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没有目的,一顿乱跑, 她只想跑到一处没有人的地方。寺庙里有人甚多, 哪里都不是清净之处。这佛门清净之地人生嘈杂,处处都是人。这世上没有一处是清净的地方。
慕容定紧紧跟在她后面, 这小女子脚伤才好,跑起来不管不顾。半点都不怕脚伤复发。
四周游人不少, 女子尤多。有不少浪荡子弟,抓住各家女眷们出门踏春赏景的好时机, 出来勾搭妇人少女。有个男人见着一个貌美小妇人提着裙子跑的飞快, 眼睛红彤彤的,眼前一亮, 身子朝着路中央一挡, 横着挡住了那个小妇人的去路。
小妇人满脸都是泪水, 眼波流转, 我见犹怜。男人见着不由得就大了舌头,“这、这位小娘子, 哭成这样,到底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了?”男人说话情不自禁的放柔了声调,生怕自己说话语气重了,吓着这个娇美人。
清漪红着眼, 不说话。那男人走进一步,还想和她搭讪,平起一股劲风,直冲他的下盘, 这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胫骨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啊——!”男人滚倒在地,抱着腿在地上杀猪似得惨叫,左右翻滚着。
慕容定一手抓住清漪,脸上都是冷笑,“你勾搭女人,也要擦亮眼睛看看!”说着,他拉起清漪就往另外一条道路走去。
清漪拿出吃奶的劲头,把手往外面抽,慕容定不动半分,任由她怎么使劲,他的手掌紧紧的握在她手上,力气之大,甚至让她觉得疼了。
慕容定带着她在寺庙里一顿乱走,除了后面僧人们的禅房之外,寺庙里头到处都是人,尤其以寺庙靠着的佛窟那里,人流为最。走一步就要被汹涌的人流给挤的退三步,慕容定拉着她站在人流里头,抬头看着高大耸立的佛像。
清漪几次挣脱不得,由他去了。慕容定看了一会佛窟,又拖着她去了上香的大殿。大殿里头许多善男信女都在上香,慕容定知道官家女眷上香又是在另外一处清净地方,他从革带下的钱袋里头抓了一把钱丢给小沙弥,“给我挑个安静的地方,我要上香!”
这年头存活不易,出家人都是一样,小沙弥收了钱,立刻颠颠的给慕容定安排了个清净的禅房,里头一尊木雕的佛像在屋里。香炉火石等物一应俱全。
慕容定拖着清漪进去,啪的一声把门关上。清漪警惕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这回又是要发什么疯。
慕容定走到案几前,熟练的击打火石,将香点着。对着上头的佛像拜了一拜,然后道,“我六藏不管是拜人还是拜佛,从来不白拜,我既然拜了你,给你上了供奉,那么你也要给我实现愿望。你要保佑我家妇人早日怀上孩子,免得她还有这么多空闲东想西想。”
清漪忍不住,“喂,你胡说八道个甚么!”
慕容定没有回头,自顾自的说着,“给你上了香,你就要实现,不然回头,这屋子我都要拆了。”说完,他才把香放入香炉里头。
慕容定从蒲团上站起来,伸手拍了拍袍子下摆,向清漪走过来,他双眼里毫无半丝神情,甚至连一丝愤怒都见不着。这样的慕容定让清漪心跳如擂,她连连向后退,想要躲避开来,他见到她满脸的害怕,眯了眯眼。
见她就要开门夺路而逃,长臂一伸,抓住她的后衣领,轻轻松松把她给拎了过来。
“你要作甚么,你要作甚么!”清漪两脚狠狠踢他,“这里是寺院,你要作甚么!”
慕容定看她,“你说我做甚么,我们是出来踏青玩的,不是看你哭的,又哭又闹,不找个地方清理一下,涕泪满脸的出去见人,你觉得你好意思?”
