱俩正在一处,与他打了个照面,他便死说活说,非要请咱们去他的茶叶铺里喝茶。”
“是有这么回事。”傅冲点头,“所以呢,与褚和泰究竟有何干系?”
“原本我也并不确定。”薛灵镜眼睛弯了起来,嘿嘿笑两声,“但那褚和泰长得实在算是不错的,你大概也知道,女子嘛,对相貌不凡者尤其敏感,哪怕只是碰过一面,也会一直记得清清楚楚——我应当没记错,咱们进我舅舅的茶叶铺时,正好,褚和泰从里面出来。”
傅冲也是现下懒得跟她计较什么“长得不错就忘不掉”之类的混账话,脸色沉肃:“你舅舅那是茶叶铺,褚和泰前去买茶叶,这很合理,并不意味着他与你舅舅有任何干系。莫非你是猜测,他与你舅舅相识?”
“不是猜测,我几乎可以肯定。”
薛灵镜笑笑:“褚和泰的口音与咱们不同,他不是沧云镇本地人,若只是为了买茶叶,何必山长水远跑去我舅舅那里?那么,如果他果真与我舅舅相识,此番来千流滩,会不会也并不真是为了游玩?”
傅冲一愕,倒有点惊讶于她的机敏,沉吟片刻:“我明白你的意思,你先别急……”
话没说完,门板被叩响了,傅婉柔笑嘻嘻站在外头:“早饭好了,闻着特别香,来吃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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