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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出了郡守衙署，秦渭阳便拉住一个校尉问道：“杜校尉的伤如何了？”≈ap;t;p≈gt;
“都是皮肉伤，不打紧的。”那校尉答得爽朗，笑道：“上卿不放心，去看看便是。”≈ap;t;p≈gt;
“阿兄，你、你怎么了？”待众人都退了出去，姬亮立刻从席上站起来，冲过去就想抓郭益谦的手。≈ap;t;p≈gt;
郭益谦跪伏在地上，瞧他奔过来，把手往袖中一藏，叫姬亮拉了个空。“君侯不信臣，臣也不必再为君侯奔走谋划。不如今日两散，好过他日互相厌弃，不得善终。”≈ap;t;p≈gt;
“孤哪里信不过你？孤纵是不信天下人，也不会不信你！何必说什么厌弃不厌弃、善终不善终？”≈ap;t;p≈gt;
郭益谦抬头盯着姬亮，缓缓站起身，摇了摇头，说道：“君侯信不过臣。君侯让诸校尉都皆听臣部署调遣，可事到临头，为何还是一意孤行，把臣的所有计划都打乱了——原本这一战不会这样轻易地让楚军退走的。”≈ap;t;p≈gt;
“孤那时只想着亲身上阵引楚军来攻，然后阿兄自城中调遣援兵由三面而出合围楚军，将他们一举歼灭在上郡城外。”≈ap;t;p≈gt;
“所以君侯还是不信臣！”郭益谦声音里以带了怒意：“今日若依我之计，楚军不知我军底细，他自持重兵，必会再次来攻。并且而臣将这四万五千士卒分作三批，轮流上阵，一日一日也可拖死楚军。待楚军人困马乏，我再尽将这四万五千人调上阵去，祁阳也好钟翦也罢，哪一个能逃得出去？”他一番话说得字字铿锵，那势头竟将姬亮也压下去一分。≈ap;t;p≈gt;
郭益谦长长呼出一口气，又道：“君侯今日不信臣的部署皆是为歼灭楚军，明日便能不信臣的谋划皆是为复兴吴国，后日臣必然对君侯心生怨怼，言语不忿，而君侯也该疑心臣拥权自重，图谋不轨！那时……那时你我又该如何收场？”≈ap;t;p≈gt;
“不，阿兄，不会的！”姬亮着了慌，急急辩解道：“倘若孤不信你，那日在锦屏山下怎么会才见你一面、听你说了几句话便要你来做孤的肱骨臂膀？还有、还有杜氏一族的事，那样隐秘，不可告人，孤也毫不犹豫托付给你了——阿兄，事到如今，原来并非是孤不信你，而是你不信孤。”姬亮说着，似乎也伤了心，黯然着一双眸子，垂着头颓然坐下。≈ap;t;p≈gt;
郭益谦苦笑一声，又说道：“好！好！我不信你，那你说——”他也叫姬亮这话激得失了分寸，连“君侯”也不称呼了。“锦屏山下你我初见那时，难道不是你欲变革新政而朝中无可用之人？杜氏一族的事难道不也是你觉得我跟哪一方势力都无牵扯，我只有依靠你才能在吴国站住脚，这才让我去的？连秦渭阳你心里还是顾忌着他世族子弟的出身不肯信他，现在又来疑心我，你就那么怕再出一个棠么！”≈ap;t;p≈gt;
郭益谦知道他这番话说出去，依姬亮的骄矜性子，他二人之间的情分怕是就此崩裂，再无转圜的余地了。≈ap;t;p≈gt;
这样也好……他在心里默默说，这样也总是胜过他日叫姬亮知道他算计他利用他，叫姬亮恨他来得好。他私心里是这样怕，怕得不敢去面对真相大白的那一天，甚至连想一想，也要惊出一身冷汗。他从来就是个爱恨寡淡之人，万事不萦于心，可是这件事情几乎折进了他所有的情绪波动，融进了他的每一处神经，牵一而动全身。≈ap;t;p≈gt;
索性今日有了这样的机会，便将这一切了解了吧。从此之后，他依旧回锦屏山下做他的农夫，他自归庙堂做他的君侯。什么爱恨纠缠，什么相知相携，什么旧事恩怨，都随风散去，再不余一丝痕迹。≈ap;t;p≈gt;
姬亮愣愣地抬头盯着郭益谦，眼睛眨也不眨，生怕一个交睫就错过了郭益谦说的每一个字，错过脸上每一次表情的变化。≈ap;t;p≈gt;
他从未见过郭益谦这样大的情绪起伏，也从未想过郭益谦会对他说这样话。他一直以为他们是这天下最契合的君臣，最相知的知己，最亲密的情人，他以为彼此都是毫无保留地信任对方，可是郭益谦这番话却似狠狠给了他一个耳光一样，将他脑子里那些完满想象都打了个烟消云散。≈ap;t;p≈gt;
“阿兄……”姬亮哽咽道：“你、你心里竟是这样想孤……”姬亮觉得这是大从小到大受过的最大的委屈了，他双眼一闭，那泪珠子便断线一样落下来。“好……阿兄既然这样说，那、那阿兄便去吧——孤也不想、也不想他日叫人说你我互相厌弃，大义不笃，平白辜负了你我之间的情意。”≈ap;t;p≈gt;
郭益谦听得这一句，忽然觉得绷紧的神经都放松了下来，全身是从未有过的轻便爽快。那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移走了，浑身都轻飘飘的，连步履都轻捷得几乎走不稳了。≈ap;t;p≈gt;
他一心沉醉在巨大的喜悦中，自然没听到姬亮后头那句——“孤并不怕再来一个棠，纵然阿兄不信孤，孤也……不再信阿兄，孤也知道阿兄不会是第二个棠……阿兄？阿兄你怎么了？！来人，传军医——”≈ap;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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