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我们不能死。”姬亮重复强调。“吴国不能落到姬隽与世族的手上,所以孤不能死;而孤带着吴国走这条路,需要阿兄一路辅佐,所以阿兄也不能死——”他咬紧了牙,一字一字道:“只有让姬隽死……孤唯一的叔父,也不能……再活着了。”≈ap;t;p≈gt;
郭益谦清冷孤孑惯了,然而他知道姬亮一向是怕孤苦伶仃,拥住姬亮的手又紧了紧。≈ap;t;p≈gt;
伯姜来时一眼看到的正是姬亮与郭益谦相拥着的情景。≈ap;t;p≈gt;
“上大夫……”伯姜立在门口,正迟疑进与不进,但话已抢先出了口,针一样扎了姬亮一下,惊得他鱼一般弹跳起来。≈ap;t;p≈gt;
“夫人……”姬亮生怕被她撞见了什么,侧身将郭益谦挡住大半,掩在阴影里,浑忘了伯姜方才喊的就是郭益谦。≈ap;t;p≈gt;
伯姜似也觉出得他两人这般过分的亲近有一点不妥,但更叫她自己觉得奇怪的是,为什么她一开口,喊的却是郭益谦。≈ap;t;p≈gt;
姬亮清了清嗓子,掩去方才尴尬,一面过来拉伯姜,一面开门见山地同她讲:“孤有件十分紧要的大事要托付给你。”≈ap;t;p≈gt;
郭益谦站到一边,顺势关上殿门。≈ap;t;p≈gt;
姬亮低声道:“孤想让夫人乔装成宫人秘密出宫,去城外的湄河学宫联络国尉商骐骥。”≈ap;t;p≈gt;
伯姜看向郭益谦,问道:“是上大夫的意思?”≈ap;t;p≈gt;
郭益谦点点头,姬亮又将原委对伯姜和盘托出。伯姜听到后来,面上浮起一丝狠戾,道:“宫中叫人渗透成这样——白少阳该死!”说罢又问姬亮:“宫中守卫尽在他们掌握,我就算出宫求援又有何用?要是他们挟制了你,国尉也是无可奈何。”≈ap;t;p≈gt;
“孤与上大夫在宫里与他们周旋。”姬亮决心已下,捡起湄河学宫的符节就往伯姜手里塞,说道:“孤知道你经得住事,不吩咐你什么,我也料不到会怎样,全凭你做主,随机应变。总之,是咱们夫妻一心,里应外合。”≈ap;t;p≈gt;
伯姜手里握着铜符,沉甸甸的,仿佛整个江东之地都在她指掌间托着。这是她与她丈夫的,山河。≈ap;t;p≈gt;
她对国事不生疏,阴谋阳谋也都在同她兄长斗智斗勇互相制衡的那些年里见识过。但她在晋国的大权却握不稳当,凭她有什么样的才略胆识都握不稳当,否则不会因郭益谦的几句话就愿意随他来了这江东之地。≈ap;t;p≈gt;
而姬亮一句“你我夫妻”便将这家国山河,稳稳当当地放在她手中。≈ap;t;p≈gt;
伯姜握紧了铜符,只觉得脚下那一步一步都踩得格外有力。脚踏实地,于是就在这地上生了根。≈ap;t;p≈gt;
她的丈夫同她大婚不到一月,平时说话犹带着羞涩与生疏,转眼却托她以家国。≈ap;t;p≈gt;
从前她不觉得那些读书人死较劲的“名正言顺”有多重要,到今日她丈夫这一句“你我夫妻”,才将她这一生从此分明。≈ap;t;p≈gt;
伯姜看着姬亮,又不由自主地往郭益谦那边瞧。郭益谦看她看过来,微微颔算是回应。≈ap;t;p≈gt;
于是伯姜对姬亮说:“那我这便去了。”≈ap;t;p≈gt;
姬亮送别她到殿外,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吴王宫的廊腰缦回间。≈ap;t;p≈gt;
过了午后天便阴了,黑云一层一层地压上来,不一会儿便风雨大作。姬亮站在殿前廊下听了一阵雨,似对郭益谦说话又似呓语地道:“孤觉得,好像……又回到了三年前似的。那时也是这样紧迫困顿,阿兄还不在我身边,去了江都……孤独自在宫里应对那些世族……那一次,我们也是胜得好险……”≈ap;t;p≈gt;
郭益谦与姬亮并肩站着,沉默地听姬亮回忆往事,他对于三年前风雨中急急奔赴江都的记忆已经逐渐模糊,即便听姬亮提起,也不过泛起一点零星而陈旧的情绪,倏忽又消散了去。≈ap;t;p≈gt;
这一场大雨下得长久,一解连日来的暑热之气。因此王宫中各处办公的官员皆停下手里的事务,推开窗,或赏雨、或谈笑,安享这一时闲暇。≈ap;t;p≈gt;
云骑都尉杜锷向来是不合群的,是以即便此刻值守的庑房里众人都在说笑,也没人来同他说上几句话。杜锷不在意这些,抱着剑坐在一旁,但却叫人觉得他浑身每一块筋骨都绷紧了,仿佛随时会跳起来挥剑出鞘。≈ap;t;p≈gt;
而在与这宫中庑房相隔数里之外的他的家中,秦渭阳的心境同他一样不安、紧张,甚至有些忐忑。≈ap;t;p≈gt;
杜锷的坦白十分恳切,但这并不能让秦渭阳真正安心。或者说,姬亮的安危足以让他漠视一切基于私人联系上的承诺与信任。因此,杜锷离开之后,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牵马出门朝城外奔去——能解此困局的,只有国尉手下湄河学宫的兵马——尽管周围有许多藏在暗处的眼睛。≈ap;t;p≈gt;
与秦渭阳同时驾马疾驰的,还有伯姜。≈ap;t;p≈gt;
湄河学宫建在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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