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索性上前一步,替他拾起来。也不知怎么地,那书呆子突然后退几步,两脚踩空,径直向湖里栽去。
得了,砚台也不用捡了。我只好跳进湖里,将那笨书生捞起。眼见书生没事,我又衣衫已湿。就与旁人打了声招呼,返回了香骨店里。
那位书呆子瘦骨伶仃,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这次落水,不躺一个月才怪。
兆瑞抓耳挠腮:“我就知道,任何美事沾了主子,就生不出半点风花雪月来。”
“幸好那位冯秀才,当时喊了‘咦公子’,而不是‘呀公子’或者‘哇公子’,”
兆瑞一本正经地看向我:“您想想,蛙公子、鸭公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咱们开饭馆嘞!”
“胆子不小了,竟敢排遣起我来,”我斜睨了它一眼。
兆瑞若无其事,继续滚着绒线球。
我移开伏羲琴,径直走到美人榻上。扯来木台上的素锦团扇,遮住一张脸面小憩会儿。
这一睡,天竟黑了下去。
兆瑞扒在绒线球上,不时吧唧着嘴,涎水忽短忽长。我寻了个帕子,给它盖在身上。
夜有些凉,月光洒在地上,投下细碎的霜。窗外树影斑驳,枝叶重叠交错。
忽~忽~忽,院中大风刮过,又不知丛中花落几何。
长夜漫漫,寒重露浓。我提笔坐在案几前,又将《兰亭》临了几遍。
天色晦暗,愈发看不清,我挑了挑案上的油灯。
阴风袭来,檐下的红灯笼,吱悠转个不停。
今晚有客至,我提笔又写了一个字——至。
一柄长剑喂入颈间,寒光折射到墙面上分外刺眼,丝丝血珠又渗了出来。
我抬头轻笑:“客从远道来,定是乏了,何不坐下,喝杯热茶来?”
颈间的剑应声而落。
“不知公子——可做死人生意?”没有温度的声音,冷不丁地响起。
来人一袭黑衣,像只幽灵蛰伏在那里。黑巾遮住了大半张脸,乌黑的眼珠露在外面。
他神情专注,身子略弓起,指腹摩着剑面。鬓角四周的硬发,一丝不苟地收拢于脑后面。
我继续写下一撇,落完这字最后一笔。今儿,倒是来了个胆大的。若我敢说个不,怕是想将我,变做那死人吧。
“做,怎么不做?只要你付得起起价格,”我噙着笑说。
“那就有劳公子走一趟了,”来人抱剑作揖,低垂着眉眼。周身笼罩在阴影中,一时竟瞧不出悲喜。
“且回你家主子,明晚可至府中。”
那人足底一滞,恭谨地点了点头。又如来时般,无声无息地退去。
将军府,我写下这三字,又提笔圈了起来,今儿倒是个好兆头。我搁下纸笔,收拾了案几。取出香具,略做准备。
将军府的生意,自然要用心些。只是不知,这将军想要谁的命?罢了,罢了,多想无益。左右都不过是个死人,与我又有什么干系。
我仔细地捣烂了曼陀罗花瓣,挤出了些红色汁液来。又兑了点忘川水,倒了些香粉和粘粉,搅在一起调和一番。很快就制出了香泥,我小心地揉搓起来。
半干的香,此时已经有些成型。如这般,只消过上一晚,助宁香便可使用。
四更的梆子打起,我吐出胸中一口浊气。蓦然回首却见铜镜内,映出一个骇人的身影。
素指纤纤染腥红,青丝拂面映修容。
我端着洁净的面孔,做着恶修罗的行径。
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
呼~我熄了油灯,转入寝帐中。
待明日,剥皮抽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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