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看文人们写的戏吧,就更惨了。惨就惨在没有一个戏班子肯演。那些戏班子们都是指着这个吃饭的,要我演戏可以,你得先付我们半年的饭钱。要不然,我们撂下正活儿替你们排练,没了进项,拿什么糊住老老少少几十张嘴呀。李书豪一咬牙,就付了他们半年的饭钱。戏就开排了。
刚一开始排练,事儿就又来了。这个仙母娘娘大闹京城的戏,主角按理应该是仙母,可是按翠英本人的说法,她并不是主要的,主要是耀明在起作用,而且在京城的事,也就是把八国联军从皇宫里赶出去,主要也是耀明在作的,她这个仙母也就是跟着起哄凑热闹吧。
这事就难办了,戏中就一定要出现李耀明的形象。关于这位大仙,人们都听说过,却没有见到过活的。而且,人们还恍恍惚惚地听说,这位大仙与皇上好象不太和谐,他不受皇封,不入朝为官,本身就犯了大不敬之罪,这样的人也能在戏文里歌颂吗?而且,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人真正了解,皇上对这个大仙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事情涉及到皇上,就超级麻烦。保定地面上还没有一个人,敢于拿了这个问题,跑到皇宫里去找皇上,问个究竟。李书豪也没有这上胆子,他和皇上之间唯一的联系,是通过郁青。但李书豪拎得清爽,这种破事决不能去麻烦郁青的。郁青对他李书豪的看法,本来就不怎么样,在郁青面前,他李书豪是只能过五关,不可走麦城,连一点不自信都不能表现出来的。
最后李书豪拍板:删去李耀明这个人物,不提他,只有仙母娘娘。有关李耀明的一切,统统归到仙母身上。我们是什么人嘛,我们是编剧,编个啥样就是啥样。有了李大人这句话,文人们就放开胆子写了。他们突破了翠英的叙述,敞开地编,剧本很快就有了脱胎换骨般的改变。戏子们排练的时候,也感觉到了爽意。
李书豪也投入其中了。他这个知府,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得志的文人,对治理地方没什么韬略,对舞文弄墨却十分在行。每天里,李书豪都一头扎进文人堆儿里,也没有知府的架子,就那么融合地摸爬滚打在一起,倒是显得十分亲民。
书还在一稿一稿地改,戏却排出来了。在公演后,观众反响平平,没有过一次喝彩声。民调的结果是不解渴,热闹是热闹了,可感觉上还不如街头艺人说得来劲。这种反映可把那班文人们气恼了。他们无论如何都不服气,街头艺人算什么,卖唱的,下九流。我们呢,世代书香,诗书传家,这里有个文野之分。但李书豪不这么看,他能从观众的评价中,看出真实的东西来。不错,说书艺人们是指着卖唱过日子,所以他们的作品才最对路,一定是大众喜欢的。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李书豪又拍板了,把说书的唱大鼓的吸收进创作班子里来,让他们给编写出的剧本拿聋,纠偏,并且添油加醋,加作料。这一招还真灵,再次公演,底下的观众就有了反响,掌声叫好声喝彩声,此起彼伏,一浪一波的,给台上的演员们添干劲。
自从进入编写剧本的程序,翠英就基本没事可做。她作为当事人,已经把自己知道的全部倒了出来。接下来就是审看,提提意见什么的,要隔上多少天才有一点活儿,基本就是赋闲。李书豪怕她再次发飚,就在剧中设置了一个情节,也就是在全剧结束之时,仙母娘娘本人现身,与观众见面,并互动。
事实证明,这是个相当聪明的作法。有了这个环节,就有了全剧的,很多人其实就是冲着见一见仙母娘娘本人,才坚持到全剧结束的。更有人就是为了见一眼仙母,才来看戏。这个戏立时就火了,在保定演出,场场爆满,后来,又到外地巡回演出,为李书豪挣足了面子和银子。
这个环节的又一个作用,就是彻底把翠英栓在了剧组里,她有了任务,也有了乐趣,当名人,当明星的感觉真的很好。现在翠英的生活和工作都相当惬意。她不需要背台词,不需要练身段,甚至也不需要化妆换衣服。每天里,翠英吃饱喝足之后,就在剧组里瞎转悠,时不时对演员们指导上一半句的,而后就坐在审查的位置上,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咂侍者奉上来的碧螺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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