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管妾婧
妾婧者，齐相管仲之妾也。宁戚欲见桓公，道无从，乃为人仆。将车宿齐东门之外，桓公因出，宁戚击牛角而商歌，甚悲，桓公异之，使管仲迎之，宁戚称曰：≈quot;浩浩乎白水！≈quot;管仲不知所谓，不朝五日，而有忧色，其妾婧进曰：≈quot;今君不朝五日而有忧色，敢问国家之事耶？君之谋也？≈quot;管仲曰：≈quot;非汝所知也。≈quot;婧曰：≈quot;妾闻之也，毋老老，毋贱贱，毋少少，毋弱弱。≈quot;管仲曰：≈quot;何谓也？≈quot;≈quot;昔者太公望年七十，屠牛于朝歌市，八十为天子师，九十而封于齐。由是观之，老可老邪？夫伊尹，有■氏之媵臣也。汤立以为三公，天下之治太平。由是观之，贱可贱邪？皋子生五岁而赞禹。由是观之，少可少邪？駃騠生七日而超其母。由是观之，弱可弱邪？≈quot;于是管仲乃下席而谢曰：≈quot;吾请语子其故。昔日，公使我迎宁戚，宁戚曰：≈039;浩浩乎白水！≈039;吾不知其所谓，是故忧之。≈quot;其妾笑曰：≈quot;人已语君矣，君不知识邪？古有白水之诗。诗不云乎：≈039;浩浩白水，鯈鯈之鱼，君来召我，我将安居，国家未定，从我焉如。≈039;此宁戚之欲得仕国家也。≈quot;管仲大悦，以报桓公。桓公乃修官府，齐戒五日，见宁子，因以为佐，齐国以治。君子谓妾婧为可与谋。诗云：≈quot;先民有言，询于刍荛。≈quot;此之谓也。
颂曰：桓遇宁戚，命管迎之，宁戚白水，管仲忧疑，妾进问焉，为说其诗，管嘉报公，齐得以治。
楚江乙母
楚大夫江乙之母也。当恭王之时，乙为郢大夫。有入王宫中盗者，令尹以罪乙，请于王而绌之。处家无几何，其母亡布八寻，乃往言于王曰：≈quot;妾夜亡布八寻，令尹盗之。≈quot;王方在小曲之台，令尹侍焉。王谓母曰：≈quot;令尹信盗之，寡人不为其富贵而不行法焉。若不盗而诬之，楚国有常法。≈quot;母曰：≈quot;令尹不身盗之也，乃使人盗之。≈quot;王曰：≈quot;其使人盗柰何？≈quot;对曰：≈quot;昔孙叔敖之为令尹也，道不拾遗，门不闭关，而盗贼自息。今令尹之治也，耳目不明，盗贼公行，是故使盗得盗妾之布，是与使人盗何以异也？≈quot;王曰：≈quot;令尹在上，寇盗在下，令尹不知有何罪焉？≈quot;母曰：≈quot;吁，何大王之言过也！昔日妾之子为郢大夫，有盗王宫中之物者，妾子坐而绌，妾子亦岂知之哉！然终坐之，令尹独何人，而不以是为过也？昔者周武王有言曰：≈039;百姓有过，在予一人。≈039;上不明则下不治，相不贤则国不宁。所谓国无人者，非无人也，无理人者也。王其察之。≈quot;王曰：≈quot;善。非徒讥令尹，又讥寡人。≈quot;命吏偿母之布，因赐金十镒，母让金布曰：≈quot;妾岂贪货而干大王哉，怨令尹之治也。≈quot;遂去，不肯受。王曰：≈quot;母智若此，其子必不愚。≈quot;乃复召江乙而用之。君子谓乙母善以微喻。诗云：≈quot;猷之未远，是用大谏。≈quot;此之谓也。
