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这令父女二人都大感惊讶。郁青却是一脸的沉着,他说我是奉命前来这里迎接你们的。郁一文不解道:奉命?奉何人之命啊?郁青说这就不必细说了,咱们都到家了,就容我从头道来。说着,就把父亲和妹妹接了进去。
二舅家是一座小洋楼,三层结构的,楼上楼下足有三十几个房间,透着奢华大气。一进到这座小楼里,郁一文就自觉着矮了半截。郁一文是这个二舅的姐夫,当初,郁一文独占花魁,娶到郁太太之时,这个当今的寓公,还是个正在苦读的书生,曾几何时,人家已是曾经沧海,官都当的不想当了,产业也置下偌大一片,可是自己呢,却混到了变卖祖产,勉强度日的地步。
混得不怎么样之人,就怕见到老人儿,揭底怕老乡嘛,所以,在进到二舅子家之前,郁一文老先生浑身上下的关节,都绷紧了,他不知道这个言词犀利的小舅子,会以怎样的语言令他难堪,也不知道,在女儿面前,在大堆失败的业绩和知根知底的小舅子面前,他要如何保住这张老脸,保住起码的面子。
面子,是个无形的东西,却比什么都重要,重要到人们可以为它奋斗一生,隐忍一世,舍出一切。
但是,出乎郁老先生的意料,成功人士小舅子,丝毫没有给他下不来台的意向,连一点这方面的意思都看不出来。二舅十分热情,以超乎所有人想象的热情,把这个落魄的姐夫迎进家。进到客厅,就把郁一文让到了上座上。郁一文近乎麻木地坐在那个真皮大沙发上,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屁股。
这个家,郁一文仅来过一次。那时,小舅子刚刚失势,需要人安慰,做姐夫的,就千里迢迢地赶了来,一路上准备了许多给人宽心的话语。谁知,到了天津,进了小舅子的家,这一套嗑儿就宣布作废了。人家不需要你来安慰,人家不做官了,还是个富翁,家里吃不尽穿不绝的,不需要穷酸来安慰。当时,小舅子说了句话,令郁一文铭记终生:
姐夫,如果我真惨到需要你来安慰,那就不如立时去死。
这就是对郁一文一生的总结和定论。太过的刻骨铭心了,到死,郁一文都忘不了。也正是因为这句伤人过重的话,郁一文就发誓不再登小舅子的门边,就是要饭,也接过他的家门去。要不是郁凤的状况严重,以郁一文的耿直和清高,打死他也不会到天津来自讨没趣的。
但郁一文却被请上了正座。这个座位,郁一文想都没想到要坐上去,他甚至都没有勇气正眼看一下,真的看了,就怕这个尖酸刻薄的小舅子,指不定又说出什么挖苦话来。
郁一文坐在不属于他的位置上,如同一只被放置在炭火架上的羊,浑身立时就冒出汗油来了。令他还没有想到的是,坐在下手的小舅子,同样也是一副紧张不自然的表情,连郁青也是一样,他们都在向自己陪着讨好的笑脸。当了一辈子穷酸书生的郁一文,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他已经习惯了白眼相加,习惯了冷嘲热讽与含沙射影,这突兀的高规格接待,一时把他弄懵了。
双方都有点晕,还是郁凤快人快语:我说,你们这都怎么了,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哩。
郁凤挑破了头,话就进行下去。嗫嚅了半晌,还是郁青最终点破了主题。原来,郁青在前天就到了,到了天津之后,和二舅一商量耀明郁凤之事,二舅先是把脑袋摇得波浪鼓一般,及至郁青陈明利害,特别是把那真金白银的货色,也拿出来一些分给二舅,形势登时大变,二舅立刻就和郁青站到了一个战壕里。
他们二人都明白,这件事办得吧,不那个什么,有点那个,就是亏待了郁凤,拿她的一生换了点好东西。这可怎么让他们开口哇,怎么和郁凤讲啊。特别是二舅,他更清楚,其实郁凤还不是主要的,最要命的是他那个穷酸姐夫,自己以前可是没有少恶心他,几乎把世上难听的话,都讲给他享用了。现在,在这桩明显失去公平的婚姻中,让自己开口来求他,无异于自己往枪口上撞。
但是为了钱,该撞的枪口还是要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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