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侯明知我杜氏一族根基全系在田土上，却要把我族土地尽夺了去，让我杜氏一族何以为计？”≈ap;t;p≈gt;
“你族的土地？”姬亮虽是笑着问出口，但其中森然冷意却激得杜彦心中一寒，后悔方才言语不慎触了姬亮的逆鳞。只是此时若承认自己刚刚说错了话，就无异于说杜氏之地并非杜氏所有，那岂不是正中姬亮下怀？≈ap;t;p≈gt;
杜彦面不改色，说道：“杜氏从桓公征伐有功，先王嘉善，遂封赐田土。杜氏一族勤恳劳作，才有今日。”≈ap;t;p≈gt;
“才有今日？”姬亮回身冷冷说道：“才有了今日的专横跋扈，才有了今日的乱法杀人！”≈ap;t;p≈gt;
杜彦尚要分辨，可姬亮此时抓着他一处错怎可罢手，大袖一挥叫杜彦闭嘴，自顾抢先说道：“七日前那场血案，究其根本，皆是你杜氏贪心不足之过！新政明令减轻农人赋税，你却另立名目，多番压榨剥削，民众不满，你便使人打杀了——前日你杜氏三十四条人命不过是偿那些庶民的血债，不过是追究了你族中子弟打杀庶民之罪！可你故意妨碍新政颁行之罪，孤却还未追究。”≈ap;t;p≈gt;
姬亮声音一扬：“作册内史！”≈ap;t;p≈gt;
郭益谦低头应道：“臣在。”≈ap;t;p≈gt;
“你告诉他，悖新政之令而行当作何处置！”≈ap;t;p≈gt;
“诺。”≈ap;t;p≈gt;
郭益谦抬头，杜彦只觉得郭益谦平静无波、幽黑深邃的眸子里好像藏着惊天阴谋，却听郭益谦说道：“当削其爵位，夺其田产，完为城旦，永不入朝。”≈ap;t;p≈gt;
——这分明是针对着世家大族来的！≈ap;t;p≈gt;
杜彦此时了悟却是太晚，他抬手指着郭益谦，扫视了周围一干世家大族的族长，厉声道：“你们都看见了，君侯任用奸佞，要动吴国的根，要绝你们的路！你们——”他又指着秦渭阳，道：“若是你们愿做这样一心谄媚，罔顾家族生死之辈也由得你们去做。若不愿——”他却不再往下说，只猛地回头，满眼怨毒地看向郭益谦，忽地又大笑起来，道：“好——你有那玉璜，却是好极了——你总归是不得好死的！”≈ap;t;p≈gt;
姬亮侧目看去，郭益谦腰上悬着那块血红的玉璜，心中顿时一刺，正欲呵斥杜彦，却见杜彦方一说完，竟狠狠向大殿上一尊青铜大鼎撞去！≈ap;t;p≈gt;
只听得闷声一响，热血飞溅出来，淋漓洒了一地。秦渭阳离得最近，来不及反应过来便被杜彦脑中迸出来的鲜血浇了满脸。≈ap;t;p≈gt;
霎时只觉得鼻腔喉中尽是腥气，又见着杜彦横尸当场，触目惊心，胸腹之间顿时气滞不顺，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下挤开众人奔出殿外吐得昏天黑地。≈ap;t;p≈gt;
姬亮着实没料到杜彦竟会当着百官自尽在大殿上，心道：无非就是要叫孤落一个苛待功臣生性凉薄的话柄，只是这老贼却错了，孤岂能叫那些言语左右了孤？当杀的一样杀，当赏的一样赏！≈ap;t;p≈gt;
他道：“丞相，你赶紧让人把杜彦这老贼抬下去！要死也不寻个干净去处，污了孤的殿堂！”≈ap;t;p≈gt;
待血腥味渐渐散去，姬亮又开口道：“杜彦畏罪自杀，他族中之人亦不可免，一律按律处置。”≈ap;t;p≈gt;
他这一道诏令下去，那曾经煌煌赫赫、不可一世的城南杜氏，便像那沙砌的高楼，大水一从来，无声无息便塌了，只在秣城人记忆中留下一道隐隐绰绰的背影。≈ap;t;p≈gt;
杜氏一倒，族中田土尽归了国君，姬亮下了一道均田令，将这些田土按人口分给一部分无地耕种的庶民，而缴纳的赋税则是直由乡、里、亭一级一级往上，最后转入国库由治粟内史掌管。≈ap;t;p≈gt;
至此，新政的第一步，总算踏踏实实地走了出来。≈ap;t;p≈gt;
自那场沉闷却又惊心的朝会之后，吴国君臣再没有一个人把郭益谦当做只是个会写一手漂亮文章的士人，他突然就成了权贵们津津乐道的人物。姬亮也干脆借了这势头，拜了郭益谦、妫檀两人为上大夫，白山兼任了卫尉手下的千夫长，而秦渭阳，则成了吴国最年轻的上卿。≈ap;t;p≈gt;
姬亮许久没有这样畅快地醉一回了，拉着郭益谦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喝了很多酒。最后酒兴大，拔出那柄上古名剑，在殿中击剑起舞。≈ap;t;p≈gt;
郭益谦也喝得微醺，见姬亮舞剑，不禁和着拍子唱起歌来——并不是什么豪壮之曲，而是旧时锦屏山下的窈窕淑女们爱唱的曲调——≈ap;t;p≈gt;
“喈彼佳人兮，期我佳期。喈彼佳期兮，佳期何期？”≈ap;t;p≈gt;
反反复复是这两句，因着郭益谦喉音低沉而别有一种缠绵悱恻之感。姬亮停了动作，愣愣听着郭益谦唱歌。≈ap;t;p≈gt;
郭益谦也瞧着他，歌声不高不低地回荡在寝殿内，没有丝竹相合，没有鼓乐齐鸣。就这样一个低沉柔和的男声，仿佛天地鸿蒙初开时最初的一缕远古之气，玄妙温柔，叫干涸的土地涌出清泉，叫枯萎的枝丫生出花儿来……≈ap;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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