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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隽双手一摊，故作无辜：“难道不是么？你进宫行刺姬亮，他冲过来挡这一剑，这是既让姬亮欠他一个情，又让你对他心怀愧疚。而你与姬亮势同水火——倘若情势一旦有变，你对他心有愧疚肯定会出手拉他一把。你说，上卿还不厉害？”≈ap;t;p≈gt;
杜锷方要替秦渭阳分辨，但又对这突然冒出来的姬隽十分好奇，当下按下怒气，只做寻常应对：“我既受封云骑都尉，多得姬亮倚重，公子如何知道我与他就是势同水火？”≈ap;t;p≈gt;
姬隽一拱手，道：“隽生来愚钝，却知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他姬亮想拿你做一个表率，立一面旌旗，告诉天下他用人唯贤，不计私仇。而你呢？云骑都尉难道只是甘心做一个后人无数关于姬亮贤明的传说里，一个无足轻重的陪衬么？”他笑得轻松：“当然，云骑都尉是何等人？我相信你心中自能明思决断。”≈ap;t;p≈gt;
姬隽话说到这个地步，杜锷自然也大概明白了今天在这个偏僻内室集会的含义。他不动声色地重新坐下，拿出久违的世族子弟从小被教育的礼仪与风范来，直起身对姬隽一拱手，问道：“不知公子今从何来？”≈ap;t;p≈gt;
“从海上仙山上来。”姬隽笑得阴森。≈ap;t;p≈gt;
南宫应龙解释道：“三十四年前，桓公崩逝，先王即位。公子隽是那时唯一还在世的宗族，握着三分之一的军权。原本也是相安无事，世族的依靠是吴国，谁又不想吴国好呢？可恨先王偏听偏信，与棠设了个圈套引世族来钻——先王与棠的手段，像极了如今的君侯与郭益谦。”≈ap;t;p≈gt;
“白少阳道：“我依稀记得棠是因为怂恿世族逼宫劝谏，不要先王许给楚国五座城池，这才触怒了先王，渐渐冷落了他。”≈ap;t;p≈gt;
“正是如此！”南宫应龙愤恨说道：“棠假意与先王政见不和，转头联合世族宗亲阻止先王。原本世族长辈只以为是联名上奏，劝谏先王，哪知道他棠竟然做出逼宫的架势来！历来臣子逼宫，都是不为国君所容的？可先王不但不杀他，甚至连官爵也不曾贬，他依旧是做他的中大夫。可是世族宗亲的下场如何?你们以为那些年的盐铁田土，丝绸珠宝是怎么来的？那是拿手里握着的军权去换来的！先王演了这一出大戏，又怕落一个刻薄寡恩的名头，所以才给了财帛安抚世族。可他也不是真心想给的——这不，他儿子一坐上王位就伸手管咱们要回去啦！”≈ap;t;p≈gt;
姬隽也笑道：“谁说子不类父？你们瞧这父子俩多么相似。姬无忌拿财帛换军权还不算可笑，可姬亮拿还没打下来的城池换你们的财帛你们竟然也干了！”他指着百里破军与白少阳：“你们可真是蠢，这样的话也敢信？”≈ap;t;p≈gt;
百里破军苦着脸道：“公子，老臣也是万般无奈不得不给啊。”≈ap;t;p≈gt;
南宫应龙摇头叹气：“不怪老族长，自己手上没军权，只得眼睁睁看着他为刀俎我为鱼肉。杜氏一族的下场就是姬亮警醒我们的讯号。”≈ap;t;p≈gt;
南宫瑾暗暗碰了秦权舆一下，秦权舆赶忙表态：“姬亮心狠手辣，欺人太甚！”≈ap;t;p≈gt;
姬隽看秦权舆那样子就想笑，他也毫不给面子地哈哈笑起来。他说：“他这叫什么心狠手辣！”只见他脸色陡然阴沉下来，说道：“当年我被那棠诓进宫去，差点就回不来了！他姬无忌把我流放到寸草不生的海中孤岛之时，又何曾念着半点骨肉亲情？也是，自古王侯家有什么骨肉亲情可言？想我这几十年与世隔绝，甚至不知道新鲜菜蔬瓜果是个什么味道！成日里捕食鱼虾为生，活得跟那海里的鳌鳖一般！刚回来时我甚至不知道怎么说话！你们知道那种一个人流落荒岛的滋味么？那是比死更可怕的寂寞与绝望。”≈ap;t;p≈gt;
姬隽突然咧嘴笑了，笑得寒意森森：“当一个人被迫到绝境之时，便是他反抗报复的开始。所以，我回来了。”≈ap;t;p≈gt;
很久以后姬隽那天晚上阴鸷的笑容都还能浮现在杜锷眼前。阴暗的种子被长久以来暗无天日的生活催生芽，爬满了他苍白的心境，然后通过他毫不掩饰的表情显露出来。≈ap;t;p≈gt;
杜锷不禁想，倘若他没有入宫行刺，而是蓄谋报复，他的人生会不会也只有这一个冰冷残酷的寄托？≈ap;t;p≈gt;
仲夏之夜，杜锷打着马，缓缓走过朱紫繁华的东市，走过丝竹悦耳，走过灯火辉煌。眼前这来来往往许多人，哪一个是他心之所系，又有哪一个是将他放在心上？天地悠悠，也只得他一个人间惆怅客。≈ap;t;p≈gt;
可他又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对方才那一间内室里惊心动魄的话。纵然他不在乎姬亮会如何吴国会如何，可他也不能不在乎秦渭阳会如何。姬隽说得没错，秦渭阳厉害极了，三言两语便叫他心甘情愿把这一辈子都许给他。≈ap;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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