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正文无关,多年前写的一个短篇科幻,有兴趣可以看一看
钢铁苍穹
序
天空在燃烧,大地之上满是黑压压涌动的人头,燃烧的天空将每一张惶恐而惊慌的面容都映照出几份狰狞与疯狂。
她被夹杂在一片狂涌好似浪潮般的人群中向前,她能感受到有温暖的手死死拥着自己的身躯——那是她高大的父亲紧紧抱着她,而母亲就在一侧用红彤彤的眼睛看着这惨淡的一切。
世界仿佛都要在这一日毁灭了,钢铁铸就的天空被火焰吞没,那像是地狱里涌出的业火,要将一切罪恶与可怖吞噬的干干净净,千万个声音便在这一日汇聚一处,呼号着渐渐失真,最后变成恐怖的宛如野兽般的嘶嚎。
传说中的、她前所未见的飞行器摇摇晃晃的从地平线上飞起,好似扑火的飞蛾一样拔升天际向那片可怖的燃烧天空,旋即被飞落下的、同样燃烧着的金属架构击中,在半空炸成绚烂而盛大的烟火。
她躲在父亲的怀抱里,一只手被母亲死死攥着,远远近近人类的疯狂呼号好似根本传不进她的耳中,唯有这好似烟花绚烂般的景象倒影在她的眼底,让她为之目眩神迷。
然而很快,她听见紧紧拥抱着她、向来沉稳的父亲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声音。
她于是低下头来,借着父亲的怀抱,看见层层涌动的人潮前方,一个庞大的涂满黄色涂装的飞船正发出轰鸣。
无数人像是沸腾的开水一样向前涌动起来,每张蜡黄的面容上都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
她能感受到父亲在汹涌人潮中坚定而稳步的前行,像是巍峨如山的守护者,那土黄色涂装的飞船在她眼前渐渐放大,轮廓也渐渐清晰起来。
她忍不住瞪大眼睛。
然而便在这一刻,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恍若惊雷一般乍起,顷刻之间,横扫过铺天盖地的人类嘶嚎,远远近近的、翻涌着的人群都仿佛有那么一刻的静止。
然后前所未有的、更大更混乱的人类嚎叫铺天盖地的响起来,除此之外,一声声金属摩擦的恐怖锐啸却势不可挡的刺穿层层嚎叫响彻于天地之间,撕裂着每个人的耳膜,也让每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的人更为的……疯狂。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不知道为什么昨天都在工作与沉默的人们为何突然如此歇斯底里,不知道这些哀嚎与疯狂里究竟夹杂着什么样的感情。
她努力的回过头,想身后的世界究竟发生了什么,然而她此刻感受到的只有一股巨大的力量——那力量来自她的父亲——男人将她推进了飞船里。
离开温暖的怀抱让她有片刻的愣怔,旋即她感受到摇晃——那是土黄色的飞船在摇摇晃晃的拔升高度,飞船并不稳定,它就像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人,摇摇晃晃的同时还在发出吱吱呀呀的异响,或许还有零件不间断的迸飞出去。
她很显然还没意识到这一点,事实上,她感受到摇晃的第一个瞬间就是回头去看自己的爸爸,然而看见的是母亲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一把抱起她。
不安与飞船的摇晃一起涌上她的心头,她能感受到自己在升高,但她伸出手来,伸出手向自己的父亲。
男人摇着头仰望自己的女儿,微笑,无声地说:我在上一层等你。
她于是安心的笑起来,沉重的金属门在她眼前缓缓闭合,土黄色涂装的飞船冉冉升空,在一片业火地狱之中高飞天穹。
她透过灰蒙蒙的舷窗看向脚下的世界。
远方,通天的钢铁巨塔燃烧着轰然砸落地面;熊熊的火光燃尽天穹,地面之上一片的猩红。
而在下一刻,她看见更远处的天幕尽头闪起一片耀眼的光。
那光刺穿天际,将燃烧的世界映照的亮白一片,将无数声
哀嚎怒吼映照得寂静无声。
下一刻,崇光坠地。
世界一片耀白。
一
这是一个金属的世界,严丝合缝的合金钢板在头顶上铺展成人工的苍穹,内嵌其上的白炽灯一刻不停的为这个世界提供光亮。
早在很多年以前,地球枯竭、人口超过百亿的时候一位伟大科学家的狂想成为此时地球的真实写照——人类向天空索取空间,以接天的巨柱承重,建造笼罩全球的两层钢铁天穹,人类在此之上得以栖息,由此将人类的居住面积扩大整整三倍。
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王杰下意识的将手伸进腰间,然而这个动作很快就因为身后传来的轻细发动机引擎声而停止——在他身后正静静悬浮着一架不过巴掌大小的金属飞行器,飞行器的前置摄像头拥有这个时代最顶级的超高像素,那意味着它可以清晰无比的记录下他抽烟的全过程并给他定个乱七八糟的罪名并扣除原本属于他的微薄工资中的绝大部分。
身着别扭监察官制服的中年男人于是悻悻的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故作轻松的吸口气,抬眼看了眼眼前这恢宏连接金属穹顶的庞大建筑——这正是支撑天穹的巨柱之一——缓缓走了进去。
王杰轻车熟路的完成身份识别,和前台的木讷女孩开了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然后从密集的人群里抽身出来,站进通往地下的电梯。
当沉重的金属再一次在王杰眼前打开的时候,中年男人看见一张熟悉的男人面孔。
那是他的一位同事,位列监察官之一,皮肤略显黝黑,此人一向圆滑而事故,却倒也与王杰合得来,属于老相识。
王杰因此便只点下头,迈步走出电梯就问:“这次几个人?”
