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对他也谈不上什么“爱情”,但如果非要在权英龙和陆伯言之中选一个作为终生伴侣的话,她宁愿选择陆伯言。且不提权英龙那花花公子般的交际圈,哪怕单看性格,也是忠厚老实的陆伯言更得她青睐。可……她现在却成了权英龙的情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这世上无奈的事情数不胜数,这点儿事又算得了什么呢?之前触摸那具“尸体”的时候,神理隐约感到了她的心跳,但不敢确定。只是如果依着权英龙的意思,那陆伯言必定会成为“牺牲品”。神理不想看到这种结果。她找理由要把这女人送上灵泉寺,确实存了几分要去找那位行贞大师的心思,但并不多,她只是想要试试看而已。如果不行,也就是那样。她虽然有点儿喜欢陆伯言,却也不是非要保他不可,他对她来还没重要到那个地步。治不了就埋了。她早就做好了这样的两手准备。虽然权英龙刚才看似生了她的气,但神理并不怎么在乎。权英龙是个好哄的家伙,神理早就熟知对付他的办法了。他一直认为神理是个头脑简单又虚荣的女人,但她其实很聪明——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认为的。她知道权英龙喜欢什么样子的女人,于是她就装成那副傻乎乎的样子,那样才和他更为相配。如果有朝一日她确定陆伯言才是自己的真命子,那她也会“变化”成陆伯言喜欢的模样。刚才她出主意的时候,权英龙还在纳闷这女人怎么突然间开窍了。如果他早就对她有了足够的了解,那应该就不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了。“嫂子……你确定她真死了吗?”正当她沉浸于自己的思考中时,左宇突然犹疑着道。“你刚才不都看到了吗?”神理不耐烦地。“我……是……我……那个……”左宇有些结巴,“可是我老觉得……她刚才眼皮子是不是动了一下?”神理立刻发怒:“你少乌鸦嘴,还嫌我们事儿不够多——”可她顿在了那里,这句话没能完。她和左宇两个人都僵在那个大坑旁边,沉默着望向坑底。那具尸体被泥土盖住了半身,可她的眼皮却已经睁开了,先是眼白,然后眼黑从上方翻了下来。红黑色的血液从她的嘴角和眼眶边缘流出。她视线的焦点逐渐凝聚起来,定到了神理和左宇的身上,恶毒的诅咒从她的齿缝间挤出——“……不得好死……你们……不得好死……”无星无月的深夜,只有雨滴稀疏地敲打着,你偷偷地埋葬一具尸体。这时尸体活了过来,低声对你发出咒怨。这真是一副惊悚之极的景象。神理想要尖叫,但左宇却先她一步叫出了声。他手上一松,铁锹从坑洞中滑了下去,“当啷”一声正砸在那女人额头上。神理看到那女人头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多出了一道裂口,鲜血又多了一个可供溢出的地方。她的脖子往旁边一歪,这回是真的不动弹了。又是片刻的沉寂。神理不知该些什么好。左宇颤抖着朝后退去。“……我杀人了……”他喃喃出声。“左宇,你冷静一点。”神理也有些心慌,可她试图劝慰这个不知所措的男人,“是权英龙把她捅死的,不是你!你就算什么都没干,她马上也就死了。不怪你,真不怪你!”可左宇好像并没有听清她在什么。他仍旧摇晃着身体后退着。“我杀人了……”他道,声音逐渐带上了哭腔,“我杀人了……我杀人了!”他突然尖叫一声,慌不择路地朝着竹林外面跑去。神理在他的背后大叫起来:“左宇!左宇你别跑!左宇!你跑了让我一个人怎么办?!”没有人回答,左宇的脚步声踉跄着远去。神理呆立了一会儿,然后破口大骂:“废种!都是废种!男人全是废种!”雨未停歇。神理走回到坑洞旁边,那个七窍流血的女人软绵绵地倒在坑底,没有半点儿声息。神理不由自主地拿起了铁锹。她机械地将左宇堆在地面的泥土往坑里面铲去。她已经死了……神理对自己。死人而已,没什么可怕的。坑底的那只手好像突然动了一下。神理心里一凉,却没有停止动作。她已经死了……神理想着。我什么都没有看到,那只是错觉。那只手又颤抖了一下。“你已经死了……”神理默念出声,“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你已经死了……”泥土覆盖了那女人的身体,神理看不到那只手了。可她仍在继续。我什么都没有做。是他们杀的人,我什么都没做。我的未来应该是一片光明的。没有任何坏事会跟我扯上关系。只要填上这个洞就好……我的人生中没有污点。是的……一丁点都没有。没有人会知道……土层渐渐加高,最终填满了整个坑洞。神理又用铁锹拍了几下,她浑身酸痛,可还是感觉不放心。她没有经验,也不知道这样的地面究竟算不算“普通”。应该不会被发现……她很想就这样一走了之,但还差最后一步。她提着两把铁锹向山上走去,终于到达那座棚屋的时候,她感觉两条手臂都不再属于自己了。按理来她应该把铁锹清理干净才算万无一失,可她真的没有半分精力再去做这些事了。离开棚屋的时候,她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左右看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她向山下走去,途中还不忘把之前用来当作标记的那几块石头踢飞。她回到面包车上的时候,雨已经下得很了。三个男人都望着她,可她不想话,她躺倒在放下的椅背上,谁都不理。众人一直沉默着。“对不起……”陆伯言声开口,“明明……明明是我的错,明明是我撞死了人,还要让你……”神理无力地摆了摆手,她抬起头来迎着三人的目光。这时她发现了一件事。陆伯言望着她的目光中充满了愧疚。可权英龙和左宇,他们的视线中却带有一丝哀求。神理的心念流转,她的心跳骤停了一下。他们都不知道!她想。权英龙没有把山道上发生的事告诉陆伯言,左宇也没有把竹林里的事情告诉权英龙!他们这种目光……是在恳求我不要出去!原来如此……她想着。这是一串链条。陆伯言以为是他撞死了人,而只要权英龙不,他就不会知道之后发生的事情,左宇也不会,然后是……她的手紧紧抓住座椅。没有人知道我做了什么。她又想起那只颤抖的手。不会有人知道,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没有人会想到我身上!她以不可察觉的幅度轻轻点了一下头,权英龙和左宇同时露出了安心的表情。神理瘫倒在座椅上,她的指甲深深陷入椅背。和我没有任何关系。对不起,阿逊。面包车缓缓发动起来,载着他们离开了这片罪恶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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