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臭美”的毛病是从小养成的。
我们总爱说小的时候家里的条件一般,其实在我小的时候,大多数中国人的家庭条件都很一般,也很相像,一样的贫穷,一样的在贫穷中信仰着共产主义,生活艰难却又充实。我的父母都是天津铁路中学的老师,有固定的工资还有寒暑假,照理说,在当时也算是条件不错的了,但是他们两人还要各自供养在老家的父母,所以日子过下来也是紧紧巴巴的,并不富裕,但这并不妨碍我那“资产阶级小姐”出身的妈妈对美的热爱,对幸福生活的追求。
我最早的美学教育都是来自我聪明美丽的妈妈。打我记事起,我就知道家里的窗帘,台布是妈妈用钩针钩的,甚至连台灯罩都是我妈用废弃的电影胶片做的。冬天没菜吃,妈妈在放暑假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很多玻璃瓶子,蒸煮消毒,再把西红柿切碎放到瓶子里,把蜡烛化成蜡水密封瓶口,这样我们在寒冷的冬天也能吃到新鲜的西红柿了。用过的挂历,甭管是美人的还是山水的,通通剪成小条,搓成一个个小纸卷,再用曲别针把小纸卷连成串,一排小纸串订到门框上,就是一个既漂亮又实用的门帘了。
我在我们大院里有个外号——小仙女,那年我6岁,除夕之夜,妈妈给我和弟弟两个人换上新衣服新鞋新袜子,每人又发了一只小红灯笼,姐弟俩唱着“打灯笼罐儿,着火了!”就往外跑,妈妈叫住我,让我在小椅子上坐好,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纸包,里边是一对粉红色的“绸子”,在我的两个小辫上一左一右系出两个漂亮的蝴蝶结,我已经美得不行了,但是惊喜还在后边。妈妈不知又从哪儿摸出一只圆形的小铁盒,打开,用小拇指蘸了蘸,然后仔细地涂到了我的嘴唇上,脸蛋上,我起身照镜子一看,红红的嘴唇,粉粉的脸蛋,美呆了。结果那一晚上我的嘴唇就再也没有闭上,一直撅着嘴唇吸着气,生怕把那一点点口红给蹭掉了。
天亮了去拜年,一出门,就碰见邻居家的姐姐下楼,用标准的天津话叫着:“哎呀,这谁家的小闺女儿,这不是仙女下凡了吗?”那一年,我在大院出足了风头。平时欺负我的小孩儿们也跟在我屁股后面跑。
可是我后来一直没有找到妈妈手里的那盒口红,所以我一直怀疑那不是口红,而是一盒印泥。
所以尽管小时候的我是个乖乖女,但是我在骨子里,跟妈妈一样,是个极其热爱生活的小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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