男人一边翻开手里的文件,一边回应道:“前一批刚刚被处理完,这个是刚抓回来的漏之鱼——是个女人。”
两个人的脚步在钢铁铸就的白色廊道里回响,有些异常的诡异感,然而这条路王杰早已走过多遍,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只乜斜了身边的男人一眼,似笑非笑道:“你们……”
黝黑的中年男人笑着摇头,旋即感叹道:“怎么敢……这次下层大暴动的规模几乎要赶上三年前那次,据说承接塔都倒了几座,戍卫机群更是全军出动……坐着劣质飞船跑上来的人成百上千,上面一个个的都怕出事儿,谁敢在这时候出一丁点纰漏,只怕都等不到被当作器官用掉就要被处死。”他微顿了下,续道,“抓这个女人的时候而且据说当时有两个下层人——是女人带着孩子……孩子跑了——没抓回那孩子,谁敢在女人身上乱动心思?但那孩子也快了——无死角的监控下谁真正跑得了?”
王杰点下头,没再接着说下去,因为两人已经来到这钢铁廊道的尽头。
在又一次输入指纹之后,沉重的白色金属门在两人面前缓缓打开,两个人缓步走了进去。
里面同样是全钢铁的建筑,却空旷许多,而且早已有了两个人。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女人,她跪在地上,身子像是虾米一样佝偻着,身上是下层人穿的那种粗制滥造的破烂衣服,只是她的身材是较好的,栗色的头发束成马尾垂下来,或许曾经它是极漂亮的,然而此刻这马尾只显得乱蓬蓬,她的脸色苍白的像是纸,眼神里写满的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少见的担忧,她听见开门声便抬起头来,目光从皮肤黝黑的男人身上只一扫而过,却在王杰的身上死死的定格住了,像是看见了希望般短暂的亮起光来,旋即又不知为何的黯淡下去,最后那份注视化成一种难以言喻的希冀。
王杰被她看的有些不自在,他忽然间生出种奇异的错觉——她好像认识他一样——然而这必然就是错觉,一个下层人,怎么可能认识一个中层人?
人类建造的两层钢铁苍穹不仅仅在空间上将人类分成三个部分,也将人分成了三等,下层人等同于封建时期的奴隶,中层人则是士兵与执行者,上层是这整个结构的享受者。
但这种不自在还是让中年男人缓缓移开目光,去看跪地女人身旁站着的行刑人。
那是个穿着身黄色衣服、蒙着面的壮硕男人——据说在曾经,这样一身衣服是囚徒的打扮。
然而无论曾经如何,穿着这身衣服的家伙现在的身份却是行刑人——杀死从下层偷渡而来的人类的侩子手。
而对于偷渡者的行刑方式也很简单与古老——即斩头。
据说这是为了震慑这些敢于跑上来的,可斩首执行了这么多年,暴动从未停歇过。
监察官的任务就是监督行刑,而跟随着监察官的无人机则监督着监察官。
两位监察官已然到场,蒙面的行刑人沉默抬起手里的合金刀。
跪地的女人甚至没回头看一眼,只是定定的看着隔着七八米之外的王杰。
当了十几年监察官,看了几百次行刑,王杰第一次转过头去,没看见快刀斩落头颅就迈步往回走。
然而在他身后,身躯沉重倒地与血喷泉一样s出来的声音不分先后的传进他的耳中。
……
二
走出连接高高金属穹顶的承接塔,皮鞋踏上质地相同的洁净金属地面,王杰深吸口气,伸手又一次想要掏出烟来,然而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敢将这个念头践行下去。
王杰于是收回手,沿着冷清的街道向前走。
这是一个全新的世界,很多年前,在行星地表极端化、海洋干涸之后,人们在大地之上建筑塔基,以塔基为基础建造了笼罩整颗星球的两层金属甲板层,世界从空间上被钢铁分层三个部分。
最早的人类来到最上层,那里没有诡变而恶劣的天气,反而有温暖的阳光,但即使人类的科技已经发达到一定的程度,却仍然离不开对各种资源的需求,当时的政府为了保障人类由此推出了三层克隆世界计划。
即以上层原生人类为摹本,以已经极端发达的克隆技术克隆最多两个同样的人类,让这些克隆人在空出来的中层和下层生活,下层的克隆人为上层采集与提供资源并尽可能的改造这颗已经不怎么适合人类生存的行星现状,而生活在中层的克隆人存在的目的则是为了保障上层原生人类的身体健全健康的器官存储库。
