碰。那柴火垛,本是一个麦秸垛,松软无比,翠英一脑袋就插了进去,再往出拔就很费劲,用了半天力气,才算把脑袋拔出来。挂了满脑袋麦秸的翠英,又抓起一个土坷垃往头上砸,还真用了很大的力道,那块大土坷垃哗啦一声,就在她的脑袋上开了花,干松的土屑四散飞溅,像是放了一朵烟花。再看翠英的脸,就像戏台上大花脸了。
耀明和英子在一旁看着翠英一个人折腾,忍俊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耀明道:你可真没白在戏班子里呆上半年,这化妆术算是过关了。英子也忍不住笑,可她没敢笑出声来,上前掏出手帕,为姐姐擦脸。翠英甩了她一把:滚一边去,不用你假慈悲。英子岂能在乎这个,坚持着替她服务。两个女人扭捏了一会儿,也就平复了。
局面刚一稳住,耀明不失时机,赶紧施展法术,三人就一齐飞回了世外桃源。在那熟悉的小院子里落定,翠英才想起那个倒霉的破纺车来,说了句:就知道你老婆,还有个人哩,忘了?耀明这才想起来,顺手一指,恢复了远在数百里之外的破纺车的地心引力,那家伙就扑通一声,从百米高空掉落下来。不过,还算他命大,正好掉在柴火垛上,没摔咋样。
这边厢,仙母娘娘大驾回鸾,兴师问罪,英子就主动跪倒,口称听凭姐姐发落,是当妹子的对不起你。翠英也不含糊,顺手抄起耙子,高举过头,就要往下砸。耀明和英子都不动弹,就看着她砸。
那耙子到底是没有砸下来,倒是翠英扔了耙子,一屁股坐在当院里,哇哇地放声大哭起来。我的命好苦哇,李耀明,你个坏良心的,不得好死呀,你欺负我还不算,把我妹也给弄瞎了呀。
这回轮到英子说话了:姐,跟了耀明是我甘心情愿的,哪里是什么弄瞎了呀,我能怀上耀明的孩子,是咱们姐妹的福气。你想啊,你过去也跟了耀明半年,就没有留下一点骨血。这叫天意难违,活该让咱们姐妹伺候耀明哩。日后他走了,这孩子就是咱们姐妹的依靠了。
话不在多,翠英立时就止住了悲声。是啊,耀明还是要走的,他是跟着英子胡搞了一阵,可是最终他也不属于英子,英子这丫头哇,说到底也是个牺牲品。李耀明,你个挨千刀的。特别是英子提到了耀明走后,孩子是依靠,更是击中了翠英心里最柔软的部位。这是她的一块心病。在耀明没回来时,她就和英子反复说起过这个事,说也不知哪儿出了错,不管怎么干,就是有不了。气死我了。英子这丫头倒好,你不行,那就我来上,她一来,这不,就怀上了。
翠英又一次从地上站起来,这回消停了,不撒泼打滚,也不再寻死觅活的折腾了。她瞪了英子一眼:还傻愣着,不知道给我找件衣裳换换呀。
得嘞,一天云彩满散。英子像是得了大赦令一般,屁颠颠地去给翠英找衣服。拿了衣服出来,又觉不妥,赶紧地挑担子出去,要给姐姐烧水洗澡。翠英见状,一把夺过扁担:给我来,挺着个老大的肚子,也不知道觉点孽。
哇,还是姐妹哟,亲切,温暖。英子双手抚着大肚子,心满意足地看着翠英,挑了担子,吱扭吱扭地出了院门。
这半年,翠英的一切,都在耀明的掌控之中,从翠英的行踪上,耀明给李书豪打了满分。这次翠英在望湖春饭庄,突然地现身,就等于给这个新任知府出了一道现场题。特别是,这位知府在来此之前,曾经在姑苏大学里,整了那么不光彩的一场,舆论大哗,影响极坏,让李耀明都不点不好意思为他的事向皇上张口了。还是郁青会来事,好歹把这个事圆起来。
到了保定府上任,对李书豪来说意味着什么呢。这是耀明最担心的事。耀明知道,当官,并不像有人说的那样,是个人都能当,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完全不是这样的。当官是个技术活。任何技术活都有个共通之处,那就是把握火候,也就是把握事情的质,量,度。耀明对当官要技术的认识,最开始,是从姑父韦子身上得来的。韦子不可谓不聪明,却不是个当官的材料,什么事情交给他,是一定要被搞砸。最后,父亲李春也对他失去了信心,直到如今,姑父韦子还在食堂里卖饭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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