颂曰：江乙失位，乙母动心，既归家处，亡布八寻，指责令尹，辞甚有度，王复用乙，赐母金布。
晋弓工妻
弓工妻者，晋繁人之女也。当平公之时，使其夫为弓，三年乃成。平公引弓而射，不穿一札。平公怒，将杀弓人。弓人之妻请见曰：≈quot;繁人之子，弓人之妻也。愿有谒于君。≈quot;平公见之，妻曰：≈quot;君闻昔者公刘之行乎？羊牛践葭苇，恻然为民痛之。恩及草木，岂欲杀不辜者乎！秦穆公，有盗食其骏马之肉，反饮之以酒。楚庄王臣援其夫人之衣，而绝缨与饮大乐。此三君者，仁着于天下，卒享其报，名垂至今。昔帝尧茅茨不翦，采椽不斲，土阶三等，犹以为为之者劳，居之者逸也。今妾之夫，治造此弓，其为之亦劳矣。其干生于太山之阿，一日三睹阴，三睹阳。傅以燕牛之角，缠以荆麋之筋，餬以河鱼之胶。此四者，皆天下之妙选也，而君不能以穿一札，是君之不能射也，而反欲杀妾之夫，不亦谬乎！妾闻射之道，左手如拒石，右手如附枝，右手发之，左手不知，此盖射之道也。平公以其言为仪而射，穿七札，繁人之夫立得出，而赐金三镒。君子谓弓工妻可与处难。诗曰：≈quot;敦弓既坚，舍矢既钧。≈quot;言射有法也。
颂曰：晋平作弓，三年乃成，公怒弓工，将加以刑，妻往说公，陈其干材，列其劳苦，公遂释之。
齐伤槐女
齐伤槐女者，伤槐衍之女也，名婧。景公有所爱槐，使人守之，植木悬之，下令曰：≈quot;犯槐者刑，伤槐者死。≈quot;于是衍醉而伤槐。景公闻之曰：≈quot;是先犯我令。≈quot;使吏拘之，且加罪焉。婧惧，乃造于相晏子之门曰：≈quot;贱妾不胜其欲，愿得备数于下。≈quot;晏子闻之，笑曰：≈quot;婴其有淫色乎，何为老而见奔？殆有说内之至哉！≈quot;既入门，晏子望见之曰：≈quot;怪哉，有深忧！≈quot;进而问焉，对曰：≈quot;妾父衍，幸得充城郭为公民。见阴阳不调，风雨不时，五谷不滋之故，祷祠于名山神水。不胜曲糱之味，先犯君令，醉至于此，罪故当死。妾闻明君之莅国也，不损禄而加刑，又不以私恚害公法，不为六畜伤民人，不为野草伤禾苗。昔者宋景公之时，大旱三年不雨，召太卜而卜之曰：≈039;当以人祀之。≈039;景公乃降堂北面稽首曰：≈039;吾所以请雨者，乃为吾民也，今必当以人祀，寡人请自当之。≈039;言未卒，天大雨，方千里。所以然者何也？以能顺天慈民也。今吾君树槐，令犯者死。欲以槐之故杀婧之父，孤妾之身，妾恐伤执政之法而害明君之义也。邻国闻之，皆谓君爱树而贱人，其可乎！≈quot;晏子惕然而悟。明日，朝，谓景公曰：≈quot;婴闻之，穷民财力谓之暴；崇玩好，威严令谓之逆；刑杀不正，谓之贼。夫三者，守国之大殃也。今君穷民财力，以美饮食之具，繁钟鼓之乐，极宫室之观，行暴之大者也。崇玩好，威严令，是逆民之明者也。犯槐者刑，伤槐者死。刑杀不正，贼民之深者也。≈quot;公曰：≈quot;寡人敬受命。≈quot;晏子出，景公实时命罢守槐之役，拔植悬之木，废伤槐之法，出犯槐之囚。君子曰：≈quot;伤槐女能以辞免。≈quot;诗云：≈quot;是究是图，亶其然乎！≈quot;此之谓也。
颂曰：景公爱槐，民醉折伤，景公将杀，其女悼惶，奔告晏子，称说先王，晏子为言，遂免父殃。
楚野辨女
