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西出崤山之时，遇一奇人自荐于帐前。彼时桓公见那人不过三十来岁，风尘扑面，衣衫褴褛，并不见他放在心上。那人也不恼，留下一卷竹简翩然而去。待桓公西进至崤山白池岭时，突遇狂风暴雨，人马难以前行。这场雨持续了三天还不曾停，桓公只好率军在山洞中暂时驻扎。白日无事，桓公便想起那卷竹简来，拣起来一看，不禁喜出望外。原来那竹简上所写乃是周天子定天下时的兵书奇策。桓公忙着人去把那位高人请回来，可是把周围寻遍了都找不到人，又不知此人来历。问及附近村民，竟是从未听过有这等人物。桓公越好奇，一连数日茶饭不思。岂料那人竟又找上门来，桓公倒履相迎，拉着那位高人在帐中从天黑谈到天亮，又从天亮谈到天黑，当即就拜了他为上将军，一路西出崤山，称霸诸国。”≈ap;t;p≈gt;
“这段故事，孤也知道。”姬亮接过话应道：“那位谋士就是介生，桓公之功，介生短短三年之间十成其三四。只可惜——”姬亮叹了口气：“介生辅佐桓公三年后，即去官归隐，浪迹江湖。其后许多年里，桓公多次寻访介生，却最终未能再见。”他扬一扬手里的玉璜：“此物来历莫不是与介生有关？”不待费文通答，自顾说道：“这是桓公赐予介生的信物？所以一半在吴宫，另一半在江湖乡野之间？”≈ap;t;p≈gt;
“是信物。但非桓公所赐，而是介生留给桓公的信物。”≈ap;t;p≈gt;
姬亮似笑非笑：“睹物思人？”≈ap;t;p≈gt;
“此后，历代吴王与介生门下据以相认。介生门下多奇士，介生又与桓公有约，每代皆会出一名弟子持玉璜入朝辅佐吴王。”≈ap;t;p≈gt;
“棠是第二代。”姬亮眸子光芒一闪：“车骑将军是第三代。”≈ap;t;p≈gt;
“是的。”≈ap;t;p≈gt;
姬亮成竹在胸：“那么车骑将军出山，是他师门与桓公的约定，那就更没有什么可疑心的了。即便出了个棠，怎知车骑将军与孤不是介生与桓公？”≈ap;t;p≈gt;
“这……”费文通一时语塞。姬亮这时铁了心维护郭益谦。可若是这样，又何必背着郭益谦对杜锷说那些话？莫非是故意试探我的？≈ap;t;p≈gt;
他想到这里，便不敢再如先前那样对姬亮和盘托出。与之相对的，则是姬亮的暗自惊疑。≈ap;t;p≈gt;
姬亮本已怀疑郭益谦设计让秦渭阳回不了吴国，但秦渭阳与雍王的“默契”又让他如鲠在喉。此时费文通向他提起棠与姬无忌的旧事，无非是向他暗示郭益谦入秣城，是为他老师复仇而来。≈ap;t;p≈gt;
复仇……姬亮想起那块玉璜，想起郭益谦那个师门的诅咒，心头一沉。≈ap;t;p≈gt;
“孤倒是想问问丞相，事已至此，怎么处置车骑将军为是？”≈ap;t;p≈gt;
费文通低头沉思，正要说话，忽听得“哐当”一声，两扇木门被人一掌破开，郭益谦惨白着一张脸立在门外。≈ap;t;p≈gt;
姬亮与费文通俱是一惊，郭益谦昂头踏进来，侧目狠狠恨视费文通。姬亮见状忙对费文通道：“丞相一路风尘辛苦，先去歇息，有事明日再议吧。”≈ap;t;p≈gt;
费文通神色平静地回视郭益谦，一颗心却有如浇了冰雪的千斤大鼎一般冰冷地沉沉坠下。≈ap;t;p≈gt;
终究是功亏一篑。≈ap;t;p≈gt;
费文通再无话可说，默然退了出去。≈ap;t;p≈gt;
他一走，郭益谦方才的盛气凌人荡然无存，眼眶便是一红，对着姬亮垂下泪来。≈ap;t;p≈gt;
姬亮面有赧色，不敢看眼前人伤心欲绝的脸。≈ap;t;p≈gt;
泪水划过郭益谦脸上衰败的神情，良久，他轻轻地出声，疲倦与绝望交缠在每一个字里，如最老最韧的树藤，束缚着姬亮还期待着一丝转机的心：“丞相说的，都是真的。”≈ap;t;p≈gt;
“为什么？”姬亮呆坐在榻上反复问着这一句。≈ap;t;p≈gt;
郭益谦拭了泪，冷笑道：“棠是我老师，当年为费丞相所害，我出山也是为他报仇。”≈ap;t;p≈gt;
“那你辅佐孤，也仅仅是意在丞相？上卿留在雍国的事，也与你有关？”≈ap;t;p≈gt;
“若我答‘是’，君侯要怎么处置我？按丞相的意思办？”郭益谦俊眉一扬，目光挑衅地半抬着下颌傲视姬亮。≈ap;t;p≈gt;
姬亮张口结舌，半晌才应道：“孤……那是孤故意激丞相，孤心里……孤怎么会处置你？哪怕越亭之败孤都按下国中物议不动你分毫，如何会因为这个没来由的事处置你？阿兄这样说，真的不怕孤寒心吗？”≈ap;t;p≈gt;
郭益谦怒极反笑：“那丞相为什么回来？前几天骁骑将军为什么和你谈了一宿之后第二天就出了城？他真的是回荆门了吗？”他一面说，一面步步逼近姬亮：“君侯已然对我起了疑心，惺惺作态还有意思吗？”≈ap;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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