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渭阳这一番陈情之语,莫说白山不懂,连姬亮都莫名其妙,颇为委屈地对郭益谦道:“他何必来陈情?孤向来信他,不过惩了一个杜氏,何至于让他怕成那样!要孤宽限三天又是做什么?孤几时限令他做什么了?”≈ap;t;p≈gt;
郭益谦道:“君侯这回打压杜氏,其目的何在?上大夫一向是君侯最为亲近的人,安知他不会明白这今日之杜氏,便是明日之秦氏?他又是玲珑心窍之人,所作之事,必会为君侯解一大忧。”≈ap;t;p≈gt;
姬亮颓然跌坐在席上,用手捂着脸,落寞说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孤这一步一步的谋划,容不得半点差错。只是从今往后,他与孤便要疏远了。”他拿下手,抬头望着站在边上的郭益谦,一脸不知所措地对郭益谦道:“若不是情势所迫,孤也不愿苛待这些老臣旧族。只是杜氏一族,以及秦氏一族,每年吞掉了吴国多少钱财?原先也就罢了,但如今孤一心一意整军备战,军费支出大为增加,国库已然所剩无几。如果不从世家大族手里夺些田土钱财过来,那么一旦天灾,国库根本无力支撑……”≈ap;t;p≈gt;
“君侯不必说这些自我剖白之语。”郭益谦跟着跪坐下去,用力握了握姬亮的手,语气得像是一去不回头的湄水般毅然决绝:“大仁不仁,至仁无亲。箭在弦上,臣相信君侯不是那等临阵脱逃之人。”≈ap;t;p≈gt;
姬亮被他握着,似乎有无穷无尽的昂扬斗志从他们双手交握处涌来,滚滚如河川,巍巍如山岳,奔流到四肢,绵延至百骸,便是眼前这让人恹恹欲眠的夏日也在他眼中生出无数繁花似锦的念想来。≈ap;t;p≈gt;
“阿兄,”姬亮说:“吴国兵权是桓公时放下去,先王时收回来,这一收一放,总少不了国君与世族都妥协。可如今孤收他们田土钱财,却并不想再妥协。收拾杜氏的法子,不能次次都用。”≈ap;t;p≈gt;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吴国来讲,上至世家大族的,下至庶民奴隶的,也都是君侯的……不妨以有余养不足——以他们的有余,养君侯的军队。”≈ap;t;p≈gt;
姬亮眼中精光一闪,直起身攀着郭益谦的肩膀:“阿兄这个主意真是极好的了!”≈ap;t;p≈gt;
郭益谦说道:“本来此事若成,还须得要费些周章。可上大夫托白山来说了这样一番话,臣便笃定此事能成。三天之后,君侯在朝堂上只需……”话说一半,又倾身伏在姬亮肩头耳语一阵,直听得姬亮喜不自胜,连连说好,直恨不得现在就按郭益谦说得做。≈ap;t;p≈gt;
可任由姬亮如何翘企盼,日晷也不会转得快些,沙漏也不会滴得快些,待分毫不差地挨过了三十六个时辰,秦渭阳所说的三天之后才终于到来。≈ap;t;p≈gt;
他果然没有食言。≈ap;t;p≈gt;
吴王宫的正殿上,平白多出了好些人,黑压压站了一地,几乎都要让来朝议政的卿士大夫们无立足之地了。≈ap;t;p≈gt;
秦渭阳在人前领头站着,姬亮一到,他便领着这几十人哗啦啦拜下去,像一团黑云压在了大殿上,环佩撞击声吵吵嚷嚷地响成一片,如沥沥雨声嘈嘈切切,直吵得殿中众人心乱如麻,纷杂不见头绪。≈ap;t;p≈gt;
秦渭阳待姬亮一落座,便起身前行几步,将几幅绢帛举过头顶,跪在阶前,毕恭毕敬地说道:“楚王无义,伐我湄阴,然而究其根本,意在东南。此诚危急存亡之际,全赖君侯英明,奋起自强,得挽大厦于将倾。推行新政,革除旧弊,此为吴国兴起之根本。秦氏一族,世代得君侯恩遇,万死难报,为附新政,全道义,今日特献还所持之铜山,所贩之渔盐。”≈ap;t;p≈gt;
偌大正殿上顿时鸦雀无声,秦渭阳的声音像一线清泉扫却了先头的纷乱繁杂,但后来却只如惊雷一样炸响在吴国朝臣的耳边。满满一室权贵,个个都心弦紧绷,轻易不敢妄说妄动。≈ap;t;p≈gt;
秦氏一族虽是吴国屈一指的望族,然而却不似杜氏以田土为根本,也不似南宫一族在吴国遍植人脉,声势浩大,更不似百里氏、白氏、卫氏等以纺织丝绸、种植茶叶、珠宝买卖为生。他们这一族所倚仗的,正是吴国境内约半数的铜山铁矿,渔盐买卖。若是没了这些,那秦氏一族就只是个摇摇欲坠的空架子,随时可能分崩离析,万劫不复……而秦渭阳今天这么做,无异于让百年望族就此毁于一旦。≈ap;t;p≈gt;
世族出身的官员们脸上表情可谓千姿百态,精彩至极,谁也没料到吴国世家之的秦氏会做出这番举动。唯杜彦神情莫测,似乎一切皆是意料之中。≈ap;t;p≈gt;
费文通也是一惊,望望秦渭阳,还是那样眉目浓艳如画,只是不见了往日风流倜傥之态,多了几分沉稳果决。好像是一柄挂在姬亮腰侧的那柄上古名剑,寻常只作礼器装饰,今日方才真正出鞘,飒飒生寒,震慑四方。他又抬头朝姬亮看去,姬亮端坐在上,见着下面黑压压跪了一殿的人,却连眼皮也未曾动一动,费文通更是闹不清这朝堂上此时是何种情形。≈ap;t;p≈gt;
一旁侍立的宫人接过秦渭阳手中的契书呈给姬亮,姬亮一一看过,便随手放进一只漆盒里,又抬眼扫视一下殿上众人——众臣知道他这是要说话了,都屏气凝神地听着。≈ap;t;p≈gt;
却见姬亮并不立刻站起来对秦氏一族百般夸赞褒奖,只是淡淡笑了笑,说道:“秦氏一族有心了。”≈ap;t;p≈gt;
再无他话。≈ap;t;p≈gt;
姬亮一反喜怒形于色的常态让吴国大族的族长们再沉不住气,靠着多年共事朝堂的默契偷偷用眼神交流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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