楚野辨女者，昭氏之妻也。郑简公使大夫聘于荆，至于狭路，有一妇人乘车，与大夫遇，毂击而折大夫车轴，大夫怒，将执而鞭之，妇人曰：≈quot;妾闻君子不迁怒，不贰过。今于狭路之中，妾已极矣，而子大夫之仆不肯少引，是以败子大夫之车，而反执妾，岂不迁怒哉！既不怒仆，而反怒妾，岂不贰过哉！周书曰：≈039;毋侮鳏寡，而畏高明。≈039;今子列大夫而不为之表，而迁怒贰过，释仆执妾，轻其微弱，岂可谓不侮鳏寡乎！吾鞭则鞭耳，惜子大夫之丧善也！大夫惭而无以应，遂释之，而问之，对曰：≈quot;妾楚野之鄙人也。≈quot;大夫曰：≈quot;盍从我于郑乎？≈quot;对曰：≈quot;既有狂夫，昭氏在内矣。≈quot;遂去。君子曰：≈quot;辨女能以辞免。诗云：≈quot;惟号斯言，有伦有脊。≈quot;此之谓也。
颂曰：辨女独乘，遇郑使者，郑使折轴，执女忿怒，女陈其冤，亦有其序，郑使惭去，不敢谈语。
阿谷处女
阿谷处女者，阿谷之隧浣者也。孔子南游，过阿谷之隧，见处子佩璜而浣，孔子谓子贡曰：≈quot;彼浣者其可与言乎？≈quot;抽觞以授子贡曰：≈quot;为之辞以观其志。≈quot;子贡曰：≈quot;我北鄙之人也。自北徂南，将欲之楚，逢天之暑，我思谭谭，愿乞一饮，以伏我心。≈quot;处子曰：≈quot;阿谷之隧，隐曲之地，其水一清一浊，流入于海，欲饮则饮，何问乎婢子？≈quot;授子贡觞，迎流而挹之，投而弃之，从流而挹之，满而溢之，跪置沙上，曰：≈quot;礼不亲授。≈quot;子贡还报其辞。孔子曰：≈quot;丘已知之矣。抽琴去其轸，以授子贡曰：≈quot;为之辞。≈quot;子贡往曰：≈quot;向者闻子之言，穆如清风，不拂不寤，私复我心，有琴无轸，愿借子调其音。≈quot;处子曰：≈quot;我鄙野之人也。陋固无心，五音不知，安能调琴？≈quot;子贡以报孔子，孔子曰：≈quot;丘已知之矣。过贤则宾。≈quot;抽絺绤五两以授子贡曰：≈quot;为之辞。≈quot;子贡往曰：≈quot;吾北鄙之人也。自北徂南，将欲之楚，有絺绤五两，非敢以当子之身也，愿注之水旁。≈quot;处子曰：≈quot;行客之人，嗟然永久，分其资财，弃于野鄙，妾年甚少，何敢受子。子不早命，窃有狂夫名之者矣。≈quot;子贡以告孔子，孔子曰：≈quot;丘已知之矣。斯妇人达于人情而知礼。≈quot;诗云：≈quot;南有乔木，不可休息，汉有游女，不可求思。≈quot;此之谓也。
颂曰：孔子出游，阿谷之南，异其处子，欲观其风，子贡三反，女辞辨深，子曰达情，知礼不淫。
赵津女娟
赵津女娟者，赵河津吏之女，赵简子之夫人也。初简子南击楚，与津吏期，简子至，津吏醉卧，不能渡，简子怒，欲杀之，娟惧，持楫而走，简子曰：≈quot;女子走何为？≈quot;对曰：≈quot;津吏息女。妾父闻主君东渡不测之水，恐风波之起，水神动骇，故祷祠九江三淮之神，供具备礼，御厘受福，不胜巫祝，杯酌余沥，醉至于此。君欲杀之，妾愿以鄙躯易父之死。≈quot;简子曰：≈quot;非女之罪也。≈quot;娟曰：≈quot;主君欲因其醉而杀之，妾恐其身之不知痛，而心不知罪也。若不知罪杀之，是杀不辜也。