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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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2/2)

    灯影摇曳间觥筹交错,君臣尽欢,殿上众人好似都要借这明亮灯火来掩藏暗露的锋芒,要借这笑语欢声来掩去心头的谋划。各人都戴着层层面具,揭下一层,还有一层,孰是假意,孰为真心,又有几人辨得分明?而这庙堂之上,真心假意,又何须非要辨得分明?≈ap;t;p≈gt;

    姬亮坐在上,酒兴正酣,一边与众臣说笑,一边又让窈窕耳杯里添酒。费文通瞧着姬亮满脸通红,便上前轻声提醒道:“醉酒伤身,君侯少饮些吧。”≈ap;t;p≈gt;

    姬亮已有几分醉意,闻言将耳杯重重往几案上一放,指着费文通道:“丞相不要扫兴。”≈ap;t;p≈gt;

    他因心里认定了费文通与世族同气连枝,国政之事便极少与相府商议,常常与郭益谦、妫檀等商量好了,草拟了诏书,便直接让相府颁行下去。所以无形中相府众臣与国君之间疏远了不少,但姬亮这样当着众臣给费文通难堪却是头一回。≈ap;t;p≈gt;

    费文通一时语塞,道了声“诺”,讪讪地回到席上。秦渭阳紧邻着他,此时探过身子在费文通耳边细声道:“君侯一意打压架空相府,老师何必要去逆他的意?他怎么说,我们便怎么做,他爱做什么,便由得他吧……他总归不至于太失了分寸。”≈ap;t;p≈gt;

    费文通点点头,顺着望向秦渭阳面前的几案,皱了皱眉道:“君侯没失分寸,你却不知好歹——你这病哪里喝得酒?是要像那回一样咳得整夜都闭不了眼么?”≈ap;t;p≈gt;

    秦渭阳笑道:“隆冬虽至,我倒觉得这几日比往常还精神了许多,想来略饮一点并不妨事。”≈ap;t;p≈gt;

    姬亮坐在上头冷眼看着这师生二人有说有笑。≈ap;t;p≈gt;

    这半年来,他与秦渭阳除了上朝之外几乎没有再见过面。更不要说那些大小宴会,秦渭阳从来托病不来,只是今日这冬至不比寻常,是百官都不得缺席的。今晚席间姬亮不住往他身上看去,见他也只是偶尔跟费文通说上几句话,几乎整晚都是一个人闷闷喝酒,脸上神情寡淡,眼里更如死水一般兴不起波澜,哪里还有半分风流倜傥,辩才无双的影子?活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ap;t;p≈gt;

    姬亮从来都不明白秦渭阳的心思,现在就更不明白了,也不知这半年来,他有没有过真正开心的时候。≈ap;t;p≈gt;

    姬亮满是惆怅地叹了口气,突然就没了饮酒作乐的兴致,便丢下群臣,也不让白山窈窕等跟着,一个人恹恹地往寝宫走。≈ap;t;p≈gt;

    刚转过长廊,就听见有人叫道:“君侯。”≈ap;t;p≈gt;

    姬亮听得是郭益谦的声音,越露出疲乏之态,问道:“你也乏了?”≈ap;t;p≈gt;

    郭益谦道:“臣看君侯并不是乏了,是心烦了。”≈ap;t;p≈gt;

    姬亮点点头,一脸落寞颓丧,他道:“孤今日方才忽然觉得,一国君侯有时候还比不上锦屏山里的村夫氓隶。这样的日子,你却坐得离孤那样远,而往日与孤亲近的,也都渐渐疏远了。难道自称这一句‘孤’,便同谶言一般,叫孤注定一世孤寡?”≈ap;t;p≈gt;

    他走到廊前,指着天上一轮明亮皎洁的月亮说:“你看这月亮,一轮捧出,万姓仰头,占尽了风光。可这万世万年,也只得他一个孤零零悬在这无边天际之上——孤不想跟它一样。”他走过去抱住郭益谦,闷声说道:“阿兄,你要一直在孤身边。”≈ap;t;p≈gt;

    郭益谦微笑着,极尽温柔地在姬亮耳边道:“好,郭益谦有生之年,定会一直在君侯身边。”淡淡的清辉洒在他脸上,竟是姬亮从未见过的温柔恬淡,那一双幽黑的眸子像姬亮最钟爱的那块羌戎之地出产的墨色玉石凤凰一样温润。≈ap;t;p≈gt;

    姬亮抱了他一会儿才放开,又说道:“孤方才不过是一时感慨。开弓没有回头箭,孤这辈子注定了是吴国国君,便一生一世都抛不得,舍不下,孤所有的荣辱都系在吴国的盛衰之上。”≈ap;t;p≈gt;

    郭益谦欣慰一叹:“君侯长高了,也长大了。”≈ap;t;p≈gt;

    原来两人拥抱之时,郭益谦可以轻松地把头埋在姬亮肩上,但姬亮方才伸手抱他之时,他的下巴却只堪堪抵着姬亮肩膀。≈ap;t;p≈gt;

    郭益谦又感慨地说道:“寻常人家的子弟,明年才行冠礼,而君侯不到十八就已担起了重振吴国声威的重担,新政初兴至今,其中多少艰辛,纵他们不知道,臣却是知道的。但臣还是像那日锦屏山初遇那样对君侯说:臣没有看错人。”≈ap;t;p≈gt;

    在这隆冬最冷的深夜,郭益谦的话像是黎明前的一阵清风,最吹散了萦绕在姬亮心头的从湄阴之败到而今的种种抑郁之气,也吹散了久久笼罩在头顶的黑夜血液开始在他的身体里沸腾,他仿佛看到东方慢慢地开始亮了起来。过不了多久,那里便有一轮温暖明亮的红日冉冉升起,灿烂夺目的阳光将会洒遍吴国的山河城池。≈ap;t;p≈gt;

    他握着郭益谦的手,喜不自胜:“阿兄放心,孤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所以孤也不能叫人在背后对你指指点点,说你是以色事人的佞幸之辈,现在,你也只得离孤那样远。但孤相信阿兄终有一日会凭着你一身韬略,成为这吴国臣属中,离孤最近的人。”≈ap;t;p≈gt;

    纵然姬亮与郭益谦百般谨慎,纵然这是一个寻常得不足以在惜字如金的史书上留下半点痕迹的冬至日例行宴会,但在那些史书字里行间密密麻麻的诸家注疏里,他们之间隐秘的情感并没有被阙漏,终究还是在几百年后堂而皇之地公之于众。可见这世上,到底没有什么事是可以真正的不为人知。≈ap;t;p≈gt;

    当然那些如屈子佾一样的解史之辈为何会隔着千年岁月现这些蛛丝马迹,都是因为在这天将明未明之时生了一件足以让史家用大量篇幅来记载的事,而这事件的主人公也将是一个典型符号被演绎在各种关于纨绔子弟回头是岸奋图强的传奇话本中。≈ap;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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