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中缓缓驶过雍国最宏伟的两座阙楼，驶进这座让天下人为之侧目的城——咸安。≈ap;t;p≈gt;
雨中的咸安格外沉静肃然，里坊整齐有序地分布在直通宫城的大道两旁，因大雨而稀少的行人沉默地撑伞来去。只有偶尔车马驰过的碌碌声与伸出坊墙的参差屋顶，让大安车中的外来客感受到些许生气。≈ap;t;p≈gt;
这外来客将车帘又掀开了些。如果有人正好经过，便可以看到他的模样——是个年轻的男人，白玉般的脸上两道浓墨似的剑眉格外引人注目。他朝窗外车队中的一人唤道：“杜骁骑。”≈ap;t;p≈gt;
一个身披蓑衣头戴斗笠的年轻将领回头一望，打马驰来，靠着车窗轻声问道：“上卿有何事？”≈ap;t;p≈gt;
“前头探路的可有回音？”≈ap;t;p≈gt;
青年将领说道：“已派人先入馆驿打点，那边自会报与雍宫。从吴国出来连续赶路一个多月，大家早吃不消了，正好现下时辰还早，依我之见先在馆驿好好休息，明日再请见雍王。”≈ap;t;p≈gt;
这一队人马从吴而来，正是姬亮派往雍国的使臣团队。大安车中坐的是上卿秦渭阳，一路随行保护的杜骁骑除了新任骁骑将军杜锷还有谁？≈ap;t;p≈gt;
“好。”秦渭阳点头同意。≈ap;t;p≈gt;
一行人进了驿馆，秦渭阳非但没有丝毫放松，反而愈心事重重，在榻上从午后躺倒傍晚，一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ap;t;p≈gt;
傍晚杜锷给他送吃食来，秦渭阳也只略略动了几下。杜锷看他这情状，有心开解，便笑道：“堂堂吴国上卿，辩才名动天下，为何在这里坐立不安？”≈ap;t;p≈gt;
秦渭阳干脆翻身坐起来，一面取来笔墨丝帛，一面应道：“君侯遣我等使雍，是谋机而动。眼下千里路遥，音书难通，怎不叫我心中忐忑？若是一步走错，我岂非是吴国千古罪人？”说罢在帛上运笔如飞，又说道：“我们一路沿湄水而上，经楚入雍，至中游上岸改走路，过崤山而至雍。日后战事一起，晋楚两国必会在湄水崤山一带严密封锁道路，阻断吴雍之间的消息来往，这便是分化吴雍之盟。”≈ap;t;p≈gt;
“我们再联络巴国？”≈ap;t;p≈gt;
秦渭阳搁笔沉吟道：“不妥。巴国向来唯雍国马是瞻，而雍王是什么态度现下尚不明，即便是同意结盟，由巴国入雍，这主动权就落在雍王手中。长久下去，吴国必为所制，那君侯之前的苦心经营岂不全废？”≈ap;t;p≈gt;
“那上卿之意……”≈ap;t;p≈gt;
秦渭阳抬眼看杜锷若有所思，只是一笑，复又提笔疾书。≈ap;t;p≈gt;
隔了一阵只听得杜锷欣喜说道：“上卿，可是先攻取楚南三郡，拿住湄水要道，溯洄直上雍国。”≈ap;t;p≈gt;
秦渭阳也笑，问道：“此计如何？”≈ap;t;p≈gt;
“自然是好！”杜锷又惊又喜，挨着秦渭阳坐下，直夸道：“好计！真是好计！楚王必以为我们要夺湄东五城，岂料我们算计着他的楚南三郡！”≈ap;t;p≈gt;
秦渭阳将帛书塞到他手里，说道：“骁骑将军既知此计之奇，便烦请你找个行事稳妥的心腹送回秣城。”≈ap;t;p≈gt;
杜锷小心收好帛书，又嘱咐了几句才出门去。秦渭阳待他去了，辗转一阵终于困了，沉沉睡去。杜锷回来看他睡得真香，稍稍宽下些心。≈ap;t;p≈gt;
孰料第二日一早雍王宫中传出消息，说雍王旧疾作，罢朝三日，请吴使几日后再觐见。≈ap;t;p≈gt;
“雍王这是真病还是假病？”回到驿馆，杜锷问秦渭阳。≈ap;t;p≈gt;
“不知道。”秦渭阳怅然叹道：“静观其变吧。”≈ap;t;p≈gt;
杜锷不忍见他愁眉深锁，于是笑道：“你说的是。反正吴雍相隔千里，我们一路上快马加鞭也要一个多月，何必跟他计较这几天。”≈ap;t;p≈gt;
秦渭阳想起郭益谦从晋国传回的消息，又道：“莫非楚王也派了人来游说雍王？”≈ap;t;p≈gt;
“你多虑了！”杜锷道：“你忘了咱们初征河下、湄阴的时候，楚王不是已经请求天子聚天下诸侯讨伐吴国了吗？可结果呢？雍王拒了也就拒了，没理由才三个多月他就改了主意。”他见秦渭阳仍垂眸不语，又说：“况且雍国与吴国本不相邻，雍王若是兵相助，万一楚王事后毁诺，将雍王的大军拒在楚境之外，一回头又趁虚入雍，挟制天子，那么雍国一来危险，二来嬴玉煞费苦心夺来的天子就此落入他人之手，岂肯甘心？他也是一方雄主，不会没有这些考量。”≈ap;t;p≈gt;
秦渭阳听了这话，心下叹服，然而嘴上却有意要同他辩论，遂道：“桓公当年助晋伐雍，不也是率军奔楚而出，再由楚而还么？怎么不见当时的楚惠王拦住他？”≈ap;t;p≈gt;
杜锷面上一肃，道：“桓公此举，威慑宇内，天下震惊，是以诸侯奉为霸主，天子也不得不筑问鼎台以嘉其勇——楚王又何必再一次成人之美？何况雍国还是自己的强邻，十几年芒刺在背，芈子瑜过的怕也不舒坦。”≈ap;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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