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么一会儿,夜深不得不拼命忍住张嘴的冲动以免那句质疑脱口而出——“你指望我相信这个?”但他终究还是成功了,只是脸上的表情略显纠结。因为他心里清楚,就和他刚才所的一样,对面的这个僧人始终坚持着他的信仰,遵守着他的戒律。他并不会谎。尽管,他的信仰……永拙僧人似是看出了夜深的疑虑,他微微一笑,道:“这样,夜施主,我来问你一个问题。仇恨是由什么引发的?或者,仇恨的‘根源’是什么?”这个问题夜深从未思考过,但并不难,他想了几秒钟就得出了答案。“是夺取。”他,“夺取行为会产生仇恨。”永拙的笑意愈浓:“得对,夜施主,你果然很有慧根。没错,就是夺取。被夺去亲友,被夺去爱情,被夺去金钱,被夺去权利……杀父之仇是被夺去了与家人的羁绊,卧薪尝胆是被夺去了荣誉与尊严。世上所有的仇恨都与夺取有关,夺取就是仇恨的根源。”他看向夜深。“而我……我不会产生仇恨。因为我从未被夺走过任何东西。”“董娜娜被人杀了——”“是的,她是被杀害的。”永拙,“可那又怎样?”“你——”“那又怎样,夜施主?”永拙又问了一遍,他不给夜深话的机会,“她并不属于我,从一开始就不是我的东西。她并没有嫁给我,我们并非夫妻。即便我们是……夜施主,你也是现代人,现在没有‘男女双方一旦结婚,女人就该属于男人’这种法了?”“我不是那个意思!”夜深眯起眼睛,“可你们的感情呢?你刚才也提到过‘羁绊’这个词?”“感情……呵!”永拙嗤笑一声,“何来感情?只不过是长辈一句戏言,她便傻乎乎地当了真。每日追在我身后,甩都甩不掉。‘自由恋爱’早在多少年前就已兴起了,谁还会把那种随口出的婚约当回事?对我而言,她只不过是我诸多玩伴中的一个,多一人少一人对我来都没什么影响。况且如今我已是佛门弟子,除了佛高居上,众生于我而言皆是俗物。我的父母也是,我的师傅同门也是,她当然也是。这芸芸众生不过都是佛眼底的一粒沙尘,聚散皆是随缘,又何谈失去?”他得不屑,却又笑得欢畅。“这世间生者必灭,会者定离,此皆上所定必然之理。夜施主,所以我从未失去。并没有任何事情足以勾起我的仇恨,我又何恨之有呢?”夜深呆呆地注视着他,蓝冰雨也是同样的表情。他迟疑了好久,才又从嗓子里发出声音,听起来像是缺油的机器:“你不恨……那你的执念从何而来?你为何要杀他们?”永拙的脸色阴沉下来,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阴狠,又有些残忍的快意——“这是因果循环,夜施主。”“因果?”“是的。”永拙长叹一声,他抬起头来注视着黄线昏暗的电灯,宛如坠入了多年前的一场梦。“那一日娜娜在我背上死去。我无力拯救她,只是背负着她的尸体,在寺中一遍又一遍地奔走,直到色已明,寺中同门起床看到了这一幕,无不惊诧。但不管他们怎样呼喊,我始终置若罔闻。最后我终于跑得累了。我坐到寺院前门的石阶上,把她放在身边。”这一次夜深没有打岔,他静静地聆听着。“已大亮的时候,我师傅和诸位师兄闻讯赶来。他们没有多问,只是寺中本也有来自河头村的僧,便告诉了他们我和娜娜的关系。我不话,师傅他们也不与我交谈,只是诸位师兄默念经文,为娜娜超度往生。在他们的心里,恐怕只当我是痛失爱人而深陷悲苦之中?若是放在老电影里面,寺里总要有那么一两个坏心眼的僧人,借此机会风言风语一番,以期赶我出门。但他们都没有,我的同门师兄们皆是虔信之人,并无那些俗念。过得许久,阳光从云层中透了出来,照在我的脸上,照在师傅与师兄们的身上,照亮了娜娜干涸的血迹。我回过头去问师傅,我……”他稍一停顿。“‘师傅,发生的这一切事情,佛可看透了么?’”夜深皱起眉头。永拙却没有在意他的样子,这位年轻的僧人继续道:“他们想必都以为我是想——‘若是佛看透了,那他为何不制止这些暴行;若是他看不透,那我们每日礼佛念佛,又有何用?’”夜深有些尴尬,又有些疑惑,他刚刚也以为永拙是这个意思。“但我不是。夜施主,我不是。”永拙轻轻摇头,他看似是在对夜深话,目光之中却是一片虚无,“其实我是想问,佛是否知道了我窃走娜娜两百元钱的事。如果我没有那么做,娜娜就不会和那几个人起冲突,那她就不会被杀,不会以这副凄惨的模样死去。我是这一切发生的‘因’,是我造成了娜娜死亡的‘果’……这般因果,终究还是要报应在我自己身上。”他那隐藏在僧袍下的肌肉微微收紧,连带着声音也显得有些激动。“那一刻起我知道我完了。佛一定都知道了,他知道娜娜的死亡与我有关,是我的愚行造成了这一切,我也是杀人的刽子手之一。佛一定会嘲笑我,丢弃我。我的修行、我的理想、我的信仰……都在那一刻化为乌有。佛不会接引我去西方极乐了。”他了那么多话,唯有这时露出了些许悲恸之意。可夜深却无论如何也同情不起来。“可我不能就此结束!”永拙狠狠咬住牙,“既然是我的错,既然是我造的孽,那就该由我来弥补!由我来结束它!我要让他们得到应得的报应,如此因果才能够圆满。如此一来,佛才会重新看中我,才会饶恕我过去的罪恶。”“所以你学到了蜥咒……”夜深终于插了一句话。“是。”永拙点头,“我学会了蜥咒,然后等了足足十三年。我不怕等,待我成佛之后,便可高高在上俯视众生,有漫长的时间任我度过。终于我等来了机会……那四个人,谁都逃不过。”“准确来是五个人?”夜深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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