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微又清脆的声音——郭益谦将那枚干果重重按在之前那一堆果子的稍远处:“会盟当日领百骑从越亭西门出城,一路向北奔至崤山之末峰一处山坳里。”他捏着那枚果子推至“雍王”与“秦渭阳”的后方:“历来诸侯会盟,签订国书之后,要祭天告地,以示庄严。而拜祭之时,君侯与雍王自然无暇他顾,连我等随侍之人皆要奉执礼器在后——”≈ap;t;p≈gt;
姬亮听明白了郭益谦的计划,问道:“雍王既以上卿为质,那时上卿肯定在随侍的礼官之中。”≈ap;t;p≈gt;
“不然。”郭益谦拨弄着石桌上的干果:“上卿此时仍非雍臣,祭天这样的两国要事,雍王纵再看重他,也不会破了这个规矩。”≈ap;t;p≈gt;
杜锷伸过手从郭益谦指下拨出了那枚干果,在手中捻了几捻:“祭天的时候,随祭的大臣也多,国君亲卫自然也都尽顾着那头。只带十数人悄悄混迹在那些侍从、郎官之中,带出上卿来!国君祭天,大夫以上大臣皆去随祭,那些留守在原地的不过是些官职低微的士子,平日各司其职,彼此间难得一见,相熟的不多。我换了他们的衣服,就更加神不知鬼不觉了。”≈ap;t;p≈gt;
杜锷这番话,让姬亮稍微放了些心。忽地又问道:“你可有万全的把握?万一雍王觉察……”他低下头去,思索一阵,道:“莫说吴国立时便要陷入刀灾兵燹之中……你与上卿也恐难脱身!”寻常人心里,杜秦二人是否脱身在吴国的存亡面前不值一提,但姬亮这话是说给杜锷听的,便故意颠倒了顺序——杜锷才不在乎吴国如何呢。≈ap;t;p≈gt;
可他的用心杜锷如何猜不出?只是杜锷心里明白,吴国一旦有变,即便秦渭阳与他侥幸逃出生天,又怎肯就此同他去了?当年在上郡之时,他对秦渭阳许的诺还历历在耳呢。只懒得同姬亮说明,随意点头应下了。≈ap;t;p≈gt;
姬亮和郭益谦为救秦渭阳的事悬心,杜锷则不然。雍王毕竟说过,会给秦渭阳留一条生路。兴许他早就料到了秦渭阳会走,就像上次他突然难带走秦渭阳,雍王也并未派出追兵。≈ap;t;p≈gt;
杜锷暗自一笑,普天之下,怕没有人比自己更懂雍王的心思。兵法有言,知彼知己者,百战不殆。那便怪不得杜锷“有恃无恐”了。≈ap;t;p≈gt;
然而嬴玉留给秦渭阳的生路只有一条,杜锷的机会也只有一次。≈ap;t;p≈gt;
显然,对于此刻正在南晋的嬴玉与秦渭阳来说,这也是他们之间心照不宣的约定。≈ap;t;p≈gt;
一幅轻绡帐幔被撩起,一卷竹简伸了出来。紧接着,一个玄色的身影闲闲地倚在凭几上,对堂下坐着饮茶的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袍的男子说:“吴王回书了。”≈ap;t;p≈gt;
堂下的男子头也不抬,轻笑道:“都如大王所料,不是么?”≈ap;t;p≈gt;
堂上的人淡淡一笑,摆一摆袖子,轻薄的玄色丝绸便流水一样地从凭几上划过。衣袖上用金线密密匝匝地绣着彰显一个诸侯国君高贵身份的纹章,在这个寂寂的黄昏,被夕阳的余晖映照出星星点点的光彩,预示着这衣裳主人的光明前途——中原五国,唯有雍王嬴玉可执机衡。≈ap;t;p≈gt;
“寡人既成全了姬亮的大义,难道上卿就忍心我做个空有名头的巧取豪夺之人?”≈ap;t;p≈gt;
此时仍旧是吴国上卿的秦渭阳抬起头,侧脸在光影里模糊了轮廓,嬴玉看不清他的神色,只听见秦渭阳的声音疏离地在堂中回荡:“世上哪有人敢议论大王?大王又岂是再议这些褒贬的人?何况所谓的巧取豪夺,也没有用在这诸国纷争的天下事上头的。那不过是技不如人之辈的愤愤之言,并非庙堂较量的规则。”≈ap;t;p≈gt;
嬴玉叹气:“你就非要时刻自矜吴国使臣的身份与寡人说话吗?”≈ap;t;p≈gt;
秦渭阳忽然起身,对嬴玉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恳切说道:“外臣蒙大王厚恩,实难报之。若质雍为臣,则又有违外臣本心,而对大王不诚。所以,恳切大王仅以外臣之分相待——大王前番说,赐外臣一条生路,外臣以为,这便是那生路了。”≈ap;t;p≈gt;
看着秦渭阳重重地叩下去,嬴玉平生第一次觉得眼前人远在天边,中间隔着山河错落,世事茫茫。他自诩是个通透的人,却也不得不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叹息。≈ap;t;p≈gt;
“你起来吧。”嬴玉起身虚扶了一把,引着秦渭阳重又坐下,又说:“你来了雍国这么久,我们也不曾真正地放下各自的身份说话。”≈ap;t;p≈gt;
秦渭阳听他不再自称寡人,便猜到了嬴玉接下来的谈话主题。遂抢先问道:“大王,其实我也有一件事始终百思不得其解,还需向大王请教。”≈ap;t;p≈g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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