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城特区市的消息在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播出的晚上,w城疯了一次,先是锣鼓上了街,不知是谁夹在中间放了鞭炮,接下来全城像炸弹开花般的,直到午夜才平息。
一个小贩逢人就说,我特感谢大喜大贺的日子,把这几年闹禁鞭卖不掉的压仓货,全给一脚踢了。原本打算“七-一”香港回归派上用场,到底w城隔它还有好几个省,这下好了,坐家的女儿偷皮匠,逢着的就上,谁叫这是连着肉连着心的高兴呵!最有趣的是,连罚款这茬子事都给忘了,那是警察叔叔自顾高兴,到手的罚款收入也忘了要。
爆竹声一平息,三区公安值班的打电话到市局局长值班室,说,我们找到了炸鞭的带头羊,局长余兴犹存,说,屁大的事值得往这里报,罚不罚由你们辖区定。今晚的主要矛盾,只防止疯过头,维持自动上街游行的秩序,连夜把没身份证统统送到关外。其它的事儿,都是次要的。
事后听说又是三零带头放鞭炮,他们好像有准备似的,从六十八层楼顶,吊了八条长龙,一直炸了三个时辰,两幅标语至今都未摘,一边是:香港回归百年难得一遇,另一边是:w特区市千年只有一回。局长就好生后悔,说,我也是高兴走了形,多问一句话就知道是他们了,要他们为公安战线破点费,罚他千把万,补贴到新建牢房的预算缺口上。
这些当然是传说,但说明一点,w市人没有谁不是喜滋滋的,全国大大小小的特区兴起,谁都知道特区与非特区就是不一样,连特区的男人女人都长得又靓又帅,格外耐人看。
但全市也有一个不高兴的人,这人就是欧阳琛。
他不是不高兴特区不该成立,而是不高兴他事先获得信息,没有石英钟那般的准确。
上午他还给局长,部长神秘秘的透露大参考,可在下午扩大会议中,宣读筹备组成员名单中,自己并不在其中,而刘中平不仅是成员,还是两个付组长中的一个,位置还靠前,仅次于正组长之后。成员全是五大班子、公检法、驻w大型企业、各民主派的一把手。他当时恨不得有条地缝头往下钻,等长时间的掌声一停,他第一个走出会议室,一脸阴云回到家,屁股落在沙发上就挪不动了,一愣愣发呆。
司马曼自早晨在床上被强奸后,态度出乎意料的好,好得他倒有点疑神疑鬼。原是说好等他回来吹枕头风,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只好心急问:“怎么啦?不是特区建市的会议吗?”
他怏怏说:“是。可筹备组成员没有我的份。也好,倒也省心了。”
司马曼一听心慌慌的,连声说:“不可能不可能。”就往外走。
他忙叫祝糊,说:“你老爸在开会,要打听也得晚一些。”
打探回来只有一句话,候选人由筹备组集体协商产生,可以是现任的市委书记,也可以是不知名的平民百姓,不一定都在筹备组。
欧阳琛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筹备组接管了市委市政府的各项工作,他每天闲在家早睡晚起,司马曼在家的时候,他们就一起在园子里散散步,有时也逛逛街,自己的事,国家的事,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若是司马曼出了门,他就成天闭门不出,一个人拿了象棋棋谱,玩红黑两方对阵下弈。
有一天杜文化摸进屋,东转转,西瞧瞧,一言不发。
欧阳琛眼睛围着他的影子转,眼眸里充满渴望。
杜文化背着手转了一圈才说:“这屋太大,你们人又太少,大多时间还不在家,还是养点金鱼好。”
欧阳琛以为他是来传送消息的,哪知他讲了这模不着头脑的话,只好问:“屋里养鱼,与人多人少有关系?”
杜文化说:“从阴阳学来说,生命乃阳气,人少自然阳气不和,而金鱼也有生命,不正弥补阳气不足吗?我逢上没计划生育那阵,孩子五、六个,孙儿一大群,顶多也是周末在我家里聚一聚,所以房里的灵性也不足。喽,咱们都成了待业干部。”
欧阳琛终是明白,他绕了一大圈,落脚点对“待业”不满,相处时间不长,这人老成练达,从规矩定方圆,很听话。
欧阳琛没有安慰他,指着棋弈对个的椅子说:“来对个局。我这就叫人送菜酒来。”给司马曼打了一个电话,叫餐馆的送点下酒菜过来。他原想把那个网友荷花聘来做钟点工,全部心思用在竞选上去了,忘了此事,所以家里还没有雇上保姆,有时图方便总是由司马曼叫外卖。
司马曼听说家里来了客人,好生意外,在电话里说,菜会先到,我后赶回来。
等司马曼回到家,进门就是酒气扑鼻,喝酒的人已是醉眼朦胧,都失了往日的面目。她一急,俯身拿起酒瓶酒杯,要往处走。
欧阳琛赤红了眼,抢过瓶,颈口对着酒杯,有一半撒在杯子外面的桌上,说:“不行,酒……逢知已……千杯少。你这个部长……深藏不露,我今日才知道……你有……个性。继续……讲。”
司马曼抢过酒瓶,说:“我来替你们斟。你们已喝了不少,颈口不认得敞口了!”