愿醒而杀之，使知其罪。≈quot;简子曰：≈quot;善。≈quot;遂释不诛。简子将渡，用楫者少一人，娟攘卷掺楫而请，曰：≈quot;妾居河济之间，世习舟楫之事，愿备员持楫。≈quot;简子曰：≈quot;不谷将行，选士大夫，齐戒沐浴，义不与妇人同舟而渡也。≈quot;娟对曰：≈quot;妾闻昔者汤伐夏，左骖骊，右骖牝靡，而遂放桀。武王伐殷，左骖牝骐，右骖牝●，而遂克纣，至于华山之阳。主君不欲渡则已，与妾同舟，又何伤乎？≈quot;简子悦，遂与渡，中流为简子发河激之歌，其辞曰：≈quot;升彼阿兮面观清，水扬波兮查冥冥，祷求福兮醉不醒，诛将加兮妾心惊，罚既释兮渎乃清，妾持楫兮操其维，蛟龙助兮主将归，呼来棹兮行勿疑。≈quot;简子大悦曰：≈quot;昔者不谷梦娶妻，岂此女乎？≈quot;将使人祝祓，以为夫人。娟乃再拜而辞曰：≈quot;夫妇人之礼，非媒不嫁。严亲在内，不敢闻命。≈quot;遂辞而去。简子归，乃纳币于父母，而立以为夫人。君子曰：≈quot;女娟通达而有辞。≈quot;诗云：≈quot;来游来歌，以矢其音。≈quot;此之谓也。
颂曰：赵简渡河，津吏醉荒，将欲加诛，女娟恐惶，操楫进说，父得不丧，维久难蔽，终遂发扬。
赵佛肸母
赵佛肸母者，赵之中牟宰佛肸之母也。佛肸以中牟叛。赵之法，以城叛者，身死家收。佛肸之母将论，自言曰：≈quot;我死不当。≈quot;士长问其故，母曰：≈quot;为我通于主君，乃言；不通，则老妇死而已。≈quot;士长为之言于襄子，襄子出，问其故，母曰：≈quot;不得见主君则不言。≈quot;于是襄子见而问之曰：≈quot;不当死何也？≈quot;母曰：≈quot;妾之当死亦何也？≈quot;襄子曰：≈quot;而子反。≈quot;母曰：≈quot;子反，母何为当死？≈quot;襄子曰：≈quot;母不能教子，故使至于反，母何为不当死也？≈quot;母曰：≈quot;吁，以主君杀妾为有说也，乃以母无教邪！妾之职尽久矣，此乃在于主君。妾闻子少而慢者，母之罪也。长而不能使者，父之罪也。今妾之子少而不慢，长又能使，妾何负哉！妾闻之，子少则为子，长则为友，夫死从子，妾能为君长子，君自择以为臣，妾之子与在论中，此君之臣，非妾之子。君有暴臣，妾无暴子，是以言妾无罪也。襄子曰：≈quot;善，夫佛肸之反，寡人之罪也。≈quot;遂释之。君子曰：≈quot;佛肸之母，一言而发襄子之意，使行不迁怒之德，以免其身。≈quot;诗云：≈quot;既见君子，我心写兮。≈quot;此之谓也。
颂曰：佛肸既叛，其母任理，将就于论，自言襄子，陈列母职，子长在君，襄子说之，遂释不论。
齐威虞姬
虞姬者，名娟之，齐威王之姬也。威王即位，九年不治，委政大臣，诸侯并侵之。其佞臣周破胡专权擅势，嫉贤妒能，即墨大夫贤，而日毁之，阿大夫不肖，反日誉之。虞姬谓王曰：≈quot;破胡，谗谀之臣也，不可不退。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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