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倔去吧,牛某去吧。说完,高高举起手里的一大摞碗,狠劲摔在当地上。地是山里石头铺就的,粗瓷大碗摔上上面,溅起多老高的一片碎瓷片来。
这真是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谁都没想到,汉英的口才会有这么棒。一痛机关枪突突,立时就把个牛某哄哄的老头子打软了。老头子知道,儿媳的话可不是说着玩的,儿子一家的光景也是真不好过,方才呢,他也就是想逞逞口舌之快,显示一下他作为英子她爹的地位吧,可是一句话说过了头,就把自己也逼到墙角里去了,没法子回头了。汉英这一痛骂,彻底打消了老爷子最后的那点自尊。自尊如果和现实的利益比较起来,就一钱不值。
万能老侯蔫了,刚才还梗着的脖子,软软地歪下去。强子一看他爹这德性都出来了,就知道大事成矣,也虎着个脸,把媳妇骂了一顿:你个娘们家家的,懂得个屁,咱爹是那样的人吗,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咱爹心里那是时刻挂念着两个大孙子的。
去你娘的。汉英一把把强子推开:你少在这充好人,昨天夜里你还跟我说来着,要是你爹不去,你就替他去,反正咱们是一定要去找大姐的,骨肉相聚,谁也挡不住。你说,咱们是不是这么商量的,现在当着区长,你倒跑出来落好人,没门。我不和你废话,现在我就要咱爹一句说,这个主婚人,你是当还是不当,给句痛快话。
得嘞,老爷子再也没有一点退路,被儿媳赶到死角。他梗了下脖子,看了看周围的几个人,人们都用期待的目光盯着他。万能老侯何等精明,他知道这弦是拉满了,再也不能加一点力气,机会稍纵即逝,绝不会第二次到来。想到此,就点了点头:就那么着呗。
登时,一天云彩满散,皆大欢喜。强子忙着打扫地上的碗片子,汉英又回到她的岗位上,由母老虎变身成贤惠的小媳妇儿。区长和村长相视而笑:看来,我们的思想政治工作,有时候还顶不上真用哟。
万能老侯费尽了口舌,终于留住两们行政长官在家里吃了顿饭。为了这顿饭,强子和汉英借遍了半个村子,总算做了一顿奢侈至极的豪华版待客盛宴:煎腊肉,炒鸡蛋,白面烙饼。外加小米粥。还有半瓶的散装红薯干烧酒。
众人最挠头的万能老侯这一关,就这么攻破了。区长回到区上,就禁不住和英子谈起了这段经历。英子也是感慨万千,这几十年来,和她爹之间的种种不快,一时涌上心头,也掉了几滴眼泪。最后还是被弟媳的壮举给逗乐了:是个人才,我看,让她接替我当这个主任吧,我结婚以后,就不想接着干了,六十来岁的人,也该养老享清福喽。
区长说我看行,如果你真有这个意思,我可就当真了。英子说行,你就当真的办吧。
英子的婚礼就如火如荼地操办起来。这个所谓的操办,并不是世俗意义上的大操大办,婚礼本身没有任何复杂和铺张之处,它的隆重,只在于它成了军城一带老百姓共同的节日。人们高兴地看到,贵人一方大员之母的英子,没有如人们想象的那样,跟着儿子到大城市里去享福,也没有倚仗儿子的权势,在乡里称王称霸颐指气使。英子的做法相当侠义,功成身退,回了山里继续当她的农民。这真的很难得。
关于结婚的事,英子考虑最多的,其实是李耀明。她和耀明是有相当深的感情,这四十年来,耀明就是英子的精神寄托,是她活下去的动力,现在和老让的事,突飞猛进地到了结婚的坎上,英子想,这件事,无论如何都要让耀明知道,并且一定要得到他的祝福。所以,英子就没有把婚期定下来,她想,一定要先见到耀明再定。可是,耀明在哪里呢,她也不知道。
英子的婚事成了区上的头等大事,区长事无巨细亲自过问,英子这边却迟迟不吐口,婚期一拖再拖定不下来,区长就感觉出里面有事儿,旁敲侧击地和英子座谈,就套出话来,噢,要等李耀明呀。区长笑了:侯主任,你真不知道李耀明在哪里吗?英子说是啊,他来无影去无踪的,我上哪儿摸他?区长说我倒是知道那么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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