他这么一说,清漪才察觉到脸上湿漉漉的,她伸手摸了一把脸,脸上满是泪水。慕容定松开她,打开门迈腿出去了,过了会,兰芝和几个侍女战战兢兢进来,提着一只木箱子。
兰芝进来,见着清漪颓然坐在床上吓了一跳,她提着木箱上前,让两个侍女出去提水。
“六娘子,方才怎么了?奴婢在外头看着将军的脸色可吓人了,你们吵架了?”兰芝在她脚边轻声问道。
“我见着他了。”清漪呆了好会,眼眸动了动,终于添了一丝活气。
兰芝一下反应过来,捂住嘴。过了好会,出去的侍女们把热水已经提进来了,兰芝叹口气规劝道,“六娘子,别想了。您和大王……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你嫁了将军,这……哎……”接下来的话兰芝说不出口。要是颍川王和别的宗室一样,好色昏庸,那没了也就没了,也没多少可惜的,偏偏颍川王不管是相貌还是人品学识都好,和六娘子情深义重。这样的儿郎,就算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兰芝站起来,把巾帕放在热水浸湿绞干,给清漪擦脸,而后打开木箱,取出里头的镜子还有梳篦脂粉等物,重新给她梳头上妆。
眼角的通红用脂粉盖了好几层,兰芝看了看,干脆给她薄薄的上了层胭脂。
终于收拾妥当,兰芝让人收拾好东西,扶着清漪出去。
慕容定受不住这满屋子的佛香,站在院子里头,仰头看一树梨花,春季正是百花盛开的季节,繁英满枝,花瓣随着春风簌簌落下。这娇美柔软到了骨子里的姿态,让他皱了皱眉头。
那边门吱呀一声开了,一家妆扮妥当的清漪走了出来,慕容定见她出来,伸手从树枝上攀折了一段梨花枝下来,等清漪走过来了,他把手里的梨花枝丢到她怀里,“听说你们汉人女子就喜欢这个,你拿着吧。”说罢,掉头就走。
清漪手里拿着他丢给她的梨花,一声不吭,手里的花也没有丢开手,交给兰芝拿着。
佛寺里人流如织,不过两人也没了在寺庙里头继续逛的心思。清漪看了一眼前头的大殿,就兴致缺缺。
“去香山看看吧,听说那里景色也美,不然还有河滩八景。”慕容定走在前头道。
清漪有些奇怪,她看向他,眼含疑惑。慕容定在洛阳带了这么些日子,也没见着他对游山玩水有多上心,这些到底是从哪里知道的?
慕容定察觉到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他没有回头,径直往前走。
从佛窟到香山,幸好距离也不是很远,驰马一会就赶到了。
伊阙有两座山对立,而两山之间又有河流穿流而过。是伊阙此地的一处名胜,香山脚下香车处处。不少女眷都在山脚下游玩,慕容定俊逸的相貌,获得不少少女的芳心,有胆子大的,直接向他丢鲜花还有果子,慕容定侧耳听到远处传来一记破空声响,伸手一抓,抓到一只青枣。慕容定拿到嘴边,直接咬了口,然后呸的吐掉。把咬了一口的青枣丢到地上去。
“又酸又苦,谁丢来的!”慕容定在马上张望了几下。
清漪掀开车廉,看到熟悉的人,立刻招呼车夫赶快往另外一个方向行驶,慕容定打马过来,也不问她,直接去看马夫,“怎么了?”
“娘子说,看到她婶母了。”
慕容定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再做声。
等车辆行驶到王氏那边的时候,慕容定驱马走开,隔着一段距离,远远看着。
清漪从车上下来,就去拜见王氏。王氏和正在和几个别家娘子说话,见到竟然能遇到侄女,喜不自胜,拉着侄女和其他女子一块说话。和王氏说话的,也是其他士族的一些主母,听到清漪嫁的人是鲜卑武将之后,脸上的笑容都有些微妙,甚至有些露出淡淡的鄙夷来。
在坐诸人,没有一个是傻子,王氏也感觉的出来众人微妙的变化。她有些尴尬,看向清漪,清漪坐在那里,嘴角保持着淡淡微笑。
“十五娘,和你阿姐出去走走,散散心。”王氏不忍心继续留侄女在这里看人脸色,来者都是客,何况士族之间也都是姻亲,不好撕破脸皮。只能让清漪暂时走开。
清涴应声站起来,和清漪一块离席。
清涴带着清漪走远了一些,她拉住清漪,瞧着那边的主母们看了看,拍了拍胸口,松了口气,“还好阿姐你来了,那些娘子真是吓死人了!”
清漪一听这话就笑了,“怎么?这些娘子还会吃了你?”