这个计划被贯彻下来了,克隆人第一次被大规模投入“生产”,这颗行星上的居民也由此分为三等,最上层是乌托邦的世界,据说那里应有仅有,人们可以沐浴阳光享受生命的一切美好;而中层世界则生活着头顶钢铁之墙、脚踩钢铁之土的人,这里的建筑是全钢铁打造的铁之世界,每个生命只居住在集装箱大小的房间里蜗居着生活,而这里的居民则全是上层乌托邦人类的克隆人,这里禁止通婚、禁止生育,每个人从培养y中发育成功之后的生命轨迹除了工作便只是上层世界人类的器官储备仓库;而下层则更为悲惨,他们虽头顶钢铁脚踩大地,然而这颗行星的表层已然是极端环境的聚集地,而其上生存的人类既有上层人的克隆体,亦有诞生在下层世界的新生儿,这里的人只在最极端的情况下会被选择为上层者提供器官,更多的情况里,他们都是以金字塔最底层的奴隶般的身份生存着,为中层、为上层提供他们所需的一切,在这个世界里,人类生命本身不再只是消耗资源的存在,他们也是一种资源。
由此,下层人类成为这个畸形乌托邦金字塔之中最为躁动的一群人,他们虽被高科技打造的无人机军团死死镇压着,却也无时无刻不在希望偷渡到高层次的世界里去争取一条活路,然而这根本不现实,无论他们暴动多少次都只会被残酷的镇压,他们的武装力量可笑甚至于可悲,即使是飞行器也极端的落伍,即使某次暴动里能送上那么一两个人,到了监控几乎无孔不入的中层更是没有容身之地,而监察官与行刑者就是为此而存在的,也正是因为这样一份工作,王杰才能对下层、上层的情况有比寻常人多一点点的了解——而事实上,中层里绝大多数人的自由都是被限制的,出行要报备,即使离开自己不过集装箱大小的房间半米的距离都要报告给智能电脑终端,否则就有被巡查飞行器判定为极端情况“处理”掉的风险。
上层就好比是天堂,据说只要踏上上层的土地,无论你来自那一层都将脱离原来的身份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但这仅仅是传说而已。
而克隆人们,他们被禁绝知识,事实上,当来自下层的第一次暴动被无人机群一次轰炸就彻底镇压之后,上层人已经彻底对这群人失去了警惕之心。
暴动毫无意义,愤怒亦毫无意义。
这就是这个世界,每个人都知道自己的命运,但每个人都必须选择承受。
可笑的是,同样的一个人活在同样的一颗星球上,竟然拥有三种截然不同的社会定位。
而王杰就是个克隆人,也知道这世界上还有两个和他长的一模一样的人、甚至有可能某一天他就要被拉走去无偿捐献身体里的某个重要器官,可他从来不想那么多,想多了,怕疯了,最后不过是被处理的更快而已,不出几年,又能蹦出个一模一样的克隆人来。
或许也正是这样一份顺从,让他成功当上了监察官,算是中层里还算不错的活计。
街道四周全是钢铁的建筑,密集的集装箱式房屋一直堆搭到几百米的高度,天空中内嵌在金属穹顶的白炽灯洒落的光芒与地面上的路灯的昏黄光芒遥相呼应,层层的金属建筑之林在白与金的光芒里泛出层层闪光。
街道上冷冷清清,这座以承接塔(连接上下层的极高建筑,同时,也作为运送克隆人器官、物资的运输站)为中心建造的城市冰冷的仿若坟墓,只有偶尔的时候,才有急匆匆的人快步从冷冷反光的金属巷道里走出来,身后还紧紧跟着一架飞旋着的、充满科技感的的无人机作为监视者。
监察官的比他们唯一的好处或许便是在行动方面还有一定的自由。
便在一个转角之后,王杰来到了自己的集装箱房间门前。
然而他一直稳健的脚步便在这一刻顿住了——因为他那扇银灰色的金属门前正蜷缩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女孩。
女孩穿着做工粗糙的、不知道洗了多少遍而微微发白的衣服,原本是将面孔埋在用双臂拢着的腿间的,然而此刻像是听见了脚步声,她便小心翼翼的抬起头来。
女孩的脸上尚带泪痕,看见裹着制服的中年男人竟然破涕为笑,低低的喊了声绝对出乎王杰意料之外的名词:“爸爸。”
三
王杰觉得这个世界都要颠倒了,他平静了四十三年的人生轨迹仿佛就要被打破。
今天有个明显是下层人的女孩喊他叫爹。
这说明了三件事——第一,下层那个叫王杰的克隆人活的不错;第二,这个活得不错的王杰还生了个女孩儿;第三,这女孩儿现在成为了偷渡者来到了他的面前。
身为一个监察官,他应该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个偷渡者送去行刑,王杰相当清楚,在中层,监控几乎是无孔不入的,没有什么能瞒得住调控中层世界的中央智脑系统的监控。
而身为一个莫名其妙成为爹的家伙,此刻更应该哭笑不得,起码要把这小姑娘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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