杜文化指了自己的杯,示意司马曼斟酒,问:“我说到哪里了?”端起杯一口喝下,手指夹了一粒花生丢进嘴里,说,“咱俩都是待业的,没有往日那份上下级关系。心里装了话就想往外冒。我早就看出来了,你和我是对立派的。”
这话不仅把司马曼吓了一跳,也把喝得云里雾里的欧阳琛惊醒了一半。他说:“你是书记一派,还是市长一边。”
杜文化说:“不是单纯的人与人之间,而是宏观大理论上的认识。”
欧阳琛舒了一口气,说:“是这样的。知无不言,言而不……”
杜文化说:“毛主席领导我们,我们党内是相当相当统一的。邓小平主持工作后,尤其是七九年召开理论务虚会议,理论分歧就大了,国外叫左派、中间派和民主派。我们党内不承认这种说法,但客观事实存在,就是事是求实。我就是支左的,你就是民主派。说,是不是?”
“是!我在你老哥面前不说瞎话,不搞表面统一。”欧阳琛长吁短叹,说,“我来了几个月,你底子好深,表演得好,我一直以为你是支持深化改革的。”
“那是为混口饭吃而不得已的。”杜文化几乎老泪横秋,说,“那天崔永恒的话说得好。无数革命先烈打出来的江山,你就不分姓资姓社,培育出刘中平那样新贵,现在还把政权交给他,这不是邓小平的黑猫白猫论在继续吗?!”
“你这位老同志的思想认识,怎么越来越顽固?”欧阳琛站起来,几乎是指对方的鼻子在训人,“中国的改革不是过了头,而是不全面,经济改革是跛着一条腿,政治改革连半吊子都不够。我主张,经济上彻底放开,取消意识形态对经济发展的限制,取消各级政府对经济活动的直接控制,而把它放在自由的、法制的基础上。政治上要大力推进民主。首先是党内民主,社会真正实现言论自由、出版自由、集合自由、结社自由。人权绝不仅仅是生存发展权,而且包括民主自由权,人怎么能吃饱肚子就算了呢?”
杜文化脸红脖子粗,站起身鼻对鼻、脸对脸的:“这全是海外民主精英的腔调,你是不是想把xxx给请出来,是不是想给‘六、四’平反?!”
欧阳琛一听到最敏感的几个词,反倒坐下来,轻蔑地:“海外精英算什么东西?他们只能博得国外人士的同情,再搞下去,就会使得人讨厌。他们那些主张和观点,都是‘六、四’前后的水准,而现在,国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好了!你们还算不算共产党的官员?”司马曼本是想听听“酒醉心里明”的效应,见他们的话已超出了平日所说所见的范围,不得不大声地喝住了他们,说,“还想继续争论你们的观点,我立即录相下来,拿到电视台去亮亮相,让人看看你们道貌岸然下的真正嘴脸。”
欧阳琛这才住口,几分羞涩伸出手拉了杜文化的手,说:“酒席上的话向来是说了不算数。”
杜文化说:“对,今日交个心,有不同分歧,应当保留。只是老兄我劝你一句,竞选可要锋芒保留,露了,我动员我的亲戚六眷,不会投你的票。”
欧阳琛重重握着手,说:“对对,酒席上的酒是白喝白不喝,话是不说白不说。我谢谢你的提醒。”
杜文化歪歪倒倒走到门口,扶着门框,转头又说了一句:“今日酒喝疯了,排忧,所以我送你一句疯话。不知谁说过的,人生最大的职务,不是应做远而不明白,而应当做近而清楚。可惜人的习性,多是对远而不明白的事,大耗精神,对近而清楚的事,偏不注意。这里舍近求远的毛病,耽误了许多应尽的本分,耽误了许多当前的要务。我这疯话,你要当不是疯话听的。”
司马曼点着头说:“要听的要听的。”待送走了杜文化,回到八号院再进屋时,见欧阳琛已倒在椅子睡了,她感叹说,“你当男子汉难得醉一次,但愿你醉了,此后就不再醉了。”
接下来的日子,欧阳琛不再忧虑,也没有颓废,按司马曼给他提供的采访提纲,按古今中外的事例和数据作了准备。
这天w特区市筹备组发布了电视公告公告,经筹备组商各民主党派的意见,交人大和政协无记名投票选举,最终提交全市公市选举的三位候选人:刘中平、欧阳琛和现任书记市长孙怀玉。
欧阳琛正看着这则公告,一脸笑的司马曼进了屋,后面跟随一个金发女郎,她乜了电视一眼,对欧阳琛介绍说:“这是《华尔街日报》的记者,是专门采访咱特区市间接大选的。”又车头对金发女郎说,“露易斯小姐,这就是我丈夫欧阳琛,也是刚才电视里说的三位候选人之一,也是你专到中国猎取的猎物之一。”
欧阳琛点了点头,低头看了一身睡衣,讪讪向金发女郎问候了一声,退回卧室换衣服,对随后进来的司马曼说:“有外事条例规定,你怎么随随便便把外国人往家里带?”
司马曼不屑一顾说:“那规定是对老百姓的。何况她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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