清涴眨眨眼,“那倒是不至于,只是这些娘子看我的时候,叫我挺不舒服……”
这个聚会也是王氏带女儿出来让各家主母参看,看看是否能和家中儿郎合得来。阿家挑儿媳,自然怎么挑剔怎么来,哪怕面上不流露半分,可是那目光还是叫小姑娘不好受。
“当年阿姐,是不是也这样?”清涴好奇问道。
“我当年……”清漪想起往事,一阵迷茫,她轻叹口气摇了摇头,“我以前直接被阿爷许配的,并不是让阿娘看的。”
清涴听出她话语中的一丝颤抖,想起清漪如今家的并不是当初定下的那个人,颇有些悻悻的,“阿姐,我们去那里看看吧。”
说着,她拉住清漪的人就往外头跑。
清漪被清涴拉着玩桃花树下面跑,桃花树下这会已经有不少人了,她们去了也抢不到地方,只是清涴找个去处缓解一下尴尬罢了。
两女跑的气喘吁吁,后头那些仆妇们远远跟着,清涴抬头一看,见着个穿赭黄袍子的年轻男人骑在一匹黑马背上,不远不近的跟着她们,不管她们去哪儿,他就在哪儿跟着。
清涴眯了眯眼,没想起马背上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她扯了扯清漪的袖子,遥遥指着那个男人,“阿姐,你看,那个人好奇怪,干嘛老是跟着我们?”
清漪一听,顺着清涴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就瞧见慕容定骑在马上,轻甩着手里的马鞭。
“那是中郎将。”清漪道。
清涴呀了声,她已经把这个堂姐夫给忘记的干干净净了。
“不碍事。”清漪拉住清涴的手,“别管他,我们玩我们自己的。”
“可是小慕容将军那边……”清涴还是有些犹豫,“阿姐不去看看吗?”
清漪瞥了慕容定那边一眼,恰好慕容定也看了过来,两人遥遥相望,哪怕隔着这么多人,也知道彼此看的都是自己。
“由他吧。”清漪扭过头去。
慕容定见着清漪扭过头去,心里的烦闷就更加浓厚了。他甩弄鞭子的动作也渐渐烦躁了起来。
他知道她心里想什么,不过是自己当年太可恶,把她抢过来。不过这个他不后悔,再来一回,他还是该抢的抢。他原本就不是汉人口里说的正人君子,当初把她从那些狼崽子手里抢过来,可不是为了做好事。
她不愿意,有什么要紧?抢过来了,做了他的人,半年一年的,十几年二十年,一辈子下来他就不信她还是这个样子。
到时候孩子生了,看她还有什么闲心思来想外头的那些男人!
慕容定愤愤然甩着手里的鞭子,他还就不信,这女人心还是石头做的!不过就算是石头做的也没关系,陪他睡觉,给他生孩子,怎么看都是他赚了。
除非他死,她就别想逃开。
慕容定想到这里,心情好了许多,也不似方才那么愤懑了。他瞅了几眼清漪,瞧见清漪和那个小女孩也不知道说起什么,两个女孩子笑成了一团。
方才见到颍川王不是还哭了吗,怎么这么会见着个亲戚还笑了?
慕容定怒从心上来,恨不得追上去问个究竟。他瞪着双眼睛等了许久,都没见着清漪向他看过来一眼,慕容定管不了那么多了,就要过去把那个令他心烦意燥的小女子给提过来。
踏春?不踏了!
他才要过去,就见着清漪和清涴朝着同一个方向看去,只是……还不是看他。
两女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提起裙子慌忙赶过去。
只见两个健壮的仆妇用一顶小轿子把一个少女给抬了下来。轿子上的少女脸色苍白,裙子角湿漉漉的,沾满了林中草木的露水。
清漪见到轿子上的人,脸色滞了一下。她见到清湄那副没多少人气的模样,向后退了一步。
“这是怎么了?”王氏排开众人过来问,“好好的上山游玩,怎么成了这幅样子回来?”
清湄脚是自己不小心滑的,元穆将她丢在地上之后,头也不回,直接走了。留下她一个人。丛林幽深,又多野兽,哪怕这会游人多,也没有山中的野兽多。听到林子里头飞鸟噗噗的展翅声,清湄慌慌张张站起来,结果走的太快,没有看清楚脚下,一脚踩到湿滑的青苔上,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板上,疼的她当场掉眼泪。
对着颍